「不!」姬巧玉發出淒厲到極點的慘叫,慌忙撲了過去。可是銅蛇已經閉上了嘴巴,任憑她將雙手在銅蛇頭部的鱗甲上蹭得鮮血直流,也沒有張開過。
「神血被一條銅蛇吞掉了?」明智軒目瞪口呆地驚呼。
「不,應該是螳螂捕蟬,黃雀在後。而這個黃雀,我想我們都認識。」我苦笑著說。
我所說的黃雀,自然就是秦振豪。除了借死遁去的秦振豪,我實在想不出誰還有這樣的心機和實力。
不過先前那龐大到無邊無際的威壓,卻明顯不是秦振豪能夠擁有的,很可能是蛇神殿的主人,也就是巴蛇神降臨下來的一絲意志。
接著銅殿開始不停地晃動。伴隨著巨大的齒輪運轉的聲音,銅殿的頂部和四壁朝四周散開來,而底部卻不停地朝下方沉降。
所有人都東倒西歪地站立不穩,好在沉降只持續了半分多鐘的樣子。我估算了下沉降的速度,我們大概比先前的位置沉下了至少兩百米。
銅殿已經完全消失,我們的腳下只剩下幾百平方米的一個銅製的平臺。能支撐著如此沉重的平臺整體下降的,我完全無法估算到底是什麼樣的機械力量,就算現代社會要造出這樣的平臺也要花費不小的代價。
平臺的三個方向都是空曠的,除了正前方外完全懸空。在平臺上甚至能感覺到偶爾有來自地底的寒風吹過,和之前在雷鳴谷青銅之城時完全是一冷一熱兩個極端。
而正前方靠近山壁的地方,是一個巨大無比的頭顱骨骸。其形狀和蛇類的類似,但大小比起我們在梓潼地下時看到的巨蛇頭骨還要大上好幾倍,光是高度就達到了二十米左右。
最讓人驚訝的是,這蛇類頭骨的頭頂,還生長著兩根有數十個分叉的角狀物。帶有分叉的角狀物看上去又像是兩根不規則的樹枝。
「這才是巴蛇神的本體。它留在人間的軀殼,不過是一具只有其五分之一大小的分身而已。我想你們應該也聽說過,巴蛇神還有一個名字,那就是——燭龍!」旺達釋比對我們說道,攙扶著自己的外孫女,眼中露出一抹哀傷的神色。
這就是傳說當中的燭龍本體嗎?不過可惜,它已經化為一堆枯骨。縱然巴蛇神有著無比強大的力量,現在也只剩下了一縷意識,甚至連這縷意識也不知道藏在何處。
看著巨大的蛇類頭骨,詹姆斯的眼中閃過一抹狂熱,高聲呼喝著說:「來自地獄深處的貪婪之蛇,我們的神能夠殺死你一次,也能再次殺死你。」
詹姆斯似乎因為極度的激動而身子發抖,從背包中取出一個銀色的金屬盒子,盒子的材質和之前我們看到過的活性金屬沒有差別。
他的手哆嗦著開啟盒子,從裡面取出一小段枯枝。這枯枝彎彎曲曲,已經失去了全部水分,甚至還有蟲蛀形成的孔洞,似乎用手一捏就能成為粉末。
詹姆斯突然衝了出去,將那一截枯枝刺向施密特的胸膛。原本看上去一碰就會斷掉的枯枝,竟然毫無阻礙地刺入施密特的心口位置,枯枝頓時被施密特的血液染紅,然後猛烈燃燒起來。
施密特雙眼中的茫然頓時消失。可當他看到心口的枯枝的時候,臉上卻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詹姆斯,你……」
但他已經說不下去了,因為吸收了血液的枯枝竟然變得飽滿蒼翠起來,上面更是長出了新芽。而施密特的胸口,也出現無數蜈蚣狀的凸起,仔細看去才發現,那竟然是正快速蠕動生長著的樹根。
