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貓著腰沿著脊柱的空洞爬過去,最開始的空洞只能容納一個人彎腰勉強前行,到後面卻越走越寬敞,很明顯這是因為最初的空洞,是巴蛇靠近尾巴的部分。當我們走了一段距離後,開始來到巴蛇腹部,空洞自然就越來越大,最後甚至能夠容納兩三個人並排前行。
走了四五十米的樣子,原本的空洞消失了,前方很明顯是天然形成的洞穴,似乎巴蛇尾巴部位的五六十米,是斷裂在這裡的。
不過帶路的five並沒有停下,而是朝著自然的洞穴繼續前行,最後來到一條只有二十多釐米寬,長度卻有十幾米的石質橫樑上。
這是一處敞開的空間,但下方卻是深不見底的地縫,周圍也延伸了數十米才有其他石壁,包括上方也是一樣。
如果我們不能從這狹窄的石樑上通過,就只能選擇倒退回去。
看著眼前的石樑,five也有些為難,畢竟按照這地縫的深度,誰也不敢保證萬一掉下去還有活著的希望。
要知道先前我和葉凌菲從上一層地穴掉下來的時候,本來都以為我們死定了,如果不是正好落在太歲王身上有足夠的緩衝,恐怕早摔成了肉餅。
「我先過去。」阿華看了看石樑,這對一個特種軍人出身的保鏢來說並不算什麼。
他將繩子的一頭固定在這邊的一處凸起上,然後微微彎下腰,降低重心,雙手伸展開來保持著平衡,開始快速通過石樑。只不過七八秒鐘,阿華就一口氣衝了過去。
我們都鬆了一口氣,隨後依照阿華的吩咐,將繩子拴在腰間。另一頭的阿華早已經將繩子固定好,這樣就算我們不小心掉下去,也不會摔死。
我和five終於千辛萬苦地通過石樑,和阿華一起繼續朝前方摸索前行。可走了沒多久,five突然抱住腦袋,臉上露出痛苦的表情。
「怎麼了?」我慌忙問道。看five的樣子,連額頭和脖子上的青筋都綻出來了,不像是假裝。
阿華也有些奇怪,畢竟我和他都沒事,為什麼five突然頭痛欲裂起來?
我們只能暫時停下。我摸了摸背包裡還剩下的一支能解除毒素和異常狀態的綠色藥劑,有些猶豫要不要給five使用。
就在這個時候,five臉上的痛苦神色開始緩緩消退,似乎那陣突如其來的疼痛漸漸消失了。我們鬆了一口氣,在沒有找到關於巴蛇的真相之前,我們三人中唯一有著能夠看透部分命運線能力的five是不能出事的。
同時心底也升起陣陣擔憂,肖蝶和葉凌菲都相繼失散,也不知道她們找到新的路逃出去沒有?
