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寶敦童祭

「當然不是,在張家人的血脈面前,就算是古蜀五神的神血後裔,又算什麼呢?你可知道,古蜀五神是在古蜀第一個帝王蠶叢王時期形成的,那麼在古蜀國形成之前,統治當時的成都平原的是誰?」

傳說蠶叢王建立古蜀國之前,當時統治整個四川地區的,是上百個大大小小的部落,這些部落被稱為「戎伯」。當時作為古蜀國前身的蜀山氏,就是最大的戎伯。

這些部落文化習俗略有不同,唯一的共同點就是每個部落都有一個巫祭。

巫祭的權力極大,如果說部落首領管的是整個部落的吃喝拉撒,那麼巫祭管的就是生老病死。

這些部落在巫祭的帶領下,彼此征戰,最終形成了一個較大的部落,也就是古蜀國的雛形。不過當時的部落還沒有建國的意識,並且成都平原還不是如今的天府之國,地震、洪澇、山洪等災害時有發生。於是這個大部落就經常在成都平原上遷徙,這個時間持續了八百年,一共建立了八處不同的城邦。

他們最早建立的城邦在新津寶敦,距今四千五百年。按照考古界對發現遺址的命名規則,這個處於西元前兩千七百年到西元前一千八百年的文明被命名為寶敦文明,也叫寶敦文化。

這個古老的文明,比蠶叢王在三星堆建立的古蜀國,還早了將近一千年。

在寶敦文明發現的八處不同古城遺址中,規模最大,儲存最完整的就是大邑縣的高山古城,也就是目前我們所處的這個挖掘現場。

據說整個高山古城佔地面積達數百萬平方米。目前發掘到的僅僅是一小部分,可這一小部分所展現出的古蜀時期的生活形態,已經足以讓整個考古界震驚。

其中包括了八十九座墓葬,之前用來埋葬孩子的地方還不算在內,因為孩子屍骨所處的位置是獻祭用的坑。

那麼這裡就有一個問題,如果說古蜀五神最早是從蠶叢王時期才出現的,那麼當時的寶敦文明的管理者,所獻祭的物件又是誰?

我感覺到了一絲恐懼。

古蜀五神中任意一個,都是普通人絕對無法反抗的強大存在,尤其是當他們以純意識體的形態降臨,就連目前最先進的核武器都傷不到他們。畢竟核武器釋放的能量再強大,也屬於物質的範疇,不可能直接干涉到意識。

反過來,古蜀五神在面對現代文明的時候,有著極大的優勢。他們能夠培養一具暫時容納自身降臨的軀殼,而人類即便消滅這具軀殼,對五神來說也不過是多沉睡一段時間而已。

可是在五神之前一千年,竟然就存在某個未知的神靈。當時的寶敦文明就已經在向這個神靈獻祭,還是以最高階別,同時也是最殘忍的童祭的形式。

那麼張家人身上流淌著的神血,是否就是來自於這個比古蜀五神更早一千年的神靈?這個神靈是隕落了,還是依然在另外一個意識世界內沉睡?張家人的目的是要復活它,還是喚醒它?

「古蜀五神是巴蛇神、縱目神、太陽神鳥、青銅神樹和蠶女神。如果說古蜀五神都不是張家人血脈的來源……那麼,它到底是誰?」我沉聲問道。

「其實你多少能夠猜到一點的。」張九紅說道。

「那是一個連名字都不可言說的特殊存在,你真的確定你想要知道?」張九紅的神色有些詭異。

「小康,你還是不要知道為好。」一直沉默的葉教授突然說道。

「因為知道這個神靈是誰,本身就是有危險的,對嗎?」我問道。

葉教授點點頭,嘆了口氣說道:「我很後悔知道它到底是誰。即便你毫無畏懼,我也不會將這件事的真相告訴你,因為告知你帶來的變數和最終的結果,或許會比這件事本身還要可怕。」

「鐵幕一直想要隱瞞的秘密,還有真相派一直想要追尋的真相,也是和它有關?」我突然想起保持著類似態度的鐵幕組織,似乎他們一直在試圖掩蓋某件事的秘密,而這個秘密正是真相派千方百計想要探尋的。

