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正要將關於古蜀國和張家的推測說出來的時候,在一旁的阿華突然發出一聲驚呼。
我順著聲音望過去,卻見阿華已經繞到了巨蛇頭骨的末端,也就是蛇頸的位置。當然,這個大廳中只有巨蛇的頭骨,頸骨以及連線的脊椎都不存在。
「有什麼發現嗎?」我站在頭骨之上,問道。
「這裡有人來過。」阿華很肯定地說。
「這裡當然有人來過,要不然十二個銅人和這個能夠汲取巴蛇頭骨力量的法陣,怎麼會存在?」我說道。
「我是說這裡不久前有人來過。」阿華說。
我好奇地從巨蛇頭骨上爬下來,走到阿華面前。他正半蹲著身子,在他的前方是一個淺淺的腳印。
我終於明白過來為什麼他說是不久前有人來,而不是說幾千年前有人佈置了這個法陣,因為這個腳印看上去很新鮮,而且一看就是現代社會才會出現的皮鞋鞋底的紋路。
腳印一直朝前延伸,那是一個黝黑的洞穴,有三四米直徑,但卻並不深,電筒照過去,只有十幾米就見底了。
我們沿著腳印的方向走了過去,手上更是都捏緊了唯一的武器,最後在洞穴底部發現一塊巨大的帆布。
帆布下面,似乎遮蓋著一個一米五見方的東西,形狀看上去像是一塊大石頭。帆布看上去很新,上面連灰塵都沒有。
不管帆布下面遮掩的是什麼,毫無疑問的是,古蜀國時期是不可能有帆布的。這更證實了這個地方在不久前的確有人來過。
阿華對我點點頭,然後小心翼翼地上前,扯起了帆布的一角,隨即猛地將帆布一把扯開。
我舉著還剩下的唯一一個電筒,看著帆布下的東西,一下驚呆了。
帆布下面,赫然正是如同琥珀一樣被封印在時光之沙中的敖雨澤!
我感覺自己的胸口似乎被人狠狠打了一拳,雖然和敖雨澤分開還不到兩個月,但是當初她為了救我而被子彈擊中,被時光之沙封印的情形還歷歷在目。
如同水晶一樣的時光之沙晶體裡,敖雨澤依然保持著當初中槍的樣子。她胸口至少有三處槍傷,殷紅的鮮血濺射出來,卻並沒有因為時間的流逝而變色,依然保持著鮮豔的色澤,就像三朵血色的花蕾瞬間綻放又被定格。
她似乎因為中槍帶來的痛苦而眉頭微微皺起,但是神情中卻沒有任何害怕和扭曲,反而是一臉的坦然,眼神中似乎還藏著堅毅。想來當初她決定打翻時光之沙瓶子的時候,已經徹底下定了決心,也明白她要面對的結局是什麼。
我呆呆地看著紋絲不動的敖雨澤,雙目不知不覺間變得模糊。
她的生命被定格在那個瞬間,而因為她延續了生命的我卻對此沒有任何辦法。即便是跟著新得到的線索來到當年巴蛇被五丁擊殺的洞窟中,我也不明白下一步要怎麼辦才能救活她,甚至連我自己也還在苦苦求存。
時光之沙很可能是世上最特殊的物質,任何物理手段都無法破壞,雖然算是保住了敖雨澤的命,卻也徹底禁錮了她。
更讓我感覺到心寒的是,聽肖蝶說,先前敖雨澤以及包裹著她的時光之沙已經被一個神秘的組織從真相派的基地裡劫走。這個組織甚至不惜召喚了巴蛇神的一絲意識,讓真相派基地中的人集體昏迷過去。
後來在我們的分析中,這個組織很可能就是當初詭異遊戲中七個玩家中的「天父」,也有可能「天父」本來就是那個詭異遊戲幕後的開發者本人,只是扮演成了一個同樣參與測試的玩家。
而天父這個組織,是完全獨立於三大組織之外的,很可能大部分都是由非華裔的人組成,但是其內部似乎也掌握了不少關於金沙文明的秘密。
甚至因為西方國家技術上的領先,天父組織在對金沙文明所掌握的超自然技術破解上,很有可能走在了三大組織的前面。
我本來以為,「天父」劫持走敖雨澤,是想要研究時光之沙這種神秘物質,但我怎麼也沒有想到,他們居然神不知鬼不覺地將敖雨澤和時光之沙放置在了這裡。
我的心中僥倖之餘,又閃過一絲慌亂。「天父」當然不可能那麼好心,犧牲了一次召喚巴蛇神意識的機會劫持走敖雨澤,就為了讓她和我見上一面。
