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蛇神殿

尤其是明智軒,表面上看著笑嘻嘻的滿不在乎,但我知道,差點死在世界樹僱請的傭兵刀下的他,對兩人極為警惕。

等到太陽快要落山的時候,我們期盼已久的濃霧,終於再度出現。

所有人都開始緊張起來,畢竟在濃霧所籠罩的世界當中,是處於虛實的交界,世界的規則都因此發生了輕微的改變。

誰也不知道霧氣中的世界和現實世界到底有什麼不同。除了那些曾失陷在霧氣中的人不滅的意識形成的霧傀儡,還有被刻意培養出來的精英戈基人,到底還會碰上哪些詭異的怪物?

這些怪物很可能是人心中的怨念或惡意在霧氣中被具象化出來,也可能本來就來自意識世界。總之如果被它們殺死,自己的靈魂也有可能成為霧氣世界的一部分,然後陷入不死不滅的永恆痛苦當中,最後被磨滅掉全部的記憶,成為一個空白的靈魂從而被轉化為意識生命的一分子。

這種轉化很可能是不可逆的,並且從此會徹底站在人類的對立面上。我想只要是一個正常人,都無法接受這樣的結果。

在漸漸泛起的濃霧之中,世界似乎也變得模糊起來,就像是始終隔著平靜清澈的水面在看水底,因為水對光線的折射和輕微的阻擋,總有一種難言的朦朧感。

這種感覺已經不再陌生。尤其是我自己,對這種感覺已經稱得上熟悉了。

之前在蓉城市區的時候,我還曾獨自進入到一個類似的「鬼域」。

當然,那個時候我以為自己是「見鬼」了,並沒有想到這是自己血脈的關係——讓意識世界在腦子中產生了某種程度的投影。

不過從當初在鬼域中短短幾分鐘的經歷可以看出來,意識世界雖然和真實世界有著各種不同,但是文明發展程度其實是差不多的,並非還處於文明萌芽的野蠻狀態。

我只感覺奇怪的是,蓉城作為一個有著千萬人口的大城市,應該不存在什麼地磁異常之處,當初的我,又是怎麼進入到意識世界當中?還是說意識世界和真實世界本來就是完全重疊的,雖然在蓉城不存在能讓其他人進入的入口,可在意識世界裡也同樣有著一個虛幻的蓉城?

這種可能性並非不存在,畢竟蓉城可是金沙文明存在過的地方。在當初鬼影事件發生的時候,如果藉助某些神像中攜帶的神秘力量,還真的有可能暫時開啟那扇通向意識世界的門。

而這道門,普通人是看不見的,也只有我們幾個寥寥可數的觀察者能夠看到。甚至連當時的敖雨澤,都必須要藉助鐵幕開發出來的那種古怪的大號墨鏡,才能看到意識世界中偶爾具現化出來的生命體。

就在我胡思亂想的時候,周圍的人突然一陣騷動,幾乎目瞪口呆地看著我們紮營地的後方。

那裡本來是一片佈滿了蔓藤的山壁,我們也搜尋過,蔓藤的後面,根本就不存在隱藏的山洞或是其他機關。

可現在,蔓藤依附在山壁上,竟然突兀地出現了一道巨大的門。這道門的高度有三十米左右,整體都是青銅鑄造而成,重量只怕有好幾千噸。

這和我們曾在五神地宮中看到過的青銅之門,連上面佈滿銅鏽的地方和門上古樸蒼茫的花紋,都幾乎一模一樣!

