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周圍查探了半天,也沒有結果。我禁不住想,或許這張草圖和古籍上的繪本重合的差異顯現出來的地圖路徑並不完全正確,以至於讓我們走入一條死路。
就在我們準備離開的時候,原本還是大晴天的天色,卻開始變了。太陽漸漸被烏雲所遮蓋,悶熱的天氣也因為起風有了一絲涼意。僅僅是幾分鐘後,豆大的雨點開始不停落下,我們三人很快就成了落湯雞。
「必須找個地方避雨,不然這樣下去就算我們幾個血脈特殊也要感冒。」秦峰在風雨中大聲說,聲音小了就算人在對面也聽不見。
「好,我記得先前我們過來的路上,有一個凹進去的石槽,勉強能夠容納三個人。」葉凌菲顯現出自身不俗的記憶力。
打定主意後,我們開始加快返程的速度。
只可惜這裡雖然是金牛古道,可數千年的時光,早讓大自然的力量將植被佔據了古道,就算是晴天要前行都比較困難,何況是在風雨之中,因此我們的速度根本快不起來。
六七分鐘後,我們終於到了葉凌菲所說的凹陷的石槽。這個石槽凹下去的地方有二三平方米,高度也差不多有兩米,能夠容納三四個人。
不過石槽下方已經有一層兩三釐米深的積水,沒法坐著休息,只能站著。而且按照這下雨的速度,這一攤積水只會越來越高,最終甚至有可能完全淹沒腳面。
站了一陣,雖然淋不到雨了,但是站在積水之中的感覺卻不好受,而且先前的大雨更是讓我們幾人渾身上下都完全溼透。在大雨中還不覺得有什麼,現在有了避雨的地方,反而感覺溼衣服緊貼著皮膚十分難受。
我看了看旁邊的葉凌菲,緊貼的衣服早已經將她凹凸有致的身材突顯出來,有的地方甚至能隱隱看見一抹春色。
我老臉一熱,連忙轉過頭去,正看見秦峰百無聊賴地拋甩著一把開山刀。這把開山刀長四十多釐米,但是刀身十分厚重,利於劈砍,本來是用來砍開堅實的藤蔓或灌木的,這一路上也帶給我們不小的幫助。
「千萬別手滑傷到自己。」我笑著說。
「怎麼可能。雖然我不會什麼刀法,但是這種程度的還是小兒科。你不知道,我小時候甚至能拋著兩三把刀子玩……」秦峰說到這裡,突然停住了,一隻手接住正落下的開山刀,怔怔出神。
「怎麼了?」我問道。
「我似乎記起一些事情。」秦峰臉色古怪地說。我也這才反應過來,秦峰原本是沒有十歲前的記憶,但現在卻說起自己小時候的事情。那是不是意味著他被封印的某段記憶,又再度甦醒了?
「什麼事情?」我有些緊張地問。看秦峰的樣子,這件事似乎和我們目前的處境多少有些關係。
「我想起小時候,我似乎在這附近的樹叢中等我叔叔,也這樣拋著刀子玩。」
「然後呢?」
「然後其中一把刀子飛了出去,剛好扎中了一條蛇。」秦峰苦笑著說。
「你不會告訴我們,這條蛇和昨天差點害死我的那條蛇,是一樣長著兩個腦袋的吧?」我的臉抽搐了一下,似乎還能感覺到手臂上被毒液腐蝕的傷口隱隱作痛。
「當然不是,不過這條蛇被刀子扎中後,很快就逃走。我當然不能眼看著它帶著我的刀走,所以就追了上去。但是沒有想到的是,它滑入一處低窪的草叢後,就突然不見了。後來我才發現,這處低窪的草叢附近,竟然是一個被遮掩起來的地洞入口。」
「然後呢?」
「然後我鑽進這個地洞,但是剛進去不久,就似乎被什麼東西咬了一口,昏迷過去。等我醒過來的時候,已經躺在後來的養父母家裡,腿上的傷已經基本癒合,只是留下了一個疤痕。」
「你不會是想說,那個草叢就在離這裡不遠的地方吧?」我不可思議地說。
秦峰沉默了一陣,最後說道:「不是不遠,簡直就在我們腳下。如果這段記憶沒有問題,那個時候的這裡,就是一處草叢。」
我和葉凌菲面面相覷,無論如何也不敢相信,我們所站的地方,在十幾年前還是一處草叢。這裡分明是一個凹陷下去的石槽,看上去也沒有人工的痕跡。
不過當我們開始仔細觀察的時候,終於發現了不對勁的地方。
那就是按照目前大雨的程度,石槽中的積水早就應該漫過我們的腳面,可是下方的積水,依然只有兩三釐米的樣子,過了這麼久,沒有絲毫的增加。
秦峰開始用開山刀的刀背四處敲敲打打。大概兩分鐘後,我們發現腳下的石頭,竟然存在一條細微的縫隙。這條縫隙在石槽側面,離底部剛好有兩三釐米的距離,積水就是在高過這個位置之後,才從縫隙中流出,因此一直未能如我們先前所想的那樣漫過腳面。