他們這樣做,肯定有著自身的目的,甚至有可能是有什麼陰謀。
「你認識她?」阿華看到我神情有些不對,奇怪地問。他應該也是剛剛從震驚中回過神來,就算他不知道時光之沙到底是什麼,可是看到一個活生生的女人被封在一大塊水晶中,顯然這幅畫面還是有著相當的震撼力。
「當然認識,她是我這一生中最重要的三個女人之一。另外兩個,分別是我的母親和姐姐。」我用手背抹了抹眼睛,淡淡地說。
阿華呆了一下,反倒是跟在我們身後的five突然大聲嚷起來:「時光之沙!」
「你認識它?」我的眼中閃過一絲鋒芒,five的出現,的確太突兀了,從半
腐爛的蟒蛇肚子裡被我們救出來,幾乎被蟒蛇胃液腐蝕的皮膚,也在短短時間內好了大半。看上去她是處於失憶狀態,可是面對一些和古蜀文明有關的關鍵資訊,她知道的東西甚至比我這個當事人還要多。
「我也不知道為什麼,看到這塊大水晶,腦子裡就閃過這樣四個字。」five看到我神色不善,縮了縮腦袋,聲音微弱地說。
我冷哼了一聲,知道「時光之沙」這四個字的,至少說明了和三大組織一樣,都和古蜀文明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絡。如果加上「天父」這個更加神秘的國外組織,那世界上知道時光之沙的,就至少是四個組織了。
five的身份,如果不出意外的話,很可能是這四個組織當中的一個實驗品。之所以覺得five是實驗品而並非是這些組織的成員,這純粹是一種直覺,尤其是她手臂上的用巴蜀圖語寫成的編號,更加讓我對這一點深信不疑。
雖然不知道對方為什麼會讓five出現在我們面前,到底是意外還是刻意的,但總的來說,five在他們的計劃中,應該是很重要的一環。
從理智的角度講,我們根本就不應該將five帶在身邊。這很可能就是一個定時炸彈,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引爆,將我們炸得粉身碎骨。
可每次看到five那隻僅剩下的純淨得幾乎沒有任何雜質的眼睛,不管是我還是阿華,抑或是葉凌菲,趕five走的話卻總是說不出口。
「你認識的人,怎麼會出現在這裡?」阿華有些好奇地問。
「我也不知道,但我想這應該不是什麼好事。」我苦笑著說。隨即試著搬動了一下被封印的敖雨澤,發現看上去很大的時光之沙晶體並不重,絕對不超過五十公斤。
很快我就反應過來,時光之沙這種物質,很可能本身是沒有重量的,畢竟它是一種介於真實和虛幻之間的特殊存在。我搬動晶體時,所感覺到的重量應該只是敖雨澤自身的,而敖雨澤的體重差不多也就四十五公斤。
隨著我搬動了一下封印敖雨澤的晶體,一個小巧的金屬盒子,突然「啪」的一聲掉在地上。
我好奇地將金屬盒子撿起來,發現盒子的材質正是那種新增了時光之沙的活性金屬。盒子很容易就開啟了,裡面裝著的,是一幅奇怪的圖紙。
圖紙畫得很潦草,但是能夠看出最中央是巨大的生物頭顱的樣子。頭顱的頂部破了一個洞,而這個洞的上方,畫著一個多邊形的晶體狀的東西。晶體裡面明顯還有個女性人體蜷縮著。
看著這幅圖,就算是傻子也明白過來。這幅圖中的生物頭骨就是不遠處的巴蛇頭骨,而封印著女性的晶體,自然就是指封印在時光之沙中的敖雨澤了。
在圖的右下角,還寫著一行娟秀的小字:欲救敖雨澤,獻出金沙血脈。
我的心一沉,這行小字,以及這幅圖的風格,這幾天我已經非常熟悉了,這分明就和葉教授家的張阿姨張九紅給我的幾幅草圖如出一轍。
那麼張九紅的身份幾乎呼之欲出了,那就是她也是天父組織的人,甚至很可能是其中的高層。
想著葉教授書房裡掛著的天父面具,而他又否認了自己「天父」的身份,如果葉教授只是一個傀儡的話,那麼真正的「天父」到底是誰?張九紅潛伏在葉教授身邊,又僅僅是因為他對古蜀文明研究十分透徹那麼簡單嗎?
