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異蛇

甚至從他的話語中我可以推測出,這個測試者竟然還以此建立了不小的勢力,這種勢力更是以嚴密的宗教形式作為基礎的。

「你知道我的代號?也就是說‘天父’已經把那個遊戲的事情洩露出來,他就不怕遭遇到‘鐵匠’的待遇?」我試探著說。

「你說‘鐵匠’那個背叛者?我們怎麼會害怕這樣的待遇?‘鐵匠’的背叛不僅僅是洩露機密那麼簡單,他本來就是被我們的人抓住並執行死刑的。順便說一句,你對我應該很熟悉才對。」艾布林一臉詭異地說。

我這才想起艾布林的聲音,的確透著一股熟悉。腦子裡不停回想自己所認識的人,最終,這個聲音定格在當初遊戲測試時的語音聊天室裡。

「你……你是遊戲官方的人,會議的主持者!」我不可置信地大聲說。

原來如此,怪不得他絲毫不擔心洩密的事,怪不得他能夠一口叫出我在遊戲中的代號,原來他根本就是遊戲官方的幕後人員,知道這些一點都不奇怪。

而所謂的「天父」,只怕不只是遊戲的測試者那麼簡單,很可能就是那個遊戲的幕後黑手之一,並非是像我和「鐵匠」這樣受人操控的棋子。

不過我心中隱隱感覺到了一些不對勁的地方,那就是整個遊戲的幕後人員現在看起來似乎都是西方人,為什麼他們竟然要選擇一個完全是東方題材,並且在東方都屬於小眾的遊戲作為切入點?或者說這個組織對古蜀文明的瞭解,甚至還在我們自己之上?

「我早該猜到是他,當初我作為這家公司的外包人員,和我接觸的也是艾布林這傢伙!」秦峰在一旁氣憤地回答。

「這是一款偉大的遊戲,其核心程式碼,直接從世界的本源意識中發出來。你不過是作為一個特殊的人形接收器,應該感到榮幸才對。沒有‘天父’對你的照拂,你以為憑秦振豪的力量,當初就能保住你的命嗎?你在遊戲中設定的隱藏關卡,別以為我們不知道,只是考慮到你透露的大多是關於js組織的訊息,我們才沒有對你真正動手。」

秦峰臉色頓時變得更加難看起來,沒有繼續爭辯,似乎是預設了這種說法。

「既然‘天父’都如此強大了,那麼還找我們這些小角色幹什麼?」我冷漠地回答。

艾布林看了看手錶,說道:「還有五到八分鐘,這一塊區域就有可能被真相派的人找到,那麼我們長話短說。秦振豪本來是‘天父’選擇的合作人,然而很不幸的是,他背叛了‘天父’,帶著神軀銷聲匿跡。‘天父’需要你們找到他,然後完好無損地奪回神軀。」

「既然你們勢力如此龐大,連js組織的首腦,都只是你們的合作人,還有什麼事是你們做不到的,居然需要我們幾個幫忙?」

「很簡單,因為你們都是神裔,身上流淌著神的血脈,哪怕這血脈已經無比微薄。要想找到神軀,靠普通的手段根本不可能,只能是擁有神靈血脈的神裔才有可能完成。」艾布林說道。

「如果我們不答應呢?」

「很遺憾,我想如果是那樣的話,你們是走不出這個景區的。能死在一個風景還算不錯的地方,我想這也算是一種幸運吧。」艾布林聳聳肩說。

「你就不怕我答應了,卻沒有按照你們的要求去做?」

「當然不怕,因為我們會在你們身上做一點手腳,我想你們完全是可以理解的。」

不等我們回答,黑人和另一個壯碩的外國人已經衝了過來,將我們反剪著胳膊。我們想要掙扎的時候,卻看見艾布林和帶我們過來的年輕外國人已經掏出槍對準了我們。從艾布林冷漠的眼神中,我得出一個結論:如果我們的反抗超出他們的控制,怕是他真的會毫不猶豫地開槍。