「是的。不過不管是鐵幕還是真相派,對這件事所知道的不過是一些皮毛,只是這點皮毛已經足以讓他們充滿了對它的畏懼。說句不好聽的話,他們知道的內幕或許還不如js組織的秦振豪多。只可惜連秦振豪自己也不知道,前面幾十年所做的佈局,其實完全都在它的預料當中。」

「而你們張家人,就是它的血脈後裔?或者說,是它的爪牙?」我問道。

「恰恰相反。」張九紅說道,「身為它的血脈後裔的張家人,是最恨不得它徹底死亡或者永遠沉睡下去的。」

「為什麼會這樣說?」

「因為對於它來說,具有它的神血的後裔,不過是為了延長它百無聊賴的漫長生命的道具。或者直白點說,所有血脈覺醒的張家人,對於它來說都是合適的時候可以直接吞吃的食物,而非是什麼血脈後裔。」張九紅神色冷漠地說。

我微微吃驚,不過想到開明王朝的時候,還存在血親轉生這麼詭異的事情,那麼吞吃血脈後裔似乎也不是什麼了不起的事情。畢竟無論五神還是這比五神都要古老的未知神靈,都是非人的異類,而且在人間的時候,有可能具有龐大的身軀。

「你只需要知道一件事就知道它的強大之處了。殺死巴蛇神肉身的五丁,只不過是它的五個僕從而已。哪怕當時五丁殺死的並非巴蛇神本體,但是以人類的外形,殺死一兩百米長的巨蛇,這樣的力量你以為是普通人能夠擁有?」

「我看到過五丁的遺骸,高達三米多。這樣的特殊生命,幾乎可以說就是完全和人類迥異的巨人種族,我當然不會認為他們是普通人。」我苦笑道,同時對那個古老的神靈到底是誰無比好奇。

只可惜不管是張九紅還是葉教授,在這個問題上都閉口不言,怎麼也不妥協。

我心中隱隱閃過一陣恐慌,似乎那個未知的古老神靈的存在,包含著一個遠比古蜀五神還要可怕的大秘密。而知道這個秘密的人,幾乎都緘口不言,似乎哪怕僅僅是說出這個未知古神的名字,都有大災禍發生。

或許真相派一直所追尋的真相,就和這個秘密有關。古蜀五神的存在雖然也十分神秘和強大,但不管是真相派,還是js組織,一直以來都抱著幾分利用古蜀五神的力量的態度,並沒有多少敬畏。

以這兩個組織的強大,的確不需要對幾個只存在於意識空間的強大精神生命保持什麼畏懼,可他們在面對這未知的古神的時候,卻稱得上是小心翼翼。

如果說當年十二世開明王和五丁力士殺死巴蛇是等同於屠神的壯舉,很明顯這個壯舉並非是凡人能夠獨自去完成的。

在梓潼地下石窟的時候,我還以為這是張儀利用自身三寸不爛之舌誤導了十二世開明王杜盧。如果張九紅說的是真的,真正幫助十二世開明王杜盧完成殺死巴蛇的,是那個更加神秘的古神,那麼古神的力量或許要遠遠超出我們預料。

殺死巴蛇的五丁力士,居然都是從古神身上獲得非人的力量,那麼這個未知古神,到底強大到了什麼樣子?

「這麼說來,目前你們正在參與挖掘的寶敦文化的高山古城,和那個神秘的古神有關?」我問道。

不管是張九紅也好,還是葉教授也好,以他們兩個人的身份,估計普通的考古挖掘工作,根本無法吸引他們。

只有和《金沙古卷》以及五神相關的考古遺址,才有可能讓他們出現在這個地方。而寶敦文化比整個三星堆文明都早了將近一千年的時間,自然不可能是和三星堆金沙文明相關的《金沙古卷》以及古蜀五神有太大的關係。

那麼唯一的可能,就是寶敦文化當中,或許藏著那個未知古神的秘密。這個秘密很可能是和童祭有關。很顯然這未知古神對於用兒童作為祭品,有著非同一般的嗜好,怎麼看都不像是良善之輩。