施密特身上的血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急速枯萎,而吸收了他血肉的枯枝,這個時候已經變成了一株兩米多高的小樹。
「神說過,如果必要的話,就連聖子也是可以犧牲的……」詹姆斯看著死去的施密特,帶著狂熱喃喃地說,似乎在為自己的行為尋找心理安慰。
跌倒在地的施密特,完全成為一具乾屍,比封印在青銅立人像中的乾屍看上去還要乾枯得徹底一點,就像是隻剩下一張裹在骨頭上的人皮。而從他的口鼻和眼眶之間,還有無數的根鬚生長出來。
多出的根鬚,朝水池蔓延過去,接著像是貪婪的蛇類遇到了美味的食物,不管不顧地一直朝水池中鑽。哪怕前方第一層根鬚因為受不了沸騰的水池中殘留的神血力量不停被腐蝕乾淨,後面的根鬚依然悍不畏死地過去,終於在池子中紮下根來,開始吸收帶著神血的池水。
「扶桑神樹的殘根?怎麼可能,扶桑神樹不是在上萬年前就已經死亡了嗎?這世上怎麼可能還有扶桑神樹的根鬚存在?」姬巧玉的口中發出一聲尖叫。
吸收了池水的樹苗再度開始瘋長。無數的根鬚朝巨蛇頭骨延伸過去,很突兀地,卻在離它只有一米的距離停住了。
所有人都感受到那股難以言說的威壓再度升起,只是沒有先前霸道,卻更加讓人生不起反抗之心,彷彿有神祇正在靜靜地看著我們。
接著天空中垂下一個巨大的蛇類頭顱虛影,接著是身長起碼有上千米的巨蛇虛影。虛影很快和山壁融為一體,或者更確切點說,是漸漸朝巨大的蛇骨沉降下來。
那是巴蛇神的意志,在這詭異的蛇神殿空間內以肉眼可見的形式顯化出來。
這巨大的蛇類虛影深處,似乎有一個忽閃忽滅的光點。看著這個光點,我總覺得這是比巴蛇神意志本身更加恐怖的東西。
果然,在巴蛇神的意志完全沉入巨大的骨骸之後,那個光點開始爆發開來,接著巨大的骸骨之中,開始憑空生長出血肉來。不過是短短的半分鐘時間,一條帶著蒼茫和神聖氣息的巨蛇就在我們面前憑空生成。隨著它的身子微微翻動,附近的山石不停掉落,猶如深處山崩地裂的地震帶一樣。
面對這樣的龐然大物,要說不緊張那絕對是騙人的。可是不知道為什麼,在旺達釋比的臉上,卻看不到一絲驚恐,他似乎早就料到了這一切。
巨蛇漸漸立起自己的前半截身子。哪怕只是輕輕地抬頭,也有七八十米的高度,我們只能看到它下頜的青黑色鱗片。
它重新低下頭來。在它的頭頂兩個樹杈狀的角之間,竟然還生著一個兩米多高的花冠狀肉瘤,和之前曾咬傷我的亞子蛇頭上的肉瘤極為相似,只是要大上數百倍。
肉瘤突然如盛開的花冠一樣綻放,露出裡面一具蜷縮著的身體比例接近完美的男子來。或者說這不能算是男子,只是擁有接近男性的外貌,但是沒有任何兩性特徵。
男子緩緩地站起。我們這才發現他高度達到三米出頭,和之前遇到的五丁遺骸也差不多高了。
高大男子長髮一直拖到腳踝處,皮膚帶著微微的金色,看上去卻一點兒不顯得粗獷,而是讓人覺得親切而神聖。
面對這全身的肌肉線條都近乎完美的高大男子,我的腦子裡閃過一個詞,神軀!