只是這條縫隙周圍長滿了青苔,如果不是像我們現在這樣拿著開山刀四處敲打剮蹭,是絕對沒有可能發現這樣一條縫隙的。
秦峰看著這條縫隙,愣神了半天,似乎想起了當年不愉快的回憶。
我們三人稍微退開了些,然後用開山刀將石槽底部的淤泥、青苔都清理了一遍,最後在我們原本站立的地方,發現了一塊厚厚的青石板。
青石板長一米二三,寬度也有七八十釐米,雖然不太規則,但也多少能看出一些人工打磨的痕跡。
並且在青石板的兩端,還被嵌入了兩枚鐵環拉手。這鏽跡斑斑的鐵環是活動的,被平行安置在青石板上,如果要使用的話,需要將之呈九十度拉起。
這鐵環至少十幾年沒有動過了,加上一旦下雨,這裡就多少會有積水,因此鏽蝕得十分厲害,幾乎和青石板完全連為一體,我們費了很大的工夫才將鐵環和青石板分開。
隨後我和秦峰各站在石板的一邊,然後分別拉起鐵環,一起用力,卻失敗了。
估計是石板和周圍的環境也有不少粘連的地方。我們試著搖晃了青石板一段時間,再次拉起。這次石板終於鬆動了,很快被我們抬起來一段距離,然後吃力地挪動到一邊。
雨終於下得小了些,可我們因為新的發現而顧不得高興。石板完全抬開後,露出一條黑黝黝的通道來,這通道周圍有著刀削斧砍的痕跡,十分粗糙,但能夠看出來並非是天然形成的。
我們從背包中拿出準備好的狼牙手電,朝通道里面照過去,但只能照射到二十多米遠,看不清遠處的景象。
「下去嗎?」葉凌菲舔了舔因為緊張而有些乾裂的嘴唇,問我和秦峰。
「想來這裡才是地圖上有著標記的位置,按照張阿姨所畫的草圖以及附近關於五婦嶺的傳說,這裡面很可能是通向埋葬五丁和巨蛇的地下世界。」秦峰失神地說道。
「不僅如此,或許裡面能找到古蜀國被滅亡的真相。以古蜀國在那個時代所表現出的匪夷所思的技術水平,就算是中原地區強大無比的秦國,也沒有那麼容易滅掉古蜀國的。」我想了想說道。
三個人對視一眼,正準備下去,我的手機鈴聲突然響了。
我皺皺眉頭,接通了電話,幸好現在外面沒有打雷,要不然這個舉動完全是在找死。
電話那頭是肖蝶。我沒有想到的是,肖蝶的聲音竟然無比虛弱,聽起來應該是受傷了。
「怎麼回事?」我連忙問。
「出大事了,敖雨澤……不見了。」肖蝶有氣無力地說。
「你說什麼?」我的聲音一下就拔高了。我想我當時的語氣一定很壞,以至於旁邊的葉凌菲也嚇了一大跳。
「敖雨澤失蹤了,我懷疑,是被前幾天你們遇上的那群外國人劫走的。」肖蝶繼續說道。說的時候,還連著咳嗽了幾聲。
我望望剛發現的地下世界入口,最後毫不猶豫地說:「你在哪裡,我們馬上過來。」
肖蝶報出位置,我掛上電話後,一狠心和秦峰一起手忙腳亂地再度將入口用青石板封上,然後又找了些被雨水淋透的爛泥敷在石縫上。
因為心中擔心敖雨澤的安危,我的手幾次都差點打滑。因此這工藝就實在談不上精緻,就算是傻子也能看出這個石槽有些不對勁。
最後秦峰猶豫了一下,說道:「你們先回去,我守在這裡。放心,沒有十足的把握之前,我不會輕易進去,我可不想又被裡面的什麼怪東西給咬傷了。」
我和葉凌菲點點頭,然後匆匆朝肖蝶指定的地方飛奔而去,連身上被樹枝抽出數道細小的傷口也全然不顧。
一個多小時後,就在我們快要狼狽不堪地走出這個小山谷的時候,卻看見前方正圍著一大群人,還隱隱有女人的哭號聲。
我們放慢了腳步,這群人佔據的地方是我們必經之路,就算我們覺得事情有些不對勁,這個時候也不得不走近去瞧一瞧。
很快,我們在人群中發現了一個熟人,那就是先前我們曾見過的鄉民張慶,但沒有張興林的影子。正當我四下張望的時候,葉凌菲拉了拉我的衣角,悄悄指了下地上。
我這才注意到地上散落了不少柏樹菌,而不遠處人群圍著的,是一具躺在地上的屍體。之所以這麼肯定是屍體而不是摔倒的病人,是因為屍體的頭部已經破開了一個拳頭大的洞,就算神仙來了也救不活。
頭部的破洞中紅白相間,看上去十分猙獰恐怖。儘管如此,一箇中年女人卻毫不顧忌地趴在屍體上號啕大哭,她的身後是一個十二三歲也一起哭喊著叫爸爸的小姑娘。
再看向屍體已經失去血色的臉和熟悉的衣服,我立刻反應過來,這具屍體就是先前我們遇到過的張興林。
