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此之後,監控又恢復了正常。如此詭異的事情邊境派出所還是頭一回遇見,加上範老七的案子鐵幕也在關注,很快就被報到了和他有過接觸的我和敖雨澤這裡。
「去看看吧,反正最近什麼都不順,我總感覺要出大事了。」敖雨澤看著手中的報告,對我說道。
「嗯,雲南邊境也不算太遠,先坐飛機到臨滄市,然後開車過去也不過大半天。」
和敖雨澤達成了共識,我們和譚欣然一起前往雲南邊境。之所以帶上譚醫生,是因為她對這種突然形成的乾屍比較瞭解,可以看看範老七死後變成的乾屍上,有沒有新的線索。
當天晚上我們就乘坐飛機抵達了臨滄市。這裡是個邊境旅遊城市,可惜我們無心旅遊,當天夜裡就包了一輛車前往和緬甸果敢交界的鎮康縣。
到了邊境的派出所已經過了深夜十點,我們也顧不得休息,馬上聯絡了值班警察,到停屍房內檢視範老七死後化成的乾屍。
這讓我感受到鐵幕的強大之處——不到一天時間,所有的關節都已經打通。檢視了證件後,值班民警還以為我們是同系統的上級領導,因此不僅沒有任何不耐煩,反倒十分客氣。
「身份已經驗證過了,這個人應該就是人稱範老七的盜墓者範允。只是為什麼死後兩個小時內變成了乾屍,我也是第一次遇到。」值班民警在一旁感慨地說。
「給我準備一間解剖室,我要檢查一下這具乾屍和之前的兩具有什麼不同。你們是暫時迴避還是一起看看?」譚欣然看著範老七所化的乾屍,不僅沒有害怕,反而雙眼直冒金光,讓人十分無語。
「派出所中沒有解剖室,只有縣裡的刑事偵查科才有條件。」值班民警苦笑著說道。
譚欣然愣了一下,她大概沒有想到這樣的邊境小鎮的條件居然如此艱苦。
「沒事,那就先提審和範老七同監牢的犯人,問問他們昨天到底看到了什麼。」我說道。
「我這裡有訊問記錄,你們要不要先看看?」民警熱心地說。
拿到訊問記錄後,我翻看了一下,發現上面沒有太多有用的東西,無非是說兩個犯人看到範老七像是心臟病突發一樣倒在地上,最多不過五六分鐘就死掉了。而且死的時候眼睛朝外極度凸出,臉上卻保持著神秘的微笑。
兩人起初以為是範老七中了邪,接著範老七在他們眼皮子底下開始變得乾枯,全身的水分突然消失不見,最後成為一具乾屍。
兩個犯人一個是小偷,一個是邊境走私翡翠原石的。兩人的臉上依然有著驚慌的神色,顯然先前看到的一切讓兩人有些心悸。
「範老七活著的時候,有沒有說過什麼話?」敖雨澤當即問道。
「這個不太清楚,那個人進來之後,就一直神神道道的,聽不清楚他到底在說什麼。不過他每隔一兩分鐘,就要回頭望一下,像是生怕什麼東西站在他背後……」小偷臉色有些難看地說。
「還有呢?他臨死之前,有沒有說是在看什麼東西?」
「我好像聽他喊了一聲‘蟲子’,不過當時我沒有看到他身上有蟲……」走私翡翠原石的犯人猶豫了一下,說道。
「蟲子?」我的心一動,隱隱猜到一點什麼,可又不敢肯定。
「他變成乾屍的過程大概有多久?」譚欣然問。作為一個高明的醫生,她對這個比其他神秘事件更感興趣。
「也就四分鐘吧……不超過五分鐘的樣子。」小偷說道。
譚欣然眉頭微微皺起,推了推鼻樑上架著的大框眼鏡,壓低了聲音對我和敖雨澤說道:「人體的水分大概能佔到體重的百分之七十,之前我解剖過的那兩具乾屍,重量大約是二十公斤,算起來和完全脫水形成乾屍這一點是大致吻合的。也就是說,屍體在五分鐘內失去了至少四十公斤的水分,那麼按照五分鐘變成乾屍計算,平均每分鐘要流失八公斤的水分,就算是將人放在烤箱裡面烤,也不至於這麼快。」
把人放進烤箱?我打了個寒戰,譚欣然這女人還真夠重口味的。
不過她的分析的確有道理,五分鐘內一個大活人突然死亡變成乾屍,這說起來的確太不可思議。
「當時有沒有看到他身上騰起煙霧?地下有沒有出現水跡?」敖雨澤問道。
我眼睛一亮,對啊,如果說每分鐘要流失八公斤水分,這些水分會變成蒸汽消散,那麼整個房間會如同蒸桑拿般煙霧瀰漫吧?