我們掙扎的力度頓時因為兩把槍的出現變小了,兩個外國人趁機用注射器分別在我們手臂血管上打了一針。

我能看到那是一種銀灰色的,如同液態金屬一樣的物質,雖然不多,看起來就兩三克的樣子,可是這股銀灰色的液體進入血管後,很快就爭先恐後地消散在血脈當中。

「這是什麼鬼東西?」我有些驚慌地問。

「西方世界的最新技術結晶,一種還處於實驗階段的奈米機器人。當然,這種奈米機器人的材料比較特殊,我想你是見識過的。」

我想起當初餘叔裝藥劑的金屬盒子,似乎也是這種銀色,而且敖雨澤手中也有類似的金屬材料。

「是活性金屬,又被稱為有生命的金屬,十分珍貴,煉製的條件之一就是每公斤活性金屬都需要摻雜五到七粒時光之沙。」秦峰臉色十分難看地說。

「不錯,不愧是秦振豪的侄兒,對這些東西都十分了解。活性金屬是古蜀文明除了長生藥及副產品外帶來的最有用的技術之一,確切地說,它們的存在從某種程度上說也是你們體內神裔血脈的剋星。如果你們沒有按照我們的意圖去做,很遺憾,這些小東西會漸漸佔據你們每一個重要的臟器,最終讓你們在極度痛苦中死去。」艾布林讓幾個西方人放開我們,然後開始毫不猶豫地後撤。

他們的動作很利落,連地上的帳篷和能夠壓制訊號的儀器都沒有管。很快四個人就消失在密林當中。

幾分鐘後,肖蝶帶著一隊真相派的便衣外勤人員趕過來,除了地上留下的兩樣東西外,什麼收穫都沒有。

簡單和肖蝶交流了下,我們開始朝景區外走。肖蝶帶著真相派的人繼續朝幾個外國人消失的方向追蹤而去。不過對方計劃如此周密,我估計被肖蝶追上的可能性不大。

就是不知道這個象牙盒子裡到底藏著什麼,竟然讓幾方勢力都要拼命爭奪。可惜我們之前完全沒有發現其中的秘密,要不然也不會如此被動了。

一路上大家的情緒都有些低落,不管是誰,體內正肆虐著數以千萬計的活性金屬製作的奈米機器人,都開心不起來。

來到山下,現在時間其實還早,才下午兩點過。如果馬上起程回成都的話,等我們到了也不過才下午五點左右。

不過,既然已經來到梓潼,恰好這裡又是當年發生五丁開山傳說的地方,就這樣灰頭土臉沒有任何收穫地回去,可不是我們的作風。

最低限度,我們也要找出五丁開山傳說的背後,到底藏著什麼秘密。

我們驅車前往梓潼當地的縣級圖書館。本來我們不是本地人,也沒有借閱證,是不能進入的。不過好在縣城的圖書館管理也不嚴格,而且我們來之前肖蝶也動用了一些關係,因此管理人員在稍微稽核了下身份後,我們就順利進入縣城的圖書館內。

梓潼圖書館始建於一九七八年,館內的藏書並不豐富,也就十幾萬冊。不過我們看中的並非是裡面購置的圖書,而是那近六千冊的古籍文獻。

這個數量級的古籍,差不多相當於一箇中等規模的圖書館的收藏量了,很難讓人相信這不過是一個縣級圖書館。

我們先從縣誌查起,尤其是秦滅蜀一戰的前因後果,不過遺憾的是,收穫並不大。

在縣誌乃至史書中,秦國滅蜀經過的金牛古道的開拓,當然不會是如傳說故事中那樣僅僅是靠五丁力士就能完成。

實際上當年的工程多采用「沿溪河成路,嶺橫越埡,陡峻盤旋,險絕而棧」的方法,動用上萬民夫耗時數十年才完成。初始的目的也是為了秦蜀兩國的經濟交流,只是後來才讓秦國利用作為進攻蜀國的坦途。

近年來在金牛古道上出土了大量重要的戰國文物,似乎也證實了這一點,就是不知為何當年會有五丁開山這樣荒誕的故事流傳下來。

梓潼不過是兩千裡金牛道的其中一段,古稱梓潼郡,境內多山。儘管山都不高,屬於典型的丘陵山坡,可是作為天府之國的西北屏障,其地勢依然十分險要,尤其是在兩千年前的戰國時代。

我們這樣查詢的效率本來是十分低下的,可是一次意外,卻讓事情有了新的轉機。

這是我們待在梓潼的第三天,秦峰身上的傷也好得差不多了。葉凌菲百無聊賴地抱著一沓古籍資料從我面前走過。當時我正在看一份《漢中府志》,因為太累沒有注意到有人走過,便習慣性地伸了個懶腰,不承想右手剛好碰到她抱著的資料,頓時撒了一地。