只是到了古神這個級別,大概也對祭品本身沒有任何要求的。它真正想要的,或許只是被當成祭品的孩子近乎空白的靈魂意識。

那是它在未知的意識空間內,所有信徒的來源,否則那個意識世界可能早就失去了存在的基礎。

「目前能夠發掘的大邑高山古城實在太小了,還不到一千平方米。這個遺址如果真的完全發掘出來,其意義甚至不亞於發現三星堆和金沙遺址。不過真要說起來,高山古城的確是和那個連名字都不能說的古神有關,甚至可以說,如果不是它的存在,也不會有後來的古蜀國和古蜀五神。那五個所謂的神靈,其實不過是竊取了它的部分血脈而已。」張九紅說。

「也就是說,從特殊血脈的角度講,直接源自古神的張家,比我身上的來自杜宇王朝的金沙血脈,要高上一等?」我問道。

「差不多可以這樣說。不過杜家人身上的金沙血脈是最特殊的,當年你們的先祖所獲得的血脈傳承是最完整的,要遠遠高於其他幾個血脈竊取者。這也是為什麼只有你身上的血脈有著各種特殊的作用,而其他人卻比普通人也強不了多少。舉個簡單的例子,如果說那神秘古神的血脈屬於最原始的一代,那麼張家人和你們杜家身上的金沙血脈更接近二代,其他四個古神留下的血脈,差不多是三代了。」

「姬巧玉曾說過,她想要一滴真正的神血,可是她連我身上的血脈都看不上,認為是被稀釋過無數次的。如此說來,她真正想要的,是那個神秘古神的血,而且是最原始的血脈。」我不由想起自己曾答應過屍鬼婆婆,要為她尋找這樣一滴神血。

現在看來,這個任務遠遠沒有想象中那麼輕鬆。別說是神秘的古神,就連五神之中任何一個降臨下的一絲意志,都不是現在的我能夠對抗的。

「如果說你們張家的目的,是想要消除古神血脈帶來的詛咒,那麼為何還要頻繁使用它的力量?我想這種源自血脈的力量使用的次數越多,恐怕詛咒也就越深吧?」我問道。

「一邊是在將來被詛咒而死,一邊是可能馬上死,你選哪個?」張九紅淡淡地說。

「那麼為什麼要和天父組織的人合作?他們的來歷和真正目的到底是什麼?」我問道。

「天父組織就是古神在人間的信徒組成的。當然,他們其實還有另外一個名字,叫作‘世界樹’。」

「世界樹?聽起來倒是有一點世界大同的味道,怪不得這個組織當中有許多都是外國人。」我嘆了一口氣說。

「你就不覺得奇怪,世界樹的人,為什麼會對古蜀文明這麼感興趣?」張九紅問。

「當然想知道,而且這個組織的成員能大搖大擺地帶著軍火進入嚴格禁槍的國內,恐怕能量也不小呢。」

「有著羅斯柴爾德等海外財團資助的世界樹,能量怎麼會小呢?如果不是當年那個叛徒,古蜀的秘密,又怎麼可能洩露出去?」葉教授也在一旁咬牙說道。

「叛徒?」

「確切地說,不過是一個四川當地的嚮導。不過時間卻是二十世紀三十年代,也就是三星堆第一次被人發現後不久。當時有一個名叫董篤宜的英國傳教士得知三星堆的存在後,主動聯絡駐軍保護失散的文物。不過可惜的是,董篤宜傳教士當時找了一個不靠譜的當地人嚮導,這個嚮導竊取了部分從三星堆出土的文物。」葉教授說。

我想起之前敖雨澤曾提到過一件事。當時在初次發現三星堆的時候,隨之出土的還有一個罈子,這罈子中藏著的就是其中一卷《金沙古卷》,也因此《金沙古卷》被稱為「壇中書」。

實際上《壇中書》才是《金沙古卷》的正式名字,畢竟《壇中書》的成書年代要遠遠早於金沙時期,至少是三到四千年前的,介於寶敦文化和三星堆文明之間。之所以有《金沙古卷》這個稱呼,還是源自發現金沙遺址的時候,也同樣出土了這樣一個神秘的罈子。

而最後一個罈子,就藏在雷鳴谷蠶叢王墓深處的青銅之城中,已經被秦振豪帶走。也就是說現在js組織掌握的關於《壇中書》的秘密,很可能是最全的。

而在三星堆第一次發現《壇中書》的時候,當時還沒有人意識到這份羊皮卷的價值。看管的人不慎之下失竊了一部分,讓它成為殘頁,而殘留的部分卻被js、真相派和鐵幕的前身,也就是迴歸者組織所奪走。

