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樹神的觸手……死了?怎麼可能!」老侏儒呆呆地看著化為朽木的藤蔓,滿臉的不可思議。
「都說了,這不過是一段被汙染的世界樹殘枝而已,哪裡來的什麼樹神。」敖雨澤冷笑著,拔出戮神釘後朝那老侏儒開始射擊。
她的槍法極準,而且能夠預判對方的躲避路線,即便那老侏儒的身手極為敏捷,最終還是被敖雨澤打中,尤其是腿上的一槍讓他徹底失去了機動能力,不得不束手就擒。
「樹神嗎?這麼說,你是世界樹組織的人?」我問道。
老侏儒本來將臉扭向一邊不想回答,可敖雨澤作為一名特工,身上逼供的小玩意兒也不少,在他的胳膊上注射了一支透明的藥劑後,老侏儒的神情很快變得恍惚起來。
他臉上的表情像是極力想要擺脫藥物的影響和控制,可最終慢慢平靜下來,只是瞳孔明顯沒有焦點,神情也變得呆板起來。
敖雨澤先是問了幾個簡單的問題,老侏儒都如實回答了,得出的結論卻讓我和敖雨澤都感覺太過巧合了。
這艘我們隨機選擇的商船,所屬的公司竟然和世界樹組織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絡。運送貨物只是表象,實際上是為了在東南亞為世界樹組織蒐集更多的實驗素材以及樹神的「食物」。這些實驗素材和食物,其實就是人類。這些被「蒐集」來的人都是某些戰亂地區的難民,老侏儒說這些人被藏這艘商船的某個夾層裡,有好幾十個,基本都是被東南亞某個戰亂國家的軍閥秘密抓捕的難民,再轉手賣給世界樹組織。
這個發現讓我們臉色都有些不好看。一直以來,鐵幕和真相派的行事手段儘管也遊走在法律邊緣,可大多數時候還算是循規蹈矩的,尤其是不會針對普通人做什麼惡事。世界樹組織則完全不同,像上次那樣直接動用武力在市區試圖搶奪我和明智軒手裡的象牙盒子,甚至不惜在市區引發爆炸——完全可以說是肆無忌憚。可即便如此,我們也只是覺得這個國外組織行事囂張,沒有想到對方竟然到了用人類作為餵養樹神的地步。而且吃人的樹神,這哪裡還算是樹神,說是樹妖或者邪樹還差不多。
我們大體能夠猜到這樹神的由來。像當年的巴蛇神曾在人間留下「巴蛇」這一長達數百米的肉身一樣,青銅神樹作為另外一個強大的神靈,也曾留下了一株參天巨樹作為自己在人間的肉身。
這株巨樹在東方被稱為「建木」或者「扶桑神樹」,在西方,又被稱為「世界樹」。可惜後來世界樹被毀掉,只有部分殘枝勉強保留著一絲活力。我原本以為在黑竹溝的時候遇到的詹姆斯手中的樹根已經是唯一剩下的世界樹殘枝,可沒有想到在這艘船上,居然還有其他殘枝。
並且這些樹枝明顯是經過特殊手段二次培育的,培育完成後被稱為樹神,其實就是一個能吸收人的血肉來壯大自身的植物系怪物。
按照眼前的老侏儒的說法,這株所謂的樹神幾乎佔據著整個船艙的底部,而那些來自東南亞的難民,因注射了藥物陷入深度昏迷後,被當作樹神的食物儲備起來。不過還好這些難民需要某些特定的儀式才能被喚醒並被神樹「吃」掉,現在暫時沒有危險。
而世界樹組織這麼做的目的,除了餵養樹神讓其得以生長之外,還有個重要的原因,就是讓被樹神吃掉的難民的靈魂發生變異。
這些難民的精神基本都被戰爭摧殘,處於恍惚的精神狀態,因此其靈魂比起普通人來,更具有可塑性。變異後的難民靈魂,可以說是非常接近正常人類,但又在某些關鍵的節點上有著本質的不同。
這讓我們不得不想起那些因為《古蜀密碼》這個詭異的vr遊戲而被佔據了身體的玩家。如果說這株藏在船艙底部的樹神也具有類似的能力,那麼這些異類的來源,似乎不是我們之前所認為的是來自純意識世界中的靈魂,而是由難民的靈魂變異而來。
我和敖雨澤對望一眼,雖然沒有任何言語交流,可都明白我們不可能眼睜睜地看著幾十條生命被如此殘忍地殺死,還落得屍骨無存的境地。哪怕是最終暴露了我們的目的,甚至是追殺我們的組織又多出一個世界樹來,也不能讓被汙染了的樹神繼續作惡。