這才是完美狀態的神軀,根本沒有我們之前遇到的蛇侍那樣半人半蛇的形態。而是以巨蛇作為騎乘,在巨蛇頭頂站立著擁有最完美比例的巨型人類。
「神血,神血一定是被你吸收了。只要殺了你,就能獲得神血了……」姬巧玉喃喃地說道,雙目中放出的光芒,像是恨不得要將巨蛇頭頂的完美巨人吃掉。
「真是了不起的一群人啊,如果不是你們幫忙,我想我還在和神軀當中殘存的巴蛇神意志作鬥爭。不過還好,吞吃掉那一滴完美的神血後,現在的我,已經完全佔據了巴蛇神遺留下的完美神軀。現在的我,就是神靈本身。」巨人冷漠地說道。
「你是……秦振豪!」姬巧玉終於反應過來,吃驚地說,「你不是已經死了嗎?我親眼看到你死去,連屍體都被毀壞,怎麼可能復活……要知道你進行意識投射的可是神軀啊,就算你擁有和我一樣的本事,也不可能長久佔據一具完美狀態的神軀……」
「那還要感謝你啊,要不是你收集齊全七種神靈後裔的神血,我也沒有辦法讓這完美的神軀出現,甚至讓巴蛇神的本體都作為我的騎乘復活。現在,我終於能夠打破兩個世界的壁障,迴歸到我來的地方了……」佔據巨人神軀的秦振豪微笑著說道。
「叔叔,放手吧。」秦峰看著高高在上的秦振豪,輕聲說道。
「真是可憐的孩子啊。」秦振豪手一揮,巨蛇的芯子突然探出,正好轟擊在那株還十分幼小的世界樹上。世界樹頓時成為齏粉。
詹姆斯眼中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同時他的七竅不停地有鮮血噴射而出,最後無力地摔倒在地,再也沒有起來。
看著他瞪大的雙眼,似乎到死都沒有想明白,威力巨大的世界樹是怎麼被眼前的巴蛇神一擊給毀掉的。
接著秦振豪曲指一彈,兩滴淡金色的細小血珠分別沒入秦峰和葉凌菲的身體中,讓他們身上的可怕傷勢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復原。
「神血,是神血!給我一滴,我只要一滴就能復活我兒子……給我一滴神血,我做什麼都可以……」姬巧玉瘋狂地對著秦振豪說道。
「好啊。」秦振豪的臉上,露出一絲詭異的微笑,竟然真的將一小滴淡金色的神血彈入姬巧玉抱著的半腐爛屍體當中。看這滴神血的色澤,明顯和先前被銅蛇吞吃,最後被秦振豪得到的神血差了不止一籌。
腐爛的那半邊屍體,開始不停流出濃黑的汙濁血水,而血肉卻在重新生長,只是新生長出來的血肉,看上去十分嬌嫩脆弱,猶如嬰兒的肌膚一般。
「謝謝,謝謝……兒子,你終於要活過來了……」姬巧玉的臉上,所有的猙獰和瘋狂都消失了,只是憐愛地看著自己懷中的兒子,聽著他漸漸堅實起來的心跳。
她懷裡的年輕人猛地睜開雙眼,沒有任何迷茫或者痛楚,反而是如同蛇類的冰冷豎瞳。
姬巧玉似乎感覺到了不對,可是不等她有所反應,一隻手已經穿透了她的胸膛。而那隻透背而過的手上,正捏著一顆怦怦跳動的心臟,手的主人,是她正緊緊抱在懷裡的兒子。
姬巧玉的臉上先是露出一絲痛楚,繼而又變成了安寧。她輕輕撫摸著自己兒子的臉,喃喃地說著:「孩子,孩子啊……」
她的頭一歪,眼中的神光飛快地消失。這個能夠看透命運線,能夠操控屍體的神秘女人,最終死在了一直想要復活的兒子手中。
她至死也沒有真正看透自己的命運。
「你看,我答應了你的要求,給了你神血——不過可惜,神血不是普通人能夠消受的,而無福消受神血的人,只能變成高階蛇侍。」秦振豪微笑著說道。