迴歸者組織分裂後,三大組織分別擁有了《金沙古卷》的一部分殘頁,也因此發展出不同的理念。

不過我倒是覺得,之所以迴歸者組織會分裂,很可能是對《金沙古卷》的闡述發生了分歧,就如同武俠小說《笑傲江湖》中華山派得到《葵花寶典》,最後因為各自理解不同分裂為劍、氣二宗一樣。

如果說當年的英國傳教士董篤宜身邊有一個嚮導竊取了部分《壇中書》,而這部分《壇中書》又輾轉落到一個識貨的國外組織手裡,那麼他們的確有可能借此建立起一個勢力不亞於三大神秘組織的新勢力。

更何況這一百來年,國外,尤其是西方國家因為長達數百年的積累,在經濟和技術上都比國內要強上不少,如果能獲得一些大財團在資金和技術上的支援,甚至有可能讓這個被稱為「世界樹」的新勢力發展得比三大組織都要快速。

「世界樹這次來到梓潼,甚至不惜動用了一絲巴蛇神的意識力量,可是到底是為了什麼?」

「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世界樹真正的目的是為了燭龍。」張九紅說。「燭龍,燭九陰?」

燭龍,別名燭九陰,是中國古代神話中的鐘山之神。據《山海經》中記載,燭龍是人面蛇身的形象,赤紅色,身長千里;睜開眼就為白晝,閉上眼則為夜晚;吸氣為冬天,呼氣為夏天;又能呼風喚雨,不喝水不進食,不睡覺也不休息。

從形象上看,燭龍人面蛇身的樣子和傳說中的巴蛇神非常像。當然巴蛇神的另外一個形態,是長達一兩百米的巨蟒。

「巴蛇神在歷史上有過很多名字,比如巴蛇、修蛇、騰蛇,但最讓人熟知的,就是燭龍。當然,燭龍是巴蛇神的完整形態,現在的巴蛇神,早已經是一個只留下意識苟延殘喘的偽神,和當年全盛時期完全無法相比。」

「世界樹的目的是想要竊取部分巴蛇神,也就是燭龍的力量?」我不可思議地說,畢竟比起巴蛇神這種古蜀時期的本土神靈來,燭龍這個神靈的知名度更高,哪怕是在中原地區都有著不少傳說。

「他們真正想要做的,是藉助巴蛇神的意識和它曾經的一個肉身軀殼,以及時光之沙的力量,重新在時光長河中回溯到屬於巴蛇神全盛時期的某個時間點,然後獲得燭龍的某項特殊能力。這種能力,有可能讓他們所信奉的神靈,也就是那個古神從沉睡中醒來。」張九紅說道。

「但是,他們想要完成這一切,必須要在一個特殊的地點完成基本的祭祀活動,而在整個成都平原,最合適的地方就是這裡,高山古城。」葉教授感慨地說。

高山古城是寶敦文化最鼎盛時期的城邦,其建成年代距今四千多年。當時在地球上其他地方,也正是巴比倫文明和埃及文明興盛的時候。

原來我還對北緯三十度附近必定有古文明的說法覺得不過是巧合,可是整個古蜀國以及比古蜀國更加遙遠的寶敦文化的出現,卻讓我不得不承認,這個特殊的緯度,可能真的有某種神秘的力量。

如果說世界樹真要舉行什麼祭祀,來喚醒他們信奉的神靈,那麼這裡的確是最合適的地方之一。

「最關鍵的是,如果他們真的想要喚醒那個古神,需要殺死大量的孩子作為祭品。如果讓他們成功,那個古神醒來,我們張家人中有著特殊血脈的人,有可能成為虛弱的古神第一批血食。」張九紅冷冷地說。

「既然如此,你還和他們合作?」我瞪大了眼睛,完全無法理解張九紅的邏輯。

「很簡單,如果不和他們合作,他們成功的機會依然很大,可合作之後,我其實也得到了我想要的東西。」張九紅一副勝券在握的樣子。

「什麼東西?」我好奇地問。

「你已經將它帶來了。」

我臉色猛地一變,想起我背包中的鱉靈童屍。難道說,張九紅真正想要的是它?她又到底需要利用鱉靈童屍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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