「沒有啊,一點菸霧和水都沒有。」兩個犯人幾乎是異口同聲地答道。
我和敖雨澤對視一眼,如果沒有煙霧,地面也沒有變溼,那麼範老七身上失去的四十公斤水分到哪裡去了?總不會憑空消失了吧?
「他變成乾屍的時候,是皮膚向內收縮,對吧?」譚欣然問道。
兩個人回想了一下,然後點頭。那個小偷大著膽子說道:「看起來就像是範老七的骨頭裡有個旋渦,把全身的血肉吸進骨頭裡去了。」
「這倒是有點兒意思。算了,把範老七的乾屍帶走吧,我有了些新的想法需要驗證。」譚欣然說道。
兩個犯人被帶了下去。譚欣然讓民警將範老七的乾屍裝進收屍袋裡,放入了車子的後備廂。
在此之前敖雨澤簽了一份檔案。按理說這樣的程式是不合常規的,至於鐵幕怎麼去協調這件事,就不關我的事了,綜合部自然有相應的人會去做這些事。
好在乾屍完全沒有了水分,也沒有腐爛,雖然有些異味,但沒有太噁心的感覺。況且這種事我和明智軒之前已經做過一次了,這次也沒有心理負擔。
在前往縣城的路上,因為奔波了一夜實在太累,我上車後不久就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突然前方傳來一聲巨響,車身猛烈地晃動了一下,我的腦袋猛地撞到了前排的座位靠背。
我頓時毫無睡意,見車子停下了,問道:「出車禍了?」
司機沒有回答,反而是敖雨澤低聲說道:「小心點,有埋伏。」
我的心猛然一緊,埋伏?是什麼人?是世界樹還是秦怡派來的人?
我微微俯下身子,旁邊的敖雨澤已經取出了手槍,而譚欣然則無奈地推了推眼鏡,寒光一閃,一把鋒利的手術刀滑落到了手心。
譚欣然舔了舔殷紅的嘴唇,眼中閃出一絲渴望的光來。我頓時感覺這個平時冷冰冰的古怪醫生,怕是有些不可用常理看待的嗜血愛好。
「留下那具乾屍,放你們過去。」對面傳來一個男人低沉的聲音。
「真相派的人?」敖雨澤問道。
「敖雨澤,這件事你們鐵幕不應該插手。」那個聲音繼續道。
「果然是你,真相派中五十四張撲克牌裡的黑桃j。」敖雨澤冷笑道。
埋伏襲擊我們的人是真相派的?我吃了一驚,先前肖蝶不是已經和敖雨澤聯手了嗎,怎麼還會有真相派的人埋伏襲擊我們?
「我知道肖蝶說動了老王,要暫時和你們聯手。可你不要忘記了,真相派中可不全是老王說了算,支援黑桃皇后的人也不少。」黑桃j淡淡地說。
「那個老女人,還真以為自己是七神中的聖母。」敖雨澤嘀咕了一句,卻提醒了我,當初玩的那個古怪的遊戲,如果真的有被選中的七神,那麼最有可能是「聖母」身份的,應該是張九紅。
不過以張九紅的年紀,怎麼也稱不上是老女人,最多是中年婦女。而且以張九紅和我們之前的合作來看,如果需要這具乾屍,只用提前說一聲就行了,犯不著隱瞞自己的身份派手下過來。
那麼黑桃j口中的黑桃皇后,應該是另有其人,而且敖雨澤是知道這個人的存在的。看來我加入鐵幕的時間還是太晚了,對於鐵幕最強大的競爭對手真相派,都瞭解得不是那麼全面。
「如果我說不呢?」敖雨澤朝譚欣然打了個手勢。譚欣然悄悄開啟車門,身子一閃,動作靈活得像一隻貓,片刻間就滑入了車底,隨後不知道躲到什麼地方去了。
我大為吃驚,原本我以為除了醫術之外,譚欣然最多就是心性比常人鎮定冷酷,手法更穩更快,卻沒想到她的身手如此讓人驚歎,哪怕和之前沒有得到金沙血脈的敖雨澤相比,也毫不遜色,或許力量不如敖雨澤大,但靈敏程度卻猶有過之。