或者說,實際上葉教授還掌握著我們所不知道的秘密,畢竟當初葉凌菲的父親葉暮然生前,在古蜀文明的研究上交流最多的人很可能就是葉教授。
葉暮然很可能當年發現了什麼東西,甚至將一些關鍵的線索留給了葉教授,然後自己死在了求證的路上。
那麼五神地宮中突兀出現又消失的青銅之門,還有叢帝墓深處藏在地縫岩漿間的青銅之城,似乎都還有著我們未曾發現的秘密,畢竟我們當時的探索也不算深入。
反而是真相派在青銅之城中幾乎佔盡了上風。敖雨澤被封印,我也昏迷過去,當時到底發生了什麼我其實也一片茫然。那麼青銅之城中藏著的部分秘密很可能已經被真相派所掌握。
我估計這部分秘密很可能牽扯到我身上的金沙血脈,這才讓真相派有所顧忌,在我出來後沒有繼續為難我,反而是讓肖蝶釋放了和好的資訊。
只是恐怕真相派自己也沒有想到,螳螂捕蟬黃雀在後。這世上除了三大組織外,居然還有一個勢力主要在國外的天父組織,居然先是設計取得了我手中的象牙盒子,然後又利用它召喚出巴蛇神的一絲意識,趁機劫走了敖雨澤。
隨後張九紅指引我們來此,天父組織又出人意料地將敖雨澤秘密運送到了這裡,更是在眼前的這張圖中指明瞭,需要將被封印的敖雨澤放入巨蛇頭顱的空洞中,並需要我身上的金沙血脈作為引子。
我有些猶豫了,不是猶豫需要貢獻自己的血,如果能救敖雨澤的話,就算是要我的命我也會捨得。我害怕的是如果一切都按照張九紅的吩咐來做的話,那麼就算救出了敖雨澤,可是隨之而來的後果到底是什麼?
從天父組織的表現看,很顯然比起之前我認為不擇手段的真相派來,都更加殘忍和肆無忌憚。他們幾乎沒有任何顧忌,有恃無恐,這樣的組織當然不會做慈善。
那麼他們花了這麼大力氣和代價搶出來的被時光之沙封印的敖雨澤,就僅僅是為了讓我犧牲一點自己的血來救出她嗎?
如果我按照張九紅的方法做了,先不說這條路是否能行得通,光是想想背後可能蘊含的陰謀甚至在古蜀國滅亡前後張儀就在醞釀了,我就有些不寒而慄。
不過,就算張儀學究天人,也不可能完全料定幾千年後的事吧?他怎麼知道幾千年後,有古蜀時期王族血脈的後裔會為了救出被時光之沙封印的人而獻出血脈來?我抱著這樣的僥倖,看著手中的草圖,一時間有些忐忑。
「這幅圖有問題。」five也看到了我手中的圖,低聲說道。
「有什麼問題?」我心中一動。five現在是敵是友我無法完全分辨,如果她勸我按照圖中的來,我反而會懷疑有什麼不妥,可現在她卻主動說這幅圖有問題,那就不妨聽一聽了。
「時光之沙藏著的時空之力會被法陣所汲取,不出意外的話真實和虛幻的空間大門會因此被開啟,但是裡面的女人也死定了。」five認真地說。
我心中一寒,隨即勃然大怒,張九紅這個老女人太惡毒了,她竟然只是想要開啟連通意識世界的大門。可這樣一來,敖雨澤就死定了,根本不可能救她,反而會提前害死她。
「不過,如果有神血後裔的血脈中和,或許可以救裡面的女人,但是隻有三成的把握。而且這樣一來,神血後裔的血脈會被剝奪。」five接著說。
我的心一沉,這樣一來似乎張九紅又沒有說謊,的確能夠救敖雨澤。不過我需要付出的代價就不僅僅是一點血那麼簡單了,是需要付出整個潛藏的金沙血脈被剝奪的代價。
聽five的口氣,似乎她還有著其他的辦法,我不禁問道:「如果以拯救裡面的女人為前提,有沒有什麼辦法讓神血後裔的血脈也保住?」
five想了一陣,然後有些猶豫地說:「難道說你是……神血後裔?」
「如果古蜀國時期杜宇王朝的王室後裔所具有的血脈就是神血後裔,那麼算是吧。」我說道。
five臉上露出一絲驚訝,說道:「有倒是有這樣的辦法,不過這樣一來危險是由你們兩個共同承擔。」
「到底是什麼?」我連忙問。這幾乎是我最後一根救命稻草,因為之前旺達釋比曾對我說過,我身上的血脈只能暫時封印,根本沒有辦法被剝奪,否則後果就是我自己會因此而死亡,並非僅僅是變成一個普通人那麼簡單。
也就是說,為了那三成的機會救活敖雨澤,我幾乎是必死的。
「你們兩個人的血脈會融為一體,這個過程中你們兩個都可能死亡。就算成功後,如果她將來不小心死了,你也會死。但反過來,你死後並不會影響她的生存,只是她會虛弱一段時間而已。」five說道。
我呆住了,我怎麼也沒有想到會是這樣的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