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了大約兩個小時,迷宮中各個房間的位置再次發生變動。不過這一次我們已經有所準備,所以並沒有太過驚訝,也沒有人跟丟了大部隊。
「在中國古代是將一天劃分為十二份,以‘時辰’作為計時單位,一個時辰等於兩個小時。不出意外的話,這個迷宮每次變動的時間間隔應該就是兩個小時。」我對大家說道。
「這個可能性非常大,不過我估計要等下一次迷宮移動,才能完全確定這個推論。」敖雨澤說道。
「但是就算確定了每次變動的間隔是兩個小時,對我們來說,要解開這些牆面上的數字之謎,也沒有太大的幫助。」艾布林皺眉說道。
「不,幫助還是有的,至少說明了一點,這裡的計時是按照中國古代的時辰制。而時辰制對應的是天干地支中的十二地支,那麼在計算迷宮變數的時候,就可以考慮這個因素。」我強調道。
「這倒是奇怪了,如果這迷宮是瑪雅人留下的,還可以說瑪雅文明繼承了古蜀文明,因此在瑪雅文化中發現了不少和古蜀文明相關或相似的東西。可這處地下遺蹟,明明幾萬年前就存在,而古蜀國最久遠的歷史也不過在四五千年前,怎麼會影響到數萬年前的地下古城?」
「或許這正說明了一點,不管是瑪雅文明,還是古蜀文明,他們繼承的或許是同一個文明,而這個文明有可能來自幾萬年前?這恐怕也是這兩個古文明能夠在某些領域超出當時文明水平的原因,因為他們都得到過這個史前文明的部分遺產。」秦峰鄭重地說。
「我想這話你不會只是隨便說說的吧?」我問道。
秦峰沉默了片刻,最後說道:「我小時候的記憶在慢慢恢復,雖然只是一些記憶碎片,但我也漸漸意識到,或許事情的真相,遠遠超出了我們的預料。」
「那麼你覺得要解開這個迷宮中藏著的數字謎題,應該從哪裡著手?」
「我曾經在一本老皇曆上看到過幾句口訣:‘甲己還加甲,乙庚丙作初。丙辛從戊起,丁壬庚子居。戊癸何方發?壬子是真途。’不知道你聽過沒有?」秦峰沒有回答我的問題,而是反問道。
我一愣,回憶了一下之前在鐵幕資料庫中的研究所得,說道:「這些口訣有點像排八字時用的口訣,具體說是排時辰的天干用的。一天的十二個時辰以地支計算,而十個天干就各有不同,古人總結出按八字的日天干來排時辰天干的一系列規律,比如按照第二句‘乙庚丙作初’,大概意思就是逢日干是乙或庚的日子,子時的時幹從丙上起。」
秦峰點點頭說道:「還記得你們在梓潼地下石窟中遇到的巨型太歲嗎?在那個地方,你們也應該猜到,巴蛇神的遺骸,和某個星象也有關係。」
在梓潼地下石窟時,敖雨澤在最後時刻才醒過來,而知道里面秘密的就只有我和葉凌菲、阿華等人。那個時候秦峰突兀地消失不見了,現在看來,在那個時候,他已經和世界樹組織的人接上頭了,甚至連最初他遭遇世界樹組織的綁架,也有可能是設計好的。
不過現在也不是追尋這些細節真相的時候,至少秦峰有一點沒有說錯,那便是在梓潼地下石窟中的時候,我們的確發現了一些和星象相關的東西。
我仔細回憶了一下當時的情形,說道:「當時我們在梓潼的地下石窟中遇到的巨型太歲,很可能是巴蛇神的肉身腐朽後,精氣不滅最後滋生出來的。後來我們發現,這和一種古老的紀年法——歲星紀年法有關。歲星紀年法所對應的十二個星次,同時也對應地面的十二個分野。莫非你的意思是,時間這個因素其實不僅控制著迷宮的移動,還可能暗示應該將這個迷宮分成十二份,每一份都表示歲星紀年法所對應的地面分野?」
「不僅如此,我記得我們進入這地下世界之前,在羽蛇神廟下方的祭祀廳圓形高臺周圍,同樣也有著十二條放射狀的紋路。」敖雨澤補充道。
我也想起當時剛從世界樹挖掘的通道進入那座祭祀廳的時候,的確在高臺上看到了十二條紋路。當時還以為這些紋路只是代表著一年的十二個月或者起裝飾作用,現在看來,這十二條紋路很可能還有其他的含義。
「我覺得應該和十二分野沒有太多關係,反而是和星野對應的干支有關。」敖雨澤提醒道。
「誰記得八卦所對應的天干地支表?」我默默地計算著當前的時間段所對應的十二地支。只可惜在這個地方,似乎磁場有別於正常環境,我們攜帶的大部分電子裝置都無法使用,連機械錶也不太準確,無法準確地確定當前的時間。