這樣的對手在夜色中無疑是可怕的,對方似乎也沒有發現譚欣然偷偷下了車,反倒是不耐煩地喊道:「我們不希望這個時候和鐵幕開戰,但是那具乾屍中藏著的秘密很重要,所以這次就算是開戰,我們也不會退讓。」
「不管是鐵幕還是我,都不接受威脅。」敖雨澤淡淡地說,然後手猛地朝司機脖子上一揮,司機頓時癱倒在座椅上。
「你幹什麼?」我低聲問。
「我們幾個人都不可能有問題,那麼有問題的就只能是這個司機了。而且,你不覺得作為一個司機,他太鎮定了嗎?」敖雨澤說道。
我想了想,的確如此,這個司機在被包圍的情況下,居然一點害怕的反應都沒有,的確是不太正常。
「既然如此,你就別怪我不客氣了。」黑桃j的聲音傳來,接著槍聲響起,車窗被子彈擊碎,還好我和敖雨澤都提前俯下了身子。
敖雨澤微微閉著眼,隨後說道:「還好,沒有大口徑的步槍或狙擊槍,都是手槍而已。人數應該也不多,大概有十一個人。」
我屏住呼吸,讓腦子儘量放空,似乎連心跳的節奏都慢了下來。我側耳傾聽,周圍除了十一個呼吸的聲音外,還有一道呼吸極為微弱,但是每次呼吸都十分悠長,應該不是受傷,而是罕見的高手。
「不是十一個,是十二個,還有一個人應該很厲害,我只能勉強發現他的存在,但是摸不清具體的方位。」我朝敖雨澤傳音道。
敖雨澤點點頭,接著車門被她一腳踢飛。與此同時敖雨澤伸手拉住被踢飛的車門,將車門當成盾牌,整個人像豹子一樣躥了出去。子彈在她附近的地面上濺起泥土,每次都險之又險地被敖雨澤避開。
趁著對方的彈藥都向敖雨澤集中時,我一咬牙也一個翻身出了車內,然後朝只有兩個呼吸聲的方位撲過去。
那是一片樹叢,我能夠感覺到那個方位的兩個人要稍微弱一些。雖然我的體質和敖雨澤其實相差無幾,但我畢竟沒有受過專業訓練,因此戰鬥力要比她遜色一籌,這個時候也只能揀軟柿子捏,先找兩個弱一點的對手開刀。
與此同時,另外一道影子藉著草叢的掩護,像一條蛇一樣遊向另一個方向,那是譚欣然。很快,譚欣然前往的方向傳來兩聲悶哼,如同漏氣一樣的輕微嗤嗤聲傳來。我心頭駭然,如此短的時間內,有兩個人被譚欣然的手術刀劃破了喉嚨。
對方少了兩個人,敖雨澤壓力大減。她大喝了一聲,手中的車門旋轉著飛了出去,砸中了一個敵人。那人連哼都沒有哼一聲,就被砸飛了兩米多遠,看倒下來的樣子,身上的骨頭應該斷了小半,內臟被斷掉的骨頭刺穿,嘴角流出的血帶著一絲黑色。
這個時候我也衝到了對手面前,也沒有什麼章法,完全靠著碾壓普通人的體質和超人一等的五感在戰鬥。
對方見我衝過來,其中一個的臉上露出一抹驚慌,看上去很年輕。可這個時候我知道不能留手,伸出的手搭上了對方的喉嚨,幾乎沒用什麼力地一捏,隨著輕微的脆響,這個年輕人瞪大了眼軟軟地癱倒在地。
而另外一個就冷靜多了,沒有急著救自己的同伴,反而是瞄準了我開槍。
我感知到強烈的危機感,眉心被瞄準的地方隱隱作痛,下意識地一偏頭,子彈從我的臉頰劃過,能聞到濃烈的鐵腥氣混合火藥的味道。臉上有液體滴落,應該是出血了。或許是腎上腺素快速分泌的緣故,我絲毫沒有感到疼痛,只是覺得臉上麻了一下。
與此同時,我幾步朝前衝出,三米多的距離一晃而過。我一拳印在對方胸口上,那人悶哼一聲,整個胸口朝後塌陷,斷掉的白色肋骨刺出了胸口的皮膚,眼看是活不了了。
我剛鬆了一口氣,突然更大的危機感襲來,像是被某種史前巨獸給盯住了——這傢伙以全力撲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