我注意到five恢復之後,臉上似乎多了一層似笑非笑的古怪表情。不過當我再詢問的時候,她卻只是搖了搖頭,並不多說,這讓我不由得多長了一個心眼。
沒過多久,我們進入一個龐大的地穴之中,接著看到了一幅讓我們永生難忘的景象。
在這地穴的四周,也稀稀落落地生長著一些藍色的藻類,不過這些藻類發出的熒光,和地穴頂端的一顆光球比起來,就完全不算什麼了。
這顆光球,即便是站在我們現在的位置看起來,都有足球般大,但真要算上距離的因素,我估計它的直徑怕是超過一米,就如同一張小圓桌。
光球發出的光,是綠色的,因此將周圍的山壁,都照得一片慘綠,看上去十分瘮人。
而光球的下方,卻是一個奇大無比的頭骨,長有十幾米,高度達六七米,光是那張巨口就有差不多五米長,裡面佈滿了比牛角還要大一圈的牙齒。
這還只是普通的牙齒,靠近頭骨嘴唇位置的四顆獠牙,更是有兩米多長,別說是人了,就算是一頭恐龍,也能一下咬穿。
巨頭的頭骨當然不是人類可能擁有的,就算是五丁的巨人骸骨,比起眼前的頭骨來都如同螞蟻一樣渺小。
很顯然,這頭骨是巴蛇留下的。四周除了巴蛇的頭骨之外,更是密佈著不少青銅祭器。
其中就按照十二個不同的方位,分別矗立著十二尊方面大耳、眼睛凸出的青銅人像。這些人像高三米多,和五丁幾乎差不多高,只是看上去沒有五丁那麼強壯而已。它們都面帶神秘的微笑,面朝著中間的巨大頭顱。
而且它們的手中,都握著一截青銅樹枝。幾乎不用細看我也能猜出,這些青銅樹枝是扶桑神樹的枝丫,代表著另一個古蜀時期的神靈青銅神樹的力量。
青銅樹枝的尖端,連線著十二條銅鏈。這些銅鏈上面都刻滿了細小的符文,另一端被鑲嵌進了巴蛇頭顱之中。
在十二尊高大的青銅人像周圍,還有魚鳧鳥和鱉靈的雕像,不過有些散亂,沒有手持扶桑神樹樹枝的青銅人像站立得那麼整齊。
地上更是被開鑿出了無數符文線條,以銅汁澆灌,形成一個連線十二尊青銅人像的符文大陣。
很顯然,這是在巴蛇被五丁力士殺死後,又有人來此設下了這個大陣,將巴蛇神的頭骨鎮壓起來。
那麼是什麼人這樣做的呢?當年五丁力士和巴蛇同歸於盡之後,蜀國十二世開明王杜盧曾來此憑弔秦國所送的五個美女,更把此地改名為「五婦嶺」,甚至因此留下十二世開明王愛美女輕江山的罵名。
可現在看來,既然身為一個王者,甚至在歷史上曾和位於今天的重慶江北的巴國開戰並一度取得勝利的蜀王,哪裡可能是那麼簡單的人物,對於五個有著移山填海之力的五丁力士不去珍惜,反而會對五個秦國美女的死唏噓不已。
當年十二世蜀王杜盧來此憑弔死去的五個秦國美女不過是掩人耳目,真正的目的,很可能是和蜀國的巫祭一起,在此設下這個神秘的法陣。
只是這個法陣的作用到底是為了鎮壓巴蛇神的頭顱不讓它復活,還是有其他的原因,就不得而知了。
「你們看它的頭骨中心位置。」阿華突然說道,打斷了我的沉思。
順著他所指的方位看過去,我這才發現,巨大的巴蛇頭骨中心,赫然有一個一米直徑的孔洞,而孔洞的裡面,似乎有紅色的血肉在蠕動。
這大大勾起了我們的好奇心。要知道五丁開山傳說發生的時間,是西元前三一六年,也就是兩千三百多年前。巴蛇這很可能是地球陸地上有史以來最巨大的生物,就算再怎麼強橫,死後的血肉甚至都能化為泥沼和太歲王這樣詭異的生命體,但也是以另外的形式苟活下來。
可巴蛇的頭骨當中,明顯已經被打破了一個大洞,難不成裡面還依然保持著活性的血肉組織不成?
我們從洞穴口子沿著坡度下到空曠的大廳中,然後小心地攀爬過去,注意不去踩地上的符文線條,否則天知道會發生什麼事。
接著阿華搬過來幾個鱉靈的雕像將地面墊高,幫助我爬到了巴蛇的頭骨上方。
我小心翼翼地抓著巴蛇頭骨粗糙的邊緣,發現這頭骨和尾骨有著明顯的不同:基本上就是骨質的,只是比一般的骨頭顯得更加堅硬而已,沒有那種光滑的帶著一絲溫潤的玉質感覺。
難道是因為這裡的詭異法陣,才讓巴蛇的頭骨沒有像那一小節尾骨一樣凝聚成玉質的?還是說這頭骨中缺少了什麼成分,做不到這一點?
