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葉教授家後不久,我接到一個神秘的電話。這個電話沒有顯示任何號碼,就像是使用某種特殊的網路撥號軟體打過來的。
打電話的人我並不認識,但是對方說出的一句話,卻讓我不得不重視。那就是:「想要秦峰安全,明天帶著象牙盒子來梓潼文昌廟蠶女神像下換。」
很明顯,打電話的人,就是僱傭黑水保安公司襲擊明智軒,試圖奪取象牙盒子的幕後黑手。甚至,對方還有可能和那個詭異遊戲的製作者是同一夥人,只是我現在暫時沒有找到兩者之間到底有什麼聯絡。
對於這樣的威脅,我原本沒有放在心上,畢竟對方現在沒有證明秦峰是否真的在他們手上。
但是很快,我的手機收到一條彩信,彩信中的照片正是被捆著的秦峰。秦峰看上去鼻青臉腫,應該吃了不少苦頭,整個人更是已經昏迷過去了。
心中的怒氣怎麼也按捺不住,可是對方的電話號碼都沒有顯示,我甚至不能回撥過去。
好半天才冷靜下來,最終不得不聯絡肖蝶,希望她能暫時將象牙盒子還給我,否則秦峰真有可能遭遇致命的危險。
讓我意外的是,肖蝶幾乎沒有太多猶豫,就答應了。
兩個小時後,在肖蝶指定的位置,一個超市大門口,有個小女孩遞給我一張紙條。
紙條是這家超市的儲物箱條形碼,我拿著它走近超市,然後在儲物箱處用條形碼靠近掃描處,其中一個儲物格開啟,裡面放著一個黑色的口袋。
拿出口袋開啟,裡面除了我需要的象牙盒子外,還額外多了三支藥劑,分別是藍色、綠色和紅色。據我所知它們的作用應該分別是治癒傷勢、解除毒素以及短時間內讓人在狂暴中增強數倍力量。
我的心微微一暖,這種藥劑最早出自迴歸者組織之手。後來迴歸者組織分裂為js、鐵幕和真相派三個組織,其中js組織繼承了各種神奇藥劑的製作方法,而鐵幕和真相派中,這種藥劑也有一部分,但數量十分稀少,即便是之前的敖雨澤也是極為慎重地使用。
肖蝶作為叛出鐵幕到真相派的人,我估計多少還是會受到一些猜忌。可她依然能在這樣的情形下,為我準備了三支藥劑,不管我們之前有什麼恩怨,至少這份人情是必須收下的。
這樣的藥劑,在關鍵時刻幾乎能讓人多出一條命來。如果真要去梓潼查詢巴蛇神的秘密,中間不可能什麼危險都沒有,藥劑的存在會讓我安心不少。
我不動聲色地將袋子以及裡面的象牙盒子和三支藥劑收好,然後和葉凌菲一起,開始大量採購戶外用品。
雖然不知道前去梓潼是否會遇上麻煩,可是必要的準備是必須做的。
第二天,我和葉凌菲扛著大包小包來到明智軒的家。和已經清醒過來的明智軒道別後,我們開著他另外一輛越野車前往梓潼。
和明智軒比,我和葉凌菲都是窮人,甚至連自己的車都沒有。我們帶的行李中,有少量的違禁物品,又不可能坐長途客車過去,所以就只能暫時向他借一輛車了。
好在明智軒收藏的車不在少數,光是越野車就有三輛。只可惜他最喜歡的那輛經過防彈改裝的寶馬x5m已經報廢了,這讓躺在病床上的他心疼不已。
當然,他最懊惱的就是自己的傷勢太重,這次沒法和我們一起。不過想著被封印的敖雨澤和生死未知的秦峰,我們這一次似乎也不宜太多人一起前去。
好在不管是我還是葉凌菲,都學過開車,而且梓潼離成都的距離不到兩百公里,不堵車的話,兩個多小時就到了。