不過我們心裡也明白,真正作惡的不是樹神本身,而是世界樹組織的人和純意識世界中的統治階層。那一段被汙染的青銅神樹殘肢變異而成的樹神,不過是一個實現他們目的的工具而已。
「樹神為什麼會在這艘船上?」敖雨澤問道。
我原本以為,這應該是一個很簡單的問題,可沒有想到老侏儒張了張嘴,在藥劑的控制下本來想要說什麼,卻被另外一股力量壓制,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我和敖雨澤都感覺有些不對,可已經來不及了,老侏儒的七竅,流出了紫黑色的血,就像中了某種劇毒。
敖雨澤深吸一口氣,探了探老侏儒的呼吸,發現對方已經沒有了生命體徵。
「好厲害的毒,而且毒素是直接侵入腦子的,一旦他要透露某些設定好的關鍵問題,毒素就會立刻發作。」敖雨澤有些驚訝地說。
老侏儒的身體,因為死亡而變得僵硬,開始蜷縮起來,這讓他看上去像是一個受了委屈的孩子。可我們都知道,這不過是表象,這個傢伙已經五十多歲了,因他而死的人,數量很可能超過了三位數。
儘管這些人絕大部分來自東南亞、西亞和非洲等地的戰亂或落後地區,就算沒有世界樹組織的介入,這些人很可能也會死於戰亂或饑荒,可他們畢竟是因為世界樹組織的人而死,這筆賬,終究是要記在世界樹組織的頭上的。
「既然問不出來,那我們就自己去找出答案。有戮神釘在手,別說是一段受到汙染的青銅神樹殘枝變異成的所謂樹神,就算是青銅神樹的本體,也能夠重創它。」敖雨澤信心滿滿地說。
「也不一定,要知道當年十二世開明王為了殺死巴蛇神的肉身,可是犧牲了數千軍隊,最後還是在力大無窮的五丁的拼死反擊下,才將其殺死。神靈都是些生命力極為強大的怪物,以我們目前的能力,要想單獨殺死神靈的肉身,幾乎是一個不可能完成的任務。」我苦笑道。
「那就先去船艙底部看看。畢竟只是一截殘枝變異而來,既然能找到剋制的辦法,就沒有想象中那麼危險。」敖雨澤說道。
我點點頭,和敖雨澤一起開始朝船艙底部潛入。一路上遇到了好幾個看守的船員,因為知道了這艘船上有不為人知的詭秘,這些船員也不是完全無辜的,我們就沒有再縮手縮腳地客氣,而是直接將船員打傷。其中有一個因為反抗太激烈,而且手裡拿著威脅很大的槍支,被敖雨澤直接殺死了。
到了最後一層甲板,我們已經能聞到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古怪的帶著甜腥氣息的香味。當我們聞到這股香味時,五感開始變得遲鈍。
就在我們的感知被漸漸矇蔽時,我胸口的白色符石發出的灼熱將我喚醒。我連忙拉住敖雨澤的手,讓白色符石的力量傳遞過去。
「這株所謂的樹神看來有點兒意思,居然連我們這樣精神力量比常人高出好幾倍的血脈傳承者也會中招。」敖雨澤吐出一口濁氣,說道。
我點點頭,提高了警惕繼續朝前走,更是握緊了手裡的戮神釘。
船艙的底部到處是密密麻麻的粗大管道,有的地方還有不少線纜和雜物,一些低窪的地方甚至有帶著臭氣的積水,估計是海浪打在甲板上,滲透下來的。
現在我們清醒過來,能聞到這裡到處都充斥著刺鼻的機油味,還有淡淡的腐臭氣息夾雜其中,如果不仔細分辨,根本聞不出來。
之前老侏儒透露,樹神的本體就待在十幾個水密艙的其中一個裡,被商船當成了諸如壓艙石之類的東西。
這艘萬噸級商船長近兩百米,寬有二十多米,從我們先前在廚房遭遇樹神延伸出的藤蔓看,這株古怪的大樹藤蔓的長度很可能超過了百米。更可怕的是,這些延伸出來的藤蔓居然是可以活動的,並且在找到獵物之後,能夠迅速生長出根鬚吸收獵物的全身血肉。
這完全是一株吃人的妖樹,就是不知道世界樹組織為什麼將它放在這艘船上。按理說以世界樹組織的實力,完全可以直接將買來的難民送回總部,那樣比把妖樹放在船上要安全許多,被發現的機率也要小得多。
不管怎麼說,這株妖樹很可能只有獵食的本能,不會真的如同一個智慧生命那樣思考。
終於到了老侏儒之前提到的七號水密艙附近。艙門設定在我們腳下,如同一個下水道井蓋,只是要更加結實和厚重。
我們小心地開啟艙門,用電筒朝下面照射,發現下面有兩米多的空隙,再往下全是水。