不過等我爬到頭骨中心位置的空洞,朝下面看過去的時候,才發現我們先前的設想,都不太對。
在厚厚的頭骨裡面,並沒有我們設想的各種蠕動的血肉組織,而僅僅是在一片淡黃色的黏液當中,豎立著一個有一人高的巨型肉繭。
這肉繭看上去和我們在蠶叢王墓外看到的肉繭有幾分相似,但卻沒有任何被絲線包裹的感覺,而是帶著猶如煮熟的茶葉蛋花紋的褐紅色卵型肉塊。
確切地說,是無數的網狀筋絡一樣的結締組織,包裹著一個卵型的肉塊。還有不少青黑色的猶如血管一樣的東西,從肉繭上延伸出來,然後扎入下方。也不知道最終通向哪裡。
這肉繭似乎是將巴蛇的頭顱當成了一個培養皿,至於肉繭裡面到底是什麼,我完全不敢去想象,只感到一絲深深的寒意。
「裡面是什麼東西?」阿華在下方問道。
「是一個肉繭,不知道有什麼用。不過我估計,這個古怪的大陣要封印的東西,很可能不僅僅是巴蛇的頭顱,而是裡面的肉繭。」我答道。
「不,這不是封印的法陣,而是汲取。這個法陣的作用是汲取巴蛇頭顱的力量,然後供應給裡面的……肉繭。」five搖頭說道。
five的來歷十分神秘。雖然她失去了記憶,但是不知道為什麼,在面對這地下石窟處處透著的詭異之後,我反而覺得她不會在這些地方撒謊。
「要用巴蛇神遺留在人間的肉身頭顱作為培養的器具,還要汲取巴蛇的力量,這是明目張膽地和巴蛇神作對啊。是什麼人這麼大膽——等等,如果這裡的法陣是十二世蜀王杜盧派人秘密設下的,那麼這麼做的人,會不會是……」我被自己的推測嚇到了。
要知道開明王朝是繼承自杜宇王朝,從建國到被秦國滅亡,國祚綿延三百多年,中間歷任十二位蜀王。
而開明王朝的前身杜宇王朝,其國姓就是杜姓。如果旺達釋比的解釋沒錯的話,我們杜家其實是有著一絲杜宇王朝王室血脈的。
杜宇和開明兩個王朝的更迭,卻不像其他朝代那樣血腥,反而是杜宇最後一個蜀王,傳給當時的丞相鱉靈的。而鱉靈的後續子孫,為了紀念這樣的傳承,也改姓為「杜」。
如果說當年是十二世開明王杜盧在此建立了這個法陣,加上不久之後蜀國就被秦國所滅,那麼這件事隱藏的真相,怕是不那麼簡單。
five說得沒錯,這件事很可能真的和我有關,確切地說,是和我身上的杜家血脈有關。
我身上的血脈,因為古蜀金沙文明的緣故,又被稱為「金沙血脈」,但這不過是後世的一個稱呼而已。真要說起來,這血脈實際上就是杜姓的古蜀王室血脈,只是不是每一個古蜀王室後裔子孫都有機會覺醒這血脈而已。
可能是我運氣不錯,在我爺爺和父親身上都沒有半點覺醒跡象的血脈,反而讓我在十二歲的時候就徹底覺醒了。雖然很快被旺達釋比給封印住,可如今那封印也差不多被掙脫了大半。
而古蜀國當中,除了一直以來以五神作為祭拜的神靈外,還藏著一個關於長生的秘密。五神以長生為誘餌,換取古蜀國的歷任國王的祭祀,而這祭祀也是讓五神得以在意識空間內繼續生存的信仰資源。
古蜀國被滅亡後,五神的祭祀秘密也隨著亡國而被掩埋起來。五神失去了祭祀和信仰,不得不陷入沉睡,這讓意識世界中原本只是起到輔助作用的人族意識體重新繁盛起來。
而傳到我身上的金沙血脈,最終並沒有傳給開明王朝的成員,因為開明王朝的王室雖然也姓杜,但和杜宇王朝的王室之間並沒有直接的血緣關係。
也就是說,從開明王朝的第一世開明王,叢帝鱉靈開始,這個王朝的成員就失去了之前的蜀王所擁有的血脈力量。
這對一個渴望長生和強大的王者來說無疑是無法接受的,因此古蜀開明王朝的十二代蜀王做出任何讓人驚歎的怪異舉動,其實都是可以想象的。
這個作用不是封印而是汲取力量供應肉繭的法陣,很可能就是十二世開明帝杜盧故意設定,用來剝奪巴蛇神神力的法陣。換句話說,十二世開明帝杜盧想要的不僅僅是長生那麼簡單,他甚至想要讓自己也成為神靈!