神秘電話中所說的文昌廟,應該就在梓潼的七曲山頂。其實這個廟被稱為「梓潼廟」,俗稱大廟,文昌廟不過是民間的叫法,確切地說應該是「文昌靈應祠」。
在中國道教的神話譜系中,梓潼的文昌廟,是文昌帝君的發祥地,最初是文昌星神和梓潼神結合的產物。
有意思的是,梓潼神其實也是有名有姓的,名叫張亞子。而張亞子這個名字,也是兩個神靈合併而成。
東晉寧康二年(西元三七四年),蜀人張育自稱蜀王,起義抗擊前秦苻堅,英勇戰死,人們在梓潼郡七曲山為之建張育祠,並尊奉他為雷澤龍神。其時七曲山另有梓潼神亞子祠,因兩祠相鄰,後人將兩祠神名合稱「張亞子」。
後來文昌星神的信仰又和梓潼當地的梓潼神張亞子合併,這才形成後來的文昌帝君,一直延續至今。
不知道為什麼,在快到七曲山的時候,我默唸著梓潼神張亞子的名字,心中沒來由地想起在葉教授家遇到的張阿姨,七個遊戲測試者中的「聖母」。
張在中國是個大姓,在百家姓中排名第二十四位,幾乎每個人都會認識姓張的人。
在道教傳承中,張又是一個十分了不起的姓氏。天師道的張道陵從四川鶴鳴山起家,最後成為一代天師,造就了青城山道教文化延續了兩千年的繁盛;後續又有張角創立太平道,北宋張伯端創立內丹派南宗,明初張三丰更是開創了武當一脈。
這些在道教歷史上聲名顯赫的張姓道士,都說明了這個姓在道教中舉足輕重的地位。它是僅次於「老子」的李姓的重要姓氏。
正是有了這樣的基礎,文昌帝君的原型,同樣姓張,似乎也不奇怪了。或許「聖母」張阿姨的姓氏,不過是一個巧合。
現在的梓潼文昌廟,已經是當地一個小有名氣的旅遊景點。我不太明白為何對方會選擇這樣人流量大的地方交易。
文昌廟,也就是俗稱的大廟,就在七曲山景觀大道的中段,交通也算便利。和葉凌菲將車停在景點的停車區,買了門票後,我們步行上山前往神秘電話要求的交易地點。
經過景區的百尺樓、文昌帝君鐵鑄像和翠雲廊,我們一路前行,也沒有任何心思遊覽景點。一直到了大廟東南方的鰲山之巔的天尊殿。傳說那句「獨佔鰲頭」成語的由來,就是登臨鰲山的古代名士留下的。
天尊殿主殿中供奉的是道家的三清,居中的就是梓潼神張亞子的師父元始天尊。不過主殿並非我們的目的地,我們最終來到的是天尊殿左側配殿,也就是太子殿,正中塑張亞子長子、次子座像,東為伯夷、叔齊二賢人,西為牛王、谷父、蠶女。
蠶女就是古蜀蠶叢王時期的蠶陵之女,同時也是黃帝元妃,在數千年前是古蜀國和中原聯姻的紐帶。蠶女也被稱為「嫘祖」,最早教中原的先民種桑養蠶,人們以嫘祖為蠶母,祈求保佑蠶業發展。
如果說整個大廟以及天尊殿中所有供奉的神仙都屬於道教神話譜系,那麼眼前看似和古裝的中原年輕女子沒有區別的蠶女,卻絕對是其中一個另類。
蠶女出自古蜀國,這不管是在民間傳說還是史學界都沒有什麼爭議,而在古蜀五神之中,蠶女也是一位極為重要的神靈。
和虛無縹緲的其他四個古蜀神靈不同的是,蠶女很可能是真實存在過的,是華夏地區蠶桑崇拜的產物,儘管在整個中原地區並非什麼重要的神靈,可是在古蜀時期的地位,卻絕對不低。
對方在電話中要求我們見面的地點,也正是在太子殿的蠶女神像下。
我們按照電話中那人的吩咐,在殿外的一個角落,留下了一個隱秘的符號,符號的造型正是巴蜀圖語中代表蠶的形狀。