當時的我就覺得奇怪,為什麼在五神地宮,會出現一道和古蜀時期生產力極度不和諧的青銅大門。最關鍵的地方是,這道青銅之門出現後不久,又突兀地消失了。

要讓一道高約三十米,重幾千噸的青銅之門瞬間消失不見,這是任何現代科技都辦不到的,除非造成這種奇觀的,根本就不是科技。

而在雷鳴谷深處的叢帝墓中,我們在青銅王城中也看到過類似的青銅之門,只是那道門的高度要小上一些,但造型幾乎一模一樣。

現在,當這道青銅大門再度出現的時候,那種壓迫感沒有一絲一毫減少,反而由於出現得太過突兀,讓我們有了一絲敬畏。

這的確不是人力能夠造就的奇蹟,而是真正的神蹟。

「不要忘記了,當霧氣出現時,黑竹溝深處的區域會處於虛實之間,任何東西都有可能因為強烈的執念被具象化出來。別說是一道約三十米高的青銅之門,只要你的意念足夠強烈,又能控制霧氣中隱藏的神秘力量,那麼就算上百米高的青銅之門都有可能憑空出現。可是,這又怎麼樣呢?這道門就算能出現在現實世界,估計存在的時間也不可能太長。」敖雨澤看到我們震驚的神色,淡淡地說。

「不錯,這道青銅大門雖然看著無比震撼,甚至在中原神話中守護天界的南天門,怕都是以此為原型。可這道門在現實世界是不可能長久存在的,它只是一個入口而已。當霧氣退卻的時候,它就會消失不見。」我認同道。

之前這道青銅之門,還曾在餘叔的陰謀下,被我和秦峰的血開啟過一次。好在當時運氣足夠好,才沒有被青銅之門將我們血液中附帶的力量抽乾。

那時我們天真地以為,隨著餘叔的死亡,青銅之門應該不會再被開啟了。可現在看來,就算沒有我和秦峰的血作為引子,這道門依然有被其他人開啟的危險。

小葉子的父親葉暮然,或許是對這道門研究最為透徹的人,只可惜他已經死了多年。他留下的那個青銅箱子也被某個神秘的研究機構收藏,後來更是落入世界樹組織的手裡。

在那個青銅箱子裡,無疑也藏著開啟這道門的方法。而知悉內情的葉暮然,曾在留下的筆記中再三告誡獲得筆記的人,千萬不要試圖進入青銅之門。

原本我們以為來到這裡,需要進入的僅僅是一個類似叢帝墓的地方,就算百般危險,大家也會憑著豐富的經驗安然度過。

可現在看來,我們要進去的根本就是另外一個世界。這個世界甚至有著不同於現實世界的物理規則,是統治著意識世界神靈的主場。

更讓我們感覺到恐懼的是,青銅之門早已經開啟了一條縫隙,雖然這條縫隙對於整個青銅之門來說不算什麼,卻足以容納一個人通過。也就是說很可能在我們之前,已經有人進去過了,這扇門本來就是被開啟的!

我們在五神地宮的時候,曾親眼看到過,這扇門的背後,是無數跪拜的古人祭祀的場景。而祭祀的物件,就是古蜀五神之一的縱目神。

想起小葉子父親在留下的筆記本中的告誡,面對開啟了一條縫的青銅之門,我有些忐忑不安。

手中拿著的蛇尾骨又開始發熱了,甚至能感覺到它輕微的顫抖,不知道它是否已經感應到青銅之門內的巴蛇神的意志。

「進去看看吧。既然各種因素推動我們走到了這一步,如果不進去的話,豈不是功虧一簣?」敖雨澤說道。

施密特和詹姆斯的眼中也閃過一絲期待,儘管這期待當中還帶著一點對未知事物的畏懼。

我點點頭,然後和敖雨澤一起,朝青銅之門走過去。當走到青銅之門的下方,才更加感覺到自身的渺小。

大門的縫隙有一人多寬,但是裡面灰濛濛的,似乎也是被濃霧所環繞,根本看不清後面到底是什麼。

我有些緊張。門後到底是上次看到過的古代祭祀場面,還是和現代文明類似的場景?我一點把握都沒有。

進入青銅之門後,我的腦袋沒來由地暈了一下。周圍的光線不停變幻,就像行走在扭曲的時光通道之中一樣,有不同時代的畫面扭曲著飛速閃過。

從遠古時期的類人猿舉著石頭追逐獵物,到穿著盔甲的兩支軍隊的戰爭場面,再到一個充滿了銀灰色金屬美感,但看上去孤寂冷清的陌生世界。

連我自己也說不清楚這段通道到底走了多久。當我從這種讓人目眩的景象中徹底清醒過來的時候,才發現我和敖雨澤,正置身於一個空曠的石頭大廳當中。而先前經歷的一切,猶如幻覺。