幫著葉凌菲撿這些資料的時候,其中一份只有兩三頁的古籍無巧不巧地飄到了書櫃下方的縫隙中,我只能將手伸進去想要將資料取出來。

但在這個過程中,我感覺自己的手像是被什麼東西咬了一口。等我本能地將手縮回來時,發現食指的指肚上,有四個血點,上面兩個血點稍大,下面兩個要小一些。

「什麼東西?」葉凌菲嚇了一跳,看著我受傷的手指,連忙用身上帶的紙巾按住傷口。

「不知道,應該是老鼠吧?」我有些疑惑地說。不過我並不能確定,看血點的間距應該不大,說明咬我的生物體積也不會太大。並且書架下方的縫隙,本身就只能容許一隻手勉強伸進去,就算有什麼生物藏在裡面,體積也不可能太大。就算是老鼠的話,似乎也不應該如此大膽才對。

我們請來工作人員,將書架上方的書搬下來一些,然後小心翼翼地將書架挪開。所有人一下呆住了,在那兩三張古籍上面,赫然盤踞著一條只有拇指粗細的小蛇。

如果說只是一條蛇還不會如此驚奇,畢竟圖書館這樣的地方少不了老鼠,尤其是這樣七十年代末建設的老圖書館。有老鼠的地方,有時候也會吸引來蛇類,雖然機率不高。

可眼前的這條小蛇,竟然沒有尾巴,首尾都有一個頭。

雙頭蛇也不是沒有見過,可雙頭蛇的蛇頭,竟然不是長在分叉的脖子上,而是長在身體兩端,這還是第一次看見。

並且這條雙頭蛇的蛇頭頂上,還生長著一個肉瘤狀的東西。這肉瘤並非完整一塊,而是分了許多褶皺,顏色鮮豔如血,遠遠望去,就像蛇的頭部,一前一後長著兩朵指肚大小的小紅花。

「這是什麼怪蛇?不會有毒吧?」葉凌菲驚叫一聲,說道。

或許正是這聲驚叫,嚇到了地上的怪蛇,竟然兩個頭一前一後地擺動,以極快的速度躥出,很快就消失在無數的書架之中。

圖書館的管理人員也被驚動了,可是數百平方米的圖書館,十幾萬冊藏書,上百個書架,就算是館長親自來,也不敢說為了一條蛇就要將這裡的藏書和書架搬空。大家議論了一陣,最後似乎只能不了了之,最終的結果不過是帶著我去醫院檢查了下。還好蛇似乎沒有毒。

就在我們以為事情快要過去的時候,它又出現了。這天晚上,我在旅館中剛洗了澡快要睡覺的時候,突然感覺到一陣毛骨悚然,下意識地一抬頭,在房間的空調排水管上,再次看到了白天那條頭上生著紅色肉瘤的雙頭怪異小蛇。

我的心中頓時升起一股涼意,要知道我們雖然找的是一個離圖書館較近的旅館,可是怎麼也有八九百米的距離,這條怪異小蛇白天剛咬了我,難道還沒咬夠,晚上竟然還想來一口?

儘管小蛇不到一米長,腦袋也就和拇指差不多大小,四隻眼睛也如同綠豆般大,可不知道為什麼,我從它的眼神中,竟然看出了一股貪婪和瘋狂的味道。

我深吸一口氣,既然再次找上門來了,那麼就沒有這麼容易放過這傢伙,畢竟白天的仇還沒有報呢。

怪異小蛇漸漸弓起身子,然後像是繃緊了的彈簧一樣,突然鬆開,整條蛇頓時朝我彈了過來,速度奇快。

我順手扯下身上的浴巾兜住彈過來的小蛇,然後牢牢裹成一團。正要找個什麼容器裝住它時,不料「刺啦」一聲,浴巾竟然破開一個口子。那條怪異的雙頭小蛇其中一個頭探出來,隨後扭動著擺脫了浴巾的束縛,朝我的手腕狠狠咬了過來。