其實我估計從我們進入七曲山開始,就早已經被監控了,因為我敏銳的五感一直斷斷續續地在提醒我,不管我們走到哪裡,都有著被人注視之感。
在蠶女神像下等待了幾分鐘,一個戴著鴨舌帽和墨鏡的年輕外國人走了過來。正當我們有些奇怪時,他將自己的手機在我們眼前晃了一下。儘管時間很短,我還是看出手機上顯現的是一張照片,照片裡面正是鼻青臉腫的秦峰。
年輕外國人什麼話也沒有說,只是朝外走去。我和葉凌菲連忙不動聲色地跟上。
很快,外國人走到一個相對僻靜的地方,然後越過景區攔截遊人的綠化帶,進入附近的山林。我和葉凌菲四下看看沒有其他人,也硬著頭皮這樣做了。
跟著外國人在山林中穿行了幾分鐘,我們在一塊凹地下看到了一個簡易的帳篷。
那裡還有三個身材壯碩的外國人在等待,其中一個是黑人。而在半開的帳篷裡面,我看到了被捆住並用布條塞住嘴巴的秦峰。
不過這個時候的他,臉上的青腫已經消退了不少,人醒著,只是神色有些萎靡,看來這兩天肯定吃了不少苦頭。
「感謝‘天父’,你們總算來了。我們要的東西,帶來了嗎?」說話的是一個西方中年人,讓我驚異的是他字正腔圓的中文,恐怕許多國人都不一定有這麼標準的發音。
「帶來了,不過我怎麼相信你們拿到東西后,不會殺我們三個滅口?」我拍了拍自己帶著的一個背包,警惕地說。
其實在背包裡面,還有一個微型追蹤器,真相派的定位技術一向不錯。不放心我們帶著象牙盒子前來和綁架秦峰的幕後人員會面的肖蝶,一開始就向我們說明了這一點。我估計此時的她正帶著真相派的人在附近,只要時機合適就會馬上合圍。
「不要玩小聰明,我的朋友,你的援軍要找到我們,至少需要二十分鐘,這段時間足夠讓我殺死你們十次了。」另一個西方人冷笑著說,他的中文不是那麼標準,不過還是能夠勉強聽清楚。當他說完這句話後,從帳篷中扯出一個老式錄音機大小的儀器,我一時間沒有看出來到底是什麼。
「是大功率的訊號壓制器,方圓一點五公里內,被他們控制的頻段,不會有任何電子訊號傳出去。」葉凌菲臉色有些發白地說。
我心中一沉,想不到對方竟然帶著這樣的東西,看來期盼肖蝶帶著的援軍這件事不是那麼靠譜了。
我看著葉凌菲,總感覺她居然能夠一眼就認出儀器的用途這一點有些奇怪。不過我隨即想起她和秦峰一樣有著駭客的身份,也就釋然了。
「你們可以放心,就算要殺你們幾個,也不是現在。在找到神留下的軀殼之前,我們是絕對不會殺死神裔的。認識一下,我是艾布林·愛華德,中文名董西延,你可以叫我董先生。」中年外國人微笑著說道。
我臉色古怪地看著他,要讓我稱呼一個金髮碧眼的西方人為「董先生」,怎麼想這一幕都感覺到彆扭。
「還是叫你艾布林先生吧。」我硬著頭皮說道。
「隨你的便。那麼,現在我們可以交易了嗎?」
「可以。」我點點頭,將背包中的一個袋子拿出來,裡面是那個熟悉無比的象牙盒子。
我將盒子遞過去,艾布林似乎在按捺住自己的激動,接過去後檢查無誤,揮了揮手,那個黑人立刻將秦峰從帳篷中拖出來。
黑人拿出一把匕首,我臉色一變:「你要幹什麼?」
誰料黑人只是露出潔白的牙齒一笑。不知道為什麼,我覺得這笑容中透著一股子不屑和詭異,似乎看我們的眼神都像是看死人一樣。
不過還好,他並沒有傷害秦峰,反而是用刀割斷了他身上的繩子。