隨著他的話音落下,姬巧玉的兒子身上飛快地長出鱗片,雙腿也開始合併形成粗壯的蛇尾,數十對手掌從身體兩側生長出來,整個人也變得猙獰恐怖。
「不過可惜,蛇侍這樣的玩意兒,放在幾千年前還能嚇唬人,至於現在嘛,不過是個醜陋的怪物。」秦振豪淡淡地說。接著從巨蛇的口中噴出一大團綠色的黏液,正好籠罩在新生的高階蛇侍身上,轉瞬間將它化為一團泛著泡沫的爛肉。
而不遠處的阿華,更是被一小塊綠色的黏液濺射到,頓時發出慘叫。被濺射到的血肉飛快地腐化,速度甚至比遭遇王水腐蝕還要快。
旺達釋比冷哼一聲,手一揮,阿華被濺射到綠色黏液的手臂頓時被刀光斬斷,很快掉在地上化為一攤膿水。
「拿來吧,杜小康,我還欠缺最後一樣東西。」秦振豪沒有理會阿華和旺達釋比,突然對我說道。
「什麼?」我一愣,說起來我手中已經沒有任何能對秦振豪構成威脅的東西了。
三枚核桃法器都被用完,而且就算三個核桃都在,我也不覺得它們能夠對付眼前的巨蛇和已經擁有完美神軀的秦振豪。
「蛇神尾骨。我知道那東西在你那裡。說起來我還要感謝你和世界樹組織,是你們共同攜手才將這玩意兒從梓潼地下石窟中取出來,還順帶拿走了鱉靈童屍,這才讓我有機會佔據神軀,成為活著的神靈。因為鱉靈童屍不僅僅表明當年的十二世開明王想要和我一樣佔據神軀,那也是鎮壓巴蛇神遺骸大陣的陣眼。」
「活著的神靈?難道你覺得你能夠不顧世界的規則,走出蛇神殿,回到現實世界?」旺達釋比大喝道。
「為什麼要回到現實世界呢?」秦振豪控制的神軀古怪地笑著,「我只需要徹底開啟兩個世界的通道,這樣意識世界的一切,都會在現實世界中具象化出來。能夠任意穿梭兩個世界的神軀,將成為兩個世界的主宰,就連那隱藏了幾千年的神秘古神,也不會是我的對手。這才是真正的迴歸。難道你還以為,我只是想要回歸到我曾經生活的那個混亂無聊的意識世界中去嗎?」
「叔叔,你不會成功的。」秦峰緩緩站了起來,似乎那一小滴神血就已經讓他完全恢復過來。
「我當然會成功,畢竟你和你妹妹,在意識世界裡可是‘他’的子女。只要你們兩個在,我就能重新開啟兩個世界的通道。」
「我說過,你不會成功的。」秦峰的臉上露出古怪的笑容,繼續說道,「因為你控制的燭龍還缺少蛇神尾骨,所謂的完美神軀,也不過是個笑話。」
我已經將那完全如同牛角的蛇神尾骨取了出來,它似乎也正在顫抖著想要回歸本體。
「當年的巴蛇神,不過是用這一截尾骨,就在人間再度生長出了一具被稱為巴蛇的分身。這分身的真正力量,並非是集中在頭骨上,反而是最重要的尾骨。只可惜五丁居然從古神那裡知曉了這個秘密,一起聯手將蛇神尾骨封印,否則即便只有一百八十米長的巴蛇,也不是五丁這樣血脈稀薄的巨人能夠殺死的。」five在我耳邊小聲說道。
「你怎麼什麼都知道?」我鬱悶地問。
「因為我從生下來那一天起,就在等待這一天。」five拿過我手上的蛇尾骨,朝我們淡淡一笑。
「什麼?」
「我的使命啊。世界樹的手中藏著一小截扶桑神樹的根鬚,連js組織的頭領,都能擁有完美神軀和接近於神靈的力量,你真的以為鐵幕這麼多年來只是個打醬油的組織嗎?當然不是啊,雖然以前只是小打小鬧的,可是在關鍵時刻,還是會有底牌的啊。」five笑著說,不過她笑的時候,眼中分明閃爍著淚光。
「five,你要幹嗎?」見five如同在說著遺言,我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