「天干分別是甲、乙、丙、丁、戊、己、庚、辛、壬、癸十個,十二地支則是子、醜、寅、卯、辰、巳、午、未、申、酉、戌、亥。天干地支相互配合成六十甲子,是古代用來紀年最常用的手段。在實際運用中,並非所有的地支都和所有的天干相配,按照上面的配法,第一年是甲子,然後是乙丑,丙寅……第二輪,甲直接配寅,因此不可能會有甲醜這種年份出現。以此類推,每次都是空一個向後,向後推六次之後,第七次又回到甲子,開始另一個六十甲子的迴圈。因此天干和地支實際上是古代的六十進位法,並且天干和地支有各自的五行屬性。以一個天干和一個地支相配,排列起來,天干在前,地支在後,天干由甲起,地支由子起,陽幹對陽支,陰乾對陰支(陽幹不配陰支,陰乾不配陽支),得到六十年一週期的甲子迴圈。如果要和八卦結合起來,相當於每個卦象對應不同的天干或者地支的分野。」艾布林一邊說,一邊隨手撿了一塊小石頭,在地面上畫下了兩個圖形(見圖4),這兩個圖形分別對應八卦的天干分野圖和地支分野圖。
圖4
讓我怎麼都沒有想到的是,對十二天干地支的來歷和八卦的分析瞭解得如此透徹的人,居然是一個金髮碧眼的外國人。
這多少讓我和敖雨澤都有些汗顏。敖雨澤作為鐵幕的戰鬥人員還好一點,像我一向自詡對古文化有不少了解,關鍵時刻居然沒有一個外國佬頂用。
我老臉一紅,決定絞盡腦汁也要抖出一點乾貨,免得被一個老外比了下去,於是乾咳兩聲說道:「雖然我們的鐘表已經不能用了,但從進入地下城的時間看,現在的時間大概是晚上八點左右,也就是戌時。在天干分野中,戌屬於太陰分野,所對應的是艮卦,艮卦在八卦中表示各種變化的可能性,卦象是山,對應的數字是七,屬於易經六十四卦中第五十二卦。按照這些資訊推算,我們需要找到這六十四間房屋中五十二號區域所對應的七號房間。從方位看,艮卦應該位於西北方,我們找到西北方位的第七間房屋,很可能就是目前這個時間段整個迷宮對應的關鍵位置的房屋。」
除了敖雨澤和艾布林以及秦峰外,其他人都聽得一頭霧水。不過我也不管這些人到底如何想,只是靜靜地看著艾布林。畢竟以艾布林對中國文化的瞭解,我這些看似高深莫測的話哄哄外行還成,絕對瞞不過這個中國通。
艾布林微微一笑,點頭說道:「杜先生分析得很有道理,我們可以試著去西北方位找到艮卦所對應的七號房屋。」
大家開始行動,要在這個迷宮中區分出方位並不簡單,畢竟帶來的不少裝備此時都不能用了。在數百米深的地底,更無法像在地面一樣可以通過夜觀星象來分辨方位。
最後我們花了很多的工夫,終於在下一次迷宮移動之前勉強確認了方位,來到整個迷宮的西北方。這一片區域一共有十二間房屋,我們數到第七間,也就是很可能對應艮卦的房間,可房間的門卻怎麼也打不開。
「好像不對,方位我們已經確認過了,應該沒有太大的問題,是不是時間記錯了?」艾布林皺眉說道。
大家分析了一陣沒有結果,眼看著迷宮要再一次發生移動,到時候找準的方位和所有房間的位置會發生變動,而這一個多小時所記下的房屋編號很可能被打亂,工夫完全白費,需要從頭開始。
後來還是秦峰說道:「如果我沒有猜錯,這裡不僅僅是需要天干地支和八卦的對應,還需要和星象聯絡起來。」
我心中一震,頓時發現我們都忽略了一個問題,歲星由西向東執行,和人們所熟悉的十二時辰的方向正好相反,所以歲星紀年法在實際生活中應用起來很不方便。為此,古代的天文學家設想出一個假歲星叫「太歲」,讓它和真歲星背道而馳,這樣就和十二時辰的方向順序相一致。
現在所處的時辰是戌時,在歲星紀年法中十二分野所對應的是「降婁」。可如果按照真實的歲星所在的位置,實際上應該反過來,這個時辰對應的歲星位置在「鶉尾」。
若是以「鶉尾」反推所對應的時辰,就應該是巳時,對應的卦象其實應該是「坤卦」,坤卦在天干分野中代表的方位是正北方。
並且坤卦所代表的卦象是當前關係是靜止狀態,變化較少。整個迷宮每兩個小時會發生一次改變,但每次改變會以其中一個房間為中心,這個房間就是變化中唯一的不變,也符合坤卦的特徵。
在六十四卦中,坤卦代號是八,屬於第二卦,因此我們真正應該去的方位是正北方第二排的八號房間。
想透了這一點,我連忙將自己的看法說出來,然後帶著大家朝正北方飛奔而去。