秦峰獲得自由,連忙將嘴裡塞著的那團已經被口水打溼了一半的布扯出來,大口地呼吸著。等他調勻了呼吸,轉過頭狠狠地瞪了那個黑人一眼,這才挪動著痠麻的腿,蹣跚著朝我和葉凌菲這邊走過來。
「你看,很簡單明瞭的交易對不對?如果你們早一點識相就好了,也不會有這麼多麻煩。」艾布林撫摸著手中的象牙盒子,微笑著說,語氣裡藏著掩飾不住的喜悅。
「上次你們找這個盒子的時候,可沒有這樣和顏悅色,而是直接出動了黑水保安,甚至是榴彈發射器和狙擊槍。」我冷冷地說。
「有些小意外發生並不能說明什麼,至少現在你還好好地站在我面前,而那個倒霉的年輕人也並沒有死去。如果我們真心想要你們的命,你覺得你和那個同伴,能夠活到現在?」艾布林淡淡地說。
我知道他所說的年輕人,很可能是指明智軒。的確,現在明智軒還活著,不過若不是譚欣然及時相救的話,恐怕結果就難說了。
我沒有繼續和他爭辯。在他眼裡,或許我們本來就是可有可無的棋子,能順手殺死固然可喜,可只要不礙著他的事,那麼大發慈悲放我們一條生路,似乎也不是不可以。
「那麼我們可以進行下一個交易了,那就是你們三個要用什麼,來買你們的命呢?」艾布林突然說道。
我們臉色劇變,雖然事先預計著他會翻臉,可是沒想到會來得這樣快,而且是以一種壓倒性的優勢隔絕了我們可能的後援。
要知道我們三個人當中,沒有一個具有敖雨澤那樣的戰鬥力。我雖然在危機時刻可以選擇爆發,但這種爆發時靈時不靈的,我完全無法控制。當然我也可以使用那支紅色狂暴藥劑,不過後果想來也十分嚴重,不到萬不得已的時候,這樣的藥劑還是少用為妙。
「不如聽聽我的條件怎麼樣,你們加入我們,成為我們的一員,大家以後就是自己人,自然不會再有什麼廝殺。」艾布林開口說道。
「加入你們?你們是誰,又有什麼目的?現在對你們一無所知,萬一加入後的遭遇更慘,那還不如現在就拼個你死我活。」我冷笑著說。
對方說得太輕巧了,加入他們,鬼知道他們是些什麼人。
「我們是‘天父的子民,‘陌客’先生。」艾布林突然語出驚人。
「‘天父’……」我其實不是第一次從他口中聽到這個名字了,本來以為他作為一個西方人,這本身就是他信仰的神靈,完全沒有往那個詭異遊戲的方向想。
可是現在,他居然一口叫出我在遊戲中的代號——「陌客」,那麼他口中稱的「天父」,恐怕就不是什麼信仰中的神靈,而是和我差不多的一個遊戲測試者,最神秘的代號「天父」的那個玩家。
很顯然,這個人不是之前我們猜測的葉教授,而有極大的可能是一個西方人。
在西方,天父又被稱為「聖父」,是三位一體學說中聖父、聖子、聖靈中的第一位格。在西方國家之外這個稱呼被視為始祖的男性代表或陽性本源的天國主神,即便是在《冰與火之歌》的世界觀裡,天父也是一個類似至高神的神靈。
當初的詭異遊戲,明明是以古蜀時期為遊戲背景,卻十分奇怪地選擇了西方奇幻世界的七個神靈作為測試者的代號。
最開始的時候,我以為這是遊戲官方的測試組織人員自己的惡趣味,可現在看來,似乎事情沒有這麼簡單,這七個代號,竟然有著特殊的含義。
尤其眼前的西方人艾布林,很明顯是處於一種被宗教洗腦的狀態,似乎他真的認同這個遊戲測試者為「天父」的代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