在我們的身後,沒有帶著光怪陸離扭曲畫面的通道,也沒有青銅之門,只有一條由巨大的骨架支撐形成的通道。在骨架之外,是完全的虛無。而我們就是沿著骨架上的脊椎骨一路走過來的。

這骨架的形狀看上去十分熟悉,我和敖雨澤對望一眼,然後脫口而出:「巴蛇!」

這條一百多米長的骨架通道,赫然就是巴蛇的骨架,只是脊椎的位置朝下,而肋骨朝上。就像是巴蛇在死亡後被巨大的力量給翻了個面,肚子朝上形成的。

緊接著,一大群人的虛影,在我們走過的通道中逐漸顯現出來。我們先是緊張了一下,可當這群人的虛影漸漸凝實,我們才發現這群人正是明智軒等人。

所有人在清醒過來後,發現所處的地方,都第一時間發出了驚呼。只有同樣見過梓潼地下石窟中巴蛇骨骸場景的阿華和five要好一點。

「為什麼巴蛇的骨骸會出現在這個地方?」阿華好奇地問。

「誰知道呢?大概巴蛇神在自己的肉身死亡後,為了不讓十二世開明王的企圖得逞,故意將除了頭尾外的骨骸帶入了這處空間。」我說道。

當年巴蛇被五丁力士殺死後,只在現實世界中留下了如同玉質的尾巴尖和一個巨大的頭顱,而其他部分,都已經腐朽甚至石化。可現在看來,當初我們所看到的石化骸骨並非是真正的巴蛇神肉身所化,這裡的骸骨才是巴蛇所留下的。

沿著巨大的骸骨形成的通道前行,巨大的蛇骨上發出慘白的光芒讓我們能勉強看清脊椎形成的地面,不至於一腳踏空掉入到看不清盡頭的虛無空間中去。

幾分鐘後,近兩百米的蛇骨通道走完,最後出現在我們眼前的,是一道石門。石門雖然沒有高達三十米的青銅之門那麼氣勢恢宏,可看起來也有六七米高。石門前放置著兩具半人半蛇的蛇侍雕像,看上去極為威嚴。

石門的兩邊,是兩個在燃燒的火盆。

也不知道火盆中燃燒的什麼油類,居然能存在至今。火光勉強照亮了附近,也讓我們能看清巨大的蛇骨其中一頭,完全鑲嵌進了山壁當中。

在石門的最上方,刻畫著兩個彎彎曲曲的符號。我依稀能認出這兩個符號屬於巴蜀圖語,大概是蛇神殿堂的意思。

「是蛇神殿,傳說中巴蛇神居住的地方。我們雖然進入了意識世界,但並沒有到最裡層的意識世界,而是到了蛇神的居所,最靠近中陰界的地方。」five說道。

「也就是說,我們要進入意識世界,首先必須通過蛇神殿?」我問道。

「意識世界一共有六個入口,除了最神秘的一個未知入口外,其餘五個分別是五神的神殿駐守,代表著上下和前後左右六個方位。」five解釋說。

「我們第一次見到的五神地宮,應該是縱目神所駐守,畢竟當時我們所看到的祭祀場景也是和縱目神有關的。而雷鳴谷中的叢帝墓屬於蠶叢王所有,應該和蠶女神有關,而這裡是巴蛇神的地盤。想來意識世界的其他幾個入口,應該分別是屬於扶桑神樹、太陽神鳥和那個神秘古神了。」明智軒稍微計算了一下,說道。