不是我不想悠哉一點過去,而是從時間上看,迷宮再次變動的時刻又快到了,等到下次我們研究透徹迷宮的變動規律,怕是又要耽擱不少時間。
在我們接近正北方第八間房屋前十幾秒,迷宮果然開始變化。落在最後面的一名世界樹組織的精銳因為攜帶了不少物資,所以跑得比我們都慢。在我們進入第八個房間之前,他被地面突然裂開的縫隙吞噬,發出淒厲的慘叫。
慘叫聲很快戛然而止,然後一聲沉悶的撞擊聲混雜在地下機關的轟隆聲響中。我和敖雨澤當先衝入正北方的八號房屋,其他人也在最後時刻趕了進來。
外面的轟鳴漸漸結束,沉默的秦峰突然說道:「從他跌落到撞擊到底部,時間大概是一點六秒,如果地下世界的重力加速度和地面一樣是九點八米每二次方秒,那條裂縫的深度大概在十五六米。」
艾布林臉色陰沉,畢竟世界樹的成員又少了一個,最為關鍵的是,少的那個人所攜帶的物資對我們此行十分重要,我們攜帶的大部分食物都在他身上。
「我們出不去了。」敖雨澤推了推關閉的石門,說道。
「沒事,我們還剩下少量炸藥,先前你們不肯讓我直接炸開房屋的大門,否則我們早就能隨便找一個房子進去。」米特克蘭聳聳肩說道。
「要破壞這些房屋很容易,可是要解開這些房屋中刻著的數字,就困難了。」艾布林瞪了他一眼,說道。
「但是我們進這間所謂的靜止房屋,又有什麼意義?」僅剩的精銳嘀咕了一句。
「大家找一下這個房間,如果說整個八卦形狀的迷宮,每個時辰都有一個靜止的房間,那麼這個房間至少在這段時間內是安全的,並且很可能藏著解開這個迷宮秘密的關鍵線索。」艾布林吩咐道。
我打著電筒看了看四周,發現這個石頭房間的長寬高都是十二米左右,我們幾個人在裡面並不顯得擁擠。
讓人驚訝的是,如此大的房間,中間竟然沒有任何柱子。並且房間的屋頂,居然全是石頭擠著石頭搭建起來的,沒有要掉落的樣子,看起來其原理應該和國內古代的石拱橋類似。
「真是歎為觀止的建造藝術,當年修建這座地下城的上古文明,或許沒有達到現代文明的高度,但也相差不遠了。」艾布林感嘆道。
「你們有沒有發現,房屋的屋頂上,似乎也刻著一些東西?」我畢竟五感敏銳,當即說道。
「似乎是一些小的圓點和橫條組合成的,這代表什麼?」敖雨澤朝頭頂望了一眼,說道。
「應該也是數字。瑪雅人用來表達數字的方法有兩種,一種是我們之前在房屋外面看到的側面人頭像,一種就是這樣的圓點加橫條的組合。」艾布林回答道。
我看著這些圓點和短線,總覺得無比熟悉。很快我想起先前艾布林在地上畫的八卦圖形,頓時反應過來,用圓點和短線來表示數字的方法,從圖形上看,和表示八卦的陰爻、陽爻極為相似。
眾所周知,八卦具有兩個基本符號,一個是代表陽爻的「—」;另一個是代表陰爻的「--」。
陰爻和陽爻相互組合,就形成不同的卦象,比如我們之前選定這個房間時所確定的「坤卦」,用八卦基本符號來表示就是三個重疊的陰爻「--」來展現,而坤卦所對應的乾卦則是用三個重疊的陽爻「—」符號來表示。
實際上八卦有兩種符號形式,一是代表八個方位由三畫卦組成的八經卦;一是由六畫卦組成擁有更多變化,一共有八八六十四種組合,這才是完整的八卦。
艾布林見我正沉浸在思考當中,繼續說道:「我剛才提到過,瑪雅人用兩種方法書寫數字,一種是像之前我們看到的那樣,用二十個頭像來表示零到十九這二十個數字,因為瑪雅數學的基礎就是二十進位制。另一種是用貝殼符號代表數字零,用圓點加橫條的辦法,代表一至十九。在瑪雅人的數學中,一個圓點代表數字一,兩個代表數字二,依次類推,直到數字五則用一根橫條表示。此後數字每成為五的倍數,則增加一根橫條,所以二十以下的瑪雅數字是逢五進階。」
艾布林一邊說著,一邊在房間內的石桌上畫下一幅瑪雅數字和阿拉伯數字對照的圖。雖然他說得十分抽象,可這幅圖一畫出來,我們就大致明白了瑪雅數字的構成(見圖5)。
圖5
不過說起來,這幅圖一畫出來,我更感覺瑪雅數字和八卦的陽爻、陰爻的組合十分相似了。
「如果數字超過二十怎麼辦?總不能一直新增橫條吧?」秦峰好奇地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