「很高興認識你們……還有阿華,你少了一隻手,以後就不要那麼逞強了吧。這是我的命運,從一開始就知道,我不會怨恨誰,唯一的遺憾就是不能繼續陪著大家了……」five微笑著將蛇尾骨刺入自己的胸口,晶瑩剔透的蛇尾骨頓時被鮮血沾滿。
不知道為什麼,我總感覺five身上流出的鮮血,帶著一股不祥的徵兆,似乎在血液之內,還隱藏著難以計數的冤魂,帶著妖異的暗紅色。
five一把取出沾染著自己血液的蛇尾骨,一邊咳嗽著,一邊用力將蛇尾骨朝巨蛇拋過去。而她自己也軟軟地癱倒在地,被只剩下一隻手的阿華流著淚接住。
five想要伸出帶血的手去撫摸一下阿華的臉龐,最後卻無力地垂下。這個一直以來透著神秘的鐵幕實驗品,就這麼莫名其妙地用蛇尾骨自殺而死。而她臉上透著的欣慰,似乎表明這本身就是她想要的結果。
巨蛇的長度幾乎有五六百米,就算是換敖雨澤來,也未必能將蛇尾骨拋到巨蛇的尾部。可是這蛇尾骨和巨蛇的尾部似乎相互吸引,蛇尾骨加速的速度越來越快,很快就再也看不見。而在遠方,幾秒鐘後隱隱傳來骨骼接駁響動的聲音。
「燭龍最後的尾骨也補全了?只是這傻女人以為沾染自己的血能破壞什麼?穢血者,傳說能擾亂神之血脈的穢血者,這就是你們的底牌嗎?」秦振豪嗤笑道。
「當然不只是這樣啊,叔叔。」秦峰淡淡地說,「在梓潼地下石窟的時候,我曾看到她被一條巨蟒吞下,然後我做了一點手腳呢。」
「什麼?」秦振豪似乎也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
「我在她的身上,種下了一種蠱蟲。我想這蠱蟲你不會陌生,因為你自己本身也是用蠱的大行家。」秦峰說道。
「是……是金蠶蠱?你果然和你的父親,我那心性涼薄的哥哥一樣,都有一副狠毒的心腸。也不枉我這麼多年來一直將你帶在身邊……」
「你保護我,最終的目的是為了自己的迴歸吧,以勝利者的姿態,而不是以一個被驅逐者的身份迴歸。不過很遺憾,不僅僅是金蠶蠱呢,裡面還有縱目神的詛咒。我想你應該明白,縱目神在某種程度上是天道的化身,代表著天意之眼,中了這種詛咒的人就算最後沒有出現縱目死掉,也會被兩個世界互動時的時空弦落差產生的力量殺死。而我們現在所處的蛇神殿就修建在兩個世界交界的地方,我想你現在只有兩條路可以選擇,要麼徹底返回意識世界再也不要出來,要麼完全進入現實世界。不過那樣一來,你夢寐以求的神軀和燭龍,是不可能長久存在於現實世界的,它們都會在不久後虛化,就像之前小康遇到過的戈基人戰士一樣。」秦峰說道。
「你從一開始,就在謀劃這一天了?」秦振豪的聲音終於帶上了一絲憤恨的波動,不再如先前那樣冷漠得近乎機械。
「沒有。」秦峰沉默了一下,最後說道,「是從我最心愛的女人被你的神創計劃傷害之後。」
我自然知道秦峰所說的最心愛的女人是誰,那是我之前的鄰居廖含沙——自從被突兀出現的戈基人刺傷之後,至今沒有醒過來,哪怕是以鐵幕中譚欣然醫生的醫術居然都無能為力。
「就算是縱目神的詛咒又怎麼樣,哪怕巴蛇神只剩下一縷殘魂,作為古蜀五神中最強大的存在,也不是意識已經完全消散,只剩下本能的縱目神能夠比擬的。秦峰,我現在就開啟兩個世界的大門,我倒是想要看看,我那目空一切的哥哥看到我擁有完美的神軀之後,到底是什麼表情。」秦振豪大吼一聲,突然朝秦峰和葉凌菲兩人凌空一指。兩人頓時離開地面,朝半空中飄浮。
「凌菲!」旺達釋比驚慌地喊道。我也想要去拉住葉凌菲的腳,卻連自己都差點被帶了上去。