「那個最神秘的未知入口,想來就是為五神之外的古神所駐守了?就是不知道那個古神所駐守的入口在什麼位置。」我遺憾地說。

「還是先過了眼前這關,再考慮以後的事情吧。我覺得就算我們不進入蛇神殿,巴蛇神也不會輕易放過我們的。我們的到來,總感覺巴蛇神是完全知道的。」敖雨澤說道。

「世界蛇最終的目的是吞吃掉整個世界,只可惜它被自己的貪婪所害,才被我主降下神罰,扔入深淵。」施密特非常認真地說。

「如果你所信奉的主是世界樹,也就是扶桑神樹的話,我想它的力量,應該不會比巴蛇神更強,更不要說是用神罰來面對另外一個神靈了。」敖雨澤不屑地說。

「我主所擁有的力量是來自於智慧,而非絕對的破壞力。」施密特很是神秘地說。

我們沒有理會他,面對眼前緊閉的石門,與其和一個狂熱信徒爭辯,還不如想想怎麼開啟它。

面對緊閉的石門,一群人研究了好一陣,卻沒有找到開啟的方法。而看石門的厚度起碼在四十釐米以上,加上六七米的高度,重達數十噸,就算用上我們攜帶的炸藥也未必能一下炸開。

並且這個空間的物理規則很可能和現實世界有一定區別,炸藥的威力是否能像現實世界一樣大,誰也不知道。

「你們看這兩個雕像。」詹姆斯在其中一具雕像前研究了一陣,對我們說道。

「你發現了什麼?」

「左邊雕像的眼睛是空的。」詹姆斯說道。

我仔細看時,果然發現左邊蛇侍雕像眼睛和眉心的位置是三個呈品字形的空洞,什麼也沒有。只是由於這雕像比人要高一些,而且周圍的光線很暗,剛才沒有發現。

而右邊的蛇侍雕像卻是正常的,有著凸出的豎瞳眼睛,眉心也是朝外鼓出,猶如多出了一隻眼睛。在火光照耀下,顯得極為傳神。

我看著空洞的蛇侍眼睛,心中一動,突然想起之前張九紅在我出發前送給我的三個核桃。

這三個核桃是從大邑的高山古城遺址中得到的。而高山古城遺址的年代,甚至比三星堆還要久遠近一千年,很可能是蠶叢王開創古蜀國之前就存在過了。

按照張九紅的說法,這三個陪葬的核桃,其實是一件威力巨大的法器,所針對的更是強大的意識生命體。

換句話說,這三個核桃,甚至有可能給純意識形態的神靈帶來傷害。雖然不知道張九紅的話有幾分可信度,但這三個核桃我最終還是帶在了身上。

現在,這具蛇侍雕像眼睛的三個空洞,其大小正好可以分別放入一個核桃。

抱著試一試的念頭,我將三個核桃法器從背包中拿出來,分別放入左邊蛇侍雕像雙眼和眉心的空洞中。

過了十幾秒,伴隨著一陣咔咔聲響起,像是什麼機關被觸發了,石門開始一點點朝上抬升,最後留出一個兩米多高的通道。

所有人歡呼一聲,見石門久久沒有落下,終於開始試著朝石門內跑過去。

等所有人都跑進去了,我從蛇侍雕像上取下三個核桃,石門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緩緩下落。

「小康,快一點!」敖雨澤和明智軒都喊道。我加快了速度衝過去,到達石

門時已經只剩下半米左右了,最後不得不躺下,在石門落下的最後一刻翻滾著進入石門內。

剛鬆了一口氣,這才注意到石門內部竟然整整齊齊地擺放著無法計數的罐子。

看著這些半人高的罐子,我總覺得有些眼熟,卻一時間想不起來在哪裡見到過。

不知道出於什麼心理,我們誰也沒有提起好奇心開啟這些罐子。大概是這些罐子的出現太過詭異,誰也不知道開啟它們後會發生什麼。

就在我們小心翼翼地試圖通過擺放著數以萬計的罐子區域時,異變陡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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