誰也沒有想到,在兩個小時前還十分鮮活的一個生命,就這麼突兀地離開了人間,而且還是以如此慘烈的方式。
這個時候人群注意到我們的到來,張慶也看到了我們,頓時像見了鬼一樣驚恐得連連後退。
「是他,就是他!他被鴨子蛇盯上了,和他接觸過的人都會遭到報應,興林叔就是被拖累死的!」
人群中像是被丟了一顆炸彈一樣轟然炸開,所有人都帶著仇恨和畏懼交雜的目光盯著我,但是卻沒有一個人敢上前,反而是悄悄地在後退,試圖和我們保持一定的距離。
只有那個趴在屍體上的中年女人猛地抬起頭來,眼中閃過母狼一樣兇狠的光。她的眼中有仇視,有絕望,但唯獨沒有畏懼。
我有些呆住了,要知道我平時算是一個十分和善的宅男,就連和人吵架都很少,這還是第一次面對這樣的目光,還是一個手無寸鐵剛剛死了丈夫的女人。
我訥訥地想要從旁邊繞開,儘管我根本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為什麼這些村民要將我視為不祥之人,厭惡而畏懼。可眼前的景象又讓我對這群人,尤其是正仇視著我的女人生不起半點怒意,只能選擇離開。
「不許走,你賠我爸爸。」那個十二三歲的小姑娘突然衝過來,地上的中年女人臉色大變,連忙想要拉住她,卻已經晚了。
小姑娘飛奔過來,還好被葉凌菲擋住了。她不停地哭鬧,我只能無比尷尬地趁機離她遠了些。
中年女人慌忙過來將小女孩拉在懷裡,警惕地盯著我們,慢慢地後退。
「快走,哪個和被鴨子蛇盯上的人接觸,就一定會倒霉當頭,張興林就是這樣遭了哩。」也不知誰喊了一聲,這群鄉民四下散開,接著飛奔而去,現場只剩下張興林的屍體和他的妻子女兒。
我們神色黯然地繞開地上的屍體,準備離開。如果我們還不走的話,估計張興林的屍體就沒人敢料理了。
「你會有報應的。」後面傳來中年女人惡毒的詛咒。我苦笑一聲,也沒有放在心上。
因為這裡都是鄉間的小路,離公路還有一段距離,我們再度朝前走了幾分鐘,迎面碰上幾個匆匆趕過來的警察。
警察急著趕路,錯過我們後,突然停住,然後喊住我們。其中一個領頭模樣的中年警察說:「你們兩個,不像是這裡的人,幹啥子的?」
「遊客。」我的心情也有些不爽,乾澀地說。畢竟剛被人視為害人的黴星。
「張隊,別跟他廢話,這裡出了命案,這兩個外來者有很大的嫌疑。」一個年輕警察帶著懷疑的神色說。
其他幾個警察依言散開,隱隱將我和葉凌菲包圍在中間。
「開啟你們的背包,檢查。」被稱為張隊的中年警察低喝道。
我的臉色一變,要知道我們背包中可是有著不少違禁武器。雖然沒有槍械等熱武器那麼誇張,可是刀具和飛爪、防毒面具等東西都有,又在剛出了命案的重要時刻,這怎麼都解釋不清楚啊。
見我們在猶豫,幾個警察神色更加嚴肅了,有的甚至已經手摸到後腰準備取出槍支。
我長嘆一聲,取下背包,遞給領頭的張姓中年警官。張警官開啟背包,一眼就看到了裡面裝在鯊魚皮鞘裡的短刀,正要吩咐其他警察將我們拿下,卻似乎無意中看到了我塞在背包裡的幾張圖紙。
這幾張圖紙是當初張阿姨所畫的草圖,後來我們才明白過來其中一張草圖,和在圖書館找到的某張古籍殘頁摹本重合在一起有當地圖的作用。
我剛要開口,卻看見張警官盯著那幾張草圖,神色不停變幻。
我心中一動張阿姨姓張,眼前的張警官也姓張,就連死去的張興林,都是張姓。
而這附近供奉的梓潼神,俗家姓名同樣姓張,甚至梓潼神的原型還是東晉時期的蜀王張育。因此真要說起來「張」這個姓,似乎和此地的梓潼神有著絲絲縷縷的聯絡。而葉教授身邊的張阿姨,其身份似乎遠不止遊戲測試者以及屍鬼婆婆姬巧玉的半個弟子那麼簡單。
張警官合上我的背包,重新遞過來,咳嗽了兩聲,對手下揮了揮手,說道:「沒事了,一場誤會。」
見手下臉色古怪地盯著他,張警官眼珠子一瞪,低聲咆哮:「老子說沒事了,還愣著幹啥子?趕緊去出事的地方看看。」
幾個警察在他帶領下飛速地離開,只剩下我和葉凌菲滿臉的莫名其妙。回想著張警官的轉變,是從他看到這幾張草圖開始的。難道說同樣都是張家人的張阿姨和張警官,有著某種血緣關係,並且是相當熟識的,他才能一眼認出這幾張草圖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