接著,一道我們曾見過好幾次的青銅大門在虛空之中出現。雖然僅僅是一個虛影,但我們卻能從中看到大門外的景象。
那是數以百萬計密密麻麻的軍隊,儘管這些軍隊都是手持冷兵器,可是在軍隊之中,居然還有著無數相貌各異的巨大怪獸存在。
這些怪獸都是被馴服的,誰也不知道它們如果真的在現實世界中具象化出來,到底會造成什麼樣的破壞。
而這樣的畫面只閃爍了一下,這裡的軍隊又變成了穿戴著古怪青銅裝甲,甚至還有無數高達數十米的青銅機關人在軍營中走來走去的情形。
再以後這些軍隊都變成了接近現代的裝束,只是所有的軍人竟然都多多少少有著腐爛的部位。這完全是一支會使用槍支的殭屍組成的不死軍團……
「這是……存在於可能之中,無法被確定下來的歷史線,每一種都是歷史的一個可能……」敖雨澤臉色蒼白地說,這一幕讓連一向膽大的她也被嚇住了。
而在青銅大門的另一面,我們看到了和我們生活的現代社會一樣的景象,那分明是真實的物質世界。而兩個世界的界限,卻漸漸變得模糊起來。
「兩個世界就要被打通了,我很期待,最後坍縮成為固定世界的歷史線到底是哪一條……」秦振豪冷笑著,騎乘著巨大的燭龍朝虛化的青銅之門衝過去。
「我說過,不會讓你得逞的。」秦峰咬牙切齒地發出這樣的聲音。接著他的嘴角不停流淌出黑色的汙血,慘笑著說:「我可沒說我將金蠶蠱和縱目神的詛咒只施加給了five的血脈,包括我自己也是一樣。所不同的是,我能夠自己控制詛咒發作的時間,而以我和葉凌菲的意識作為支撐形成的青銅之門,在我死後自然不會繼續存在。」
就在這個時候,原本處於山腹深處的天空中,居然也有云團出現,接著一隻巨大的眼球憑空浮現在天空之中。隨著這枚眼球的出現,巨大的青銅之門附近電芒不停閃爍,出現了一條條裂縫,隨時都有崩裂的可能。
然而燭龍的神軀太長了,至少有上千米。儘管高三十多米的青銅之門能夠勉強容納燭龍通過,可這個時候燭龍也才通過了一半的距離。
並且燭龍的尾巴處泛起一陣陣黑色的霧氣,不停地腐蝕燭龍的血肉,不管燭龍如何掙扎也無濟於事。
如果青銅之門沒有問題,或許它還能以壁虎斷尾的方式放棄尾巴部分,可是現在,它正處於兩個世界的夾縫之間,完全無法擺脫來自尾巴的詛咒力量。
終於,青銅之門完全崩潰掉了,時間彷彿在這一瞬間停滯。接著燭龍像是轉瞬間經歷了上萬年的光陰,整個身體的血肉都快速地風化而去。就連原本堅硬無比的骨骼都開始朽壞,自天空中不停崩落下來。
秦振豪在青銅之門崩潰的瞬間,發出了淒厲異常的慘叫。原本讓他引以自傲的神軀也承受不了兩個世界縫隙撕裂的力量,被瞬間撕扯成了無數的碎片,連同記憶和意識都是一樣。
在他被徹底撕碎之前,天空中只傳來陣陣瘋狂的大笑:「傻小子啊,你真的以為你最愛的那個女人是我派人刺傷的……」
秦峰似乎呆了一下,卻找不到語言反駁。
「不錯,真是個傻小子啊。」天空中傳來一聲嘆息,接著一股莫名的力量落在秦峰身上,他原本奄奄一息的身體,居然開始恢復生機。儘管看上去依然虛弱無比,卻總算是保住了一條命。
「那是……父親!」秦峰和葉凌菲緩緩掉落在銅製的平臺上,兩人望著天空,幾乎異口同聲地說。
葉凌菲說出這句話後,臉色在一瞬間變得蒼白無比,似乎連她自己都不明白為什麼會冒出這樣一句話。
旺達釋比同樣呆呆地看著她,良久之後,才喃喃地冒出一句:「我明白了,你不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