七號水密艙中的水呈現淡淡的紅色,像是被四周的鐵鏽所對映出來的顏色。空氣中的古怪甜腥氣和腐臭味,都是從這裡的水體中傳來的。
七號水密艙看上去十分平靜,但是鏽蝕的痕跡,明顯比商船的其他地方嚴重得多——這裡的水應該具有一定的腐蝕性。
「那東西在水底嗎?」敖雨澤皺眉問道。
「有可能,我感覺它就在裡面,我本來以為會看到一株大樹,沒想到居然在水裡。這麼說來它的本體應該不大,這水密艙最多也不過幾十平方米。」
「它畢竟是能夠活動的怪物,不是真正的樹木。在水中生活能夠極大地減輕自身的重量,而且你不覺得這個水密艙就像一個巨大的孵化器,這些淡紅色的液體其實就是如同羊水一樣的營養液嗎?」
「的確有點像。而且這裡的水體,除了為樹妖提供一些必要的營養外,似乎還隱藏著別的什麼東西。我能夠感覺到,這個地方陰氣很重,重得遠遠超乎我的想象,就像這裡死掉的人不是幾百個,而是成千上萬個,甚至更多……」我閉著眼用自身的靈覺仔細去感受七號水密艙中隱隱約約的無聲吶喊,覺得這地方的氣氛有些詭異。
「怪不得世界樹組織的人有把握這玩意兒不會胡亂吃人,原來也做了防備。」敖雨澤突然說道。
「怎麼回事?」
「你仔細看艙門。」
我朝艙門看去,頓時在艙門上看到了幾個熟悉的符號。那是巴蜀圖語的符號,應該是禁錮、鎮壓一類的意思。
而且艙壁內,也有著類似的符號,只是需要用電筒光照射,並非常專注才能發現。
這是樹神的牢籠。他們知道沒有自我意識的樹神是個可怕的怪物,或許這也是世界樹組織的人沒有將樹神放在基地裡的原因,這玩意兒的確比較危險。
「我之前看過一些古老的傳說,裡面記載扶桑神樹,本身就生長於大海之中。因為扶桑神樹太大了,大地無法承載它的存在,而且扶桑神樹需要吸收大量的海氣才能維持生長,我想這也是它的殘枝能夠在水中生活的原因。」敖雨澤看著漸漸泛起波紋的水面,臉色凝重地說。
水花開始劇烈地泛起,像是水面下有巨獸在不停掙扎。接著十幾條粗細不一的藤蔓從水中彈出,這些藤蔓上沒有眼睛,可我總覺得它們在虎視眈眈地看著我們。
由於先前敖雨澤用戮神釘滅掉了兩根藤蔓,這些藤蔓似乎具有生物本能,吃虧之後知道害怕,因此只是在警惕我們,卻沒有馬上動手。
隨著水花翻滾,水面上出現了一個形似人腦的東西,直徑約有七八米。我們仔細看去,發現這不過是無數的根鬚和藤蔓相互糾纏如蛇球一樣地裹在一起,讓我們誤以為這是類似大腦皮層的褶皺。
而在這些裹在一起的根鬚的藤蔓之間,掛著數十個臉盆大小的半透明繭狀物。在繭狀物裡面,赫然是赤身裸體的人,年紀不大。
「該死的,被那老侏儒騙了,這些難民沒有被鎖在船艙的夾層中,而是一直被樹妖看管著。」我暗罵了一聲說道。
「不管怎麼說,只要殺了它,這些人可能還救得回來。」敖雨澤說道。
「你想跳下去幹掉它?這太危險了。」我不禁有些猶豫。
這些藤蔓的力量比巨蟒還大,而且受傷後噴出的汁液具有濃烈的腐蝕性,很不好對付。更何況,就算本體被禁錮在七號水密艙裡,這裡仍是樹妖的主場,如果我們主動進去,面對十幾條藤蔓,勝算並不大。
如同蛇球一樣裹著的藤蔓,蠕動著四下散開,露出藤蔓中心包裹著的東西。那是一塊巨大的被雷擊中過的朽木,朽木上有新的枝條生長出來。這些枝條看上去很細嫩,但是頂端卻像是突然變異,形成黃褐色且極為粗壯的藤蔓。
這看上去極不協調,就像是一個細胳膊細腿的小孩子,揮舞著千斤大鐵錘。我甚至擔心,這些猶如巨蟒般的藤蔓如果動作稍微大一點,連線朽木的細枝就會馬上折斷。
「嗯,朽木上似乎鑲嵌著什麼東西,像是一塊石頭。」我看到巨大的朽木右下方的部位,幾條細枝牢牢地抓著一塊不規則的石頭。
確切點說,那不是一塊石頭,而是半塊斷裂的石碑。在電筒的光照到石碑上時,能依稀看到石碑上有一個殷紅的繁體「殺」字。
我幾乎無法相信自己的眼睛,這石碑,赫然是七殺碑帶著碑文的上半截,和我們之前在江口沉銀遺址水下看到的下半截能夠組成完整的七殺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