那麼肉繭當中到底藏著什麼就呼之欲出了。那裡面很可能就是十二世開明帝自己。正因為他在五丁力士死後耗費大量國力在這地下石窟設定了法陣,修建機關,才讓秦國軍隊有機可乘,一舉滅掉蜀國。
大概在當時的十二世開明帝杜盧看來,只要他能夠繼承巴蛇神留在人間的力量,哪怕是一小部分,就不僅僅是能夠長生不死,更有可能獲得非同凡響的神力,遠遠超越之前蜀王的血脈力量,成為能夠行走在人間的真實存在的神靈。
這無疑是一個很不錯的計劃,只可惜杜盧在完成這個計劃的過程中,或許是遭受天妒,或許是其他什麼隱藏的條件沒有達成,當他進入到這個肉繭當中,的確無時無刻不在汲取巴蛇神的力量,卻並沒有等到自己破繭而出的一天。
我想杜盧當時在不知道從哪裡得到這個方法時,對方肯定是料想到這一點的,甚至很可能故意隱瞞了其中的一個關鍵——那就是時間。
汲取巴蛇神的神力成神的方法,很可能要經歷幾千年的漫長時光,而杜盧並不知道這一點,大概以為最多幾年就能完成。因此當他進入肉繭,只暫時委派了一個傀儡擔任蜀王。
他大概是想著當自己有一天攜帶神力破繭而出時,就能夠輕鬆收回王權,從而與秦國爭霸,乃至橫掃整個天下。
我曾在圖書館查到當年滅蜀的是秦國的大將司馬錯,但居中協調定計的是大夫張儀。
張儀是什麼人,想必大家都知道,戰國時期最著名的縱橫家、外交家,以橫破縱,生生打下了秦國後來一統天下的基礎。
可最讓我感覺到心驚的,是張儀的姓氏。
他姓張,就是那個曾出過張道陵張天師、梓潼神張亞子的張,和道家有著某種神秘聯絡的特殊姓氏。
而在這五婦嶺附近,至今張姓都是一個大姓。甚至連葉教授身邊神秘的張阿姨,那個看到我們背包裡有武器又放走我和葉凌菲的張姓警官,都屬於張姓。
那麼當年定下滅蜀大計,一手導致了蜀國滅亡的張儀,會不會就是在幕後誤導蜀王杜盧的人?
也正是蜀王受到這個成神的誘惑,最終犧牲力大無窮的五丁殺死巴蛇,然後自己進入巴蛇頭顱想要汲取巴蛇神的力量,才讓張儀和司馬錯抓住機會,趁機滅掉已經存在了幾千年的古蜀國。
想通了這一點,我頓時覺得葉教授身邊的張阿姨,似乎比我們先前推測的身份還要神秘了。她們家族很可能在幾千年前就在佈置一個局,這個局先是滅了古蜀國,然後將古蜀國的秘密掩蓋起來,一直等到了兩千多年後的現代。
很顯然,這個局似乎在近期到了一個關鍵點,因此張家的後人不得不重新跳了出來,要完成祖先張儀的遺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