這一下動作實在太快,我竟然避之不及,手腕被咬中,嚇得我另一隻手抓著怪蛇的身子,就要將它扯下去。

可是慌亂當中,我忽略了這條怪蛇的兩個頭,是長在首尾兩端,左手抓著的不過是它的中段。怪蛇的另一個頭同樣纏了過來,咬向我的左手。

兩隻手都被咬中,儘管咬合力不算太大,可是一時之間也無法扯開它。

然而更可怕的事還在後面,怪蛇頭頂的兩個帶著無數褶皺的紅色肉瘤,竟然真的如同花朵一般一片片盛開,接著一股紫紅色的毒液從裡面噴了出來。儘管我及時用手臂擋住了臉,手臂上還是不可避免地沾染了不少毒液。

被毒液濺射到的地方帶著鑽心的疼痛,我感覺手臂像是被王水濺到一樣開始快速地腐蝕。而體內的血液在遇到毒液後,更是發生了某種未知的反應,像是被點燃的火藥一樣沸騰起來,那股熱度讓皮膚都發出焦臭的味道。

我痛得大叫,聲音驚動了隔壁的秦峰,接著葉凌菲也趕了過來。秦峰手忙腳亂地用攜帶的刀具想要一刀將怪蛇砍成兩段,卻不料這條怪蛇的身體竟然無比堅韌,秦峰志在必得的一刀竟然失利了。

就在這個時候,門外似乎傳來一聲嘆息,接著一張黃色的符紙飛了過來。符紙撞上怪蛇的身軀時,突然燃燒起來,怪蛇的身上被火焰纏繞,鬆開了我的手,然後掉在地上不停掙扎扭曲。

這火焰不管它怎麼翻滾也擺脫不了,奇怪的是這火焰遇到易燃的地毯,卻連火星都沒有出現一個,竟然只是針對怪蛇本身在燃燒。

怪蛇很快就被燒成一堆扭曲著的灰燼。即便蛇類沒有發聲器官,可它臨死前發出的嘶嚎,幾乎讓我們誤以為這是一條巨大的蟒蛇在怒吼。

「誰?」儘管對方救了我,我還是忍住痛,有些疑惑地問。

沒有回答,秦峰趕過去時,也只看到一個裹在長袍中的背影。等他追上去的時候,卻沒有發現任何人影。

只是在我房間的門口,放著一個玉石雕成的小瓶子,秦峰小心翼翼地開啟後,裡面是一種淡綠色的有著清香味的藥膏。

我雙手被怪蛇咬中的地方不過是在流血而已,但是被毒液濺射到的地方,卻已經腐蝕了不少血肉下來,最嚴重的地方,甚至能夠隱隱看到臂骨。

並且腐蝕還在繼續,如果不趕緊採取行動的話,我的雙手恐怕都保不住了。葉凌菲連忙將那支綠色能夠解毒的藥劑找出來,我們都沒有想到這麼快就會用上它。

喝下藥劑後不過十幾秒鐘,傷口腐蝕的速度開始變慢,隨後漸漸停止,接著黃綠色的膿水中帶著絲絲紫色的毒液,從我手臂的傷口湧了出來。每被蠕動的肌肉擠出一點,我都感覺到如同刮骨療傷般的痛楚,很快渾身上下都被冷汗浸透。

終於,毒液和膿液都不再湧出,我總算鬆了一口氣,這才發現自己已經沒了一絲力氣。

「好厲害的毒液!」秦峰一臉的後怕,看看手中的藥膏,猶豫了一下說,「這不會是治療你手臂毒傷的吧?」

我想起剛才出手救了我的神秘人,無法確認到底是誰,只是對方的舉動以及留下的這個精緻的玉石瓶子,說明了對方應該對我沒有惡意。不然的話,剛才他只需要置之不理,我這次怕是就交待在這條看似不起眼的小蛇上了。

秦峰幫我在傷口上塗抹藥膏,一股清涼從傷口處傳來,原來還殘留的那股痛楚頓時消退了不少。雖然傷口還沒有癒合,可是我能感到這藥膏應該是有用的。

第二天我沒有去圖書館,還好在肖蝶的幫助下,葉凌菲帶回來了不少資料。

在浩如煙海的資料中,我想起當時掉在地上的那兩三張殘頁,讓葉凌菲重新找了回來。看著這兩三張殘頁,我感覺有些眼熟,後來還是在秦峰的提醒下,我才反應過來,這幾張殘頁,赫然和當初張阿姨給我的幾張草圖十分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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