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凌菲有問題。」敖雨澤在我腦子裡面低聲說。
我當然知道這一點,出了這麼大的事,以我和旺達釋比的關係,葉凌菲怎麼沒有通知我?而且看旺達釋比的樣子,中風昏迷已經有一段時間了,就算葉凌菲很忙,也不至於拖這麼久。
唯一的解釋,就是葉凌菲有問題。早在幾個月前,我們就曾有過類似的懷疑,只是葉凌菲當時沒有做什麼危害我們的舉動,這懷疑遂漸漸淡去。誰也沒想到她最後針對的物件,會是旺達釋比。
旺達釋比是葉凌菲的外公,是她活著的最親近的親人之一,說是旺達釋比一手將她帶大都不為過。如此親近的關係,不管葉凌菲多麼冷血,都不至於去害自己的外公。那麼就只剩下一種可能,這個葉凌菲,很可能是假的。
這種懷疑並非毫無根據,上次在蛇神殿,我曾隱約聽到旺達釋比對葉凌菲說「你不是她」。由於當時發生了太多事,我並沒有在意,現在看來,那個時候旺達釋比就已經認出,當時的葉凌菲,並非他的外孫女。
而且在此之前,葉凌菲和秦峰在秦振豪死時的表現以及天空中傳來的神秘聲音,都預示了她還有一個身份,是秦峰的妹妹,天空神秘聲音的女兒。
熟悉葉凌菲的人應該都知道,葉凌菲是葉暮然的女兒,旺達釋比的外孫女,而且以他們兩人的身份和具有的某些神秘的傳承,應該不可能出現認錯血親的狀況。尤其是旺達釋比,他對血脈的瞭解比最高明的血液專家都要深入,要不然當初也不會憑藉簡單的符咒和藥物暫時封印了我身上的血脈。
如此看來,從蛇神殿出來的葉凌菲,或許早已不是她本人,甚至可能早在我們從js組織中救出葉凌菲時,她已經被掉包了。
這樣想並非全無根據。幾個月前,我剛從叢帝墓的青銅之城回來,有一段時間我老是看見疑似葉凌菲的幻影。當時我還懷疑自己是不是對這小丫頭有什麼想法,現在看來,那個時候我看到的或許不是什麼幻影,而是真正的葉凌菲通過意識空間在我大腦裡形成的某種投射,也正因為如此,這「幻影」只有我才能看見。
如此說來,現在佔據著葉凌菲身體的,應該不是她本來的靈魂,而是另外一個意識生命體,也就是秦峰在意識世界中的妹妹。
而葉凌菲,其靈魂很可能被禁錮在了意識世界中,就像一直沒有醒來的廖含沙一樣。
那麼,已經變成植物人的旺達釋比會不會也是這樣?他到底是被假的葉凌菲所害,還是他主動進入意識世界中,要尋找自己親孫女的意識?
我感覺兩種可能都有。但不管是哪一種,當旺達釋比的意識真正歸來的時候,如果肉身已經不在了,即使強大如他,最終也會徹底消散掉吧。
「照顧好他,一定要照顧好他,如果旺達釋比有什麼差池,我不會放過你。」我對中年女傭低吼道。或許是我說這話時臉上帶著幾分猙獰,中年女傭被嚇住了,她愣了一下,然後慌忙點頭。
「你們小姐什麼時候回來?」敖雨澤安慰了她幾句,問道,隨後遞過去一沓錢,估計有兩三千,應該是她身上全部的現金了。
中年女傭的眼睛明顯亮了一下,接過錢後也沒有細數,直接揣進了腰包。她定了定神,說:「不知道,小姐有時候兩三天都不會回來一次,就算是回來,也是把自己關在房間裡一段時間,又匆匆離開。」
「怎麼才能聯絡到她?」敖雨澤不死心地問。
「有事情的話,都是小姐主動打家裡的電話,而且電話號碼也不固定。」中年女傭說道。
「我給你一個聯絡方式,下次你家小姐回來的時候,你暗中通知我。」敖雨澤說。
中年女傭猶豫了一下,然後點頭應承下來。
離開的時候,敖雨澤又打電話通知鐵幕的人,讓鐵幕派了一個小組的人盯住葉家老宅,一旦葉凌菲出現,最好能攔住她。
隨即我們驅車離開。剛開了一段路,敖雨澤突然猛地踩了一腳剎車。
「怎麼了?」我好奇地問。
「不對勁,剛才那個女人。你有沒有發現,她明明都四十來歲了,可露出的手腕,卻白皙細嫩得太過了一點?而且,旺達釋比的房間裡,瀰漫著一股淡淡的香氣,如果我沒記錯的話,那應該是安神香。那種香味用量合適的話,會讓人情緒安寧,可用量過頭,會讓人的思維變得緩慢,不會在意平時能留意到的細節。」
我仔細一想,的確是這樣,如果不是當時房間裡瀰漫著這樣一股淡淡的香氣,我們應該能輕易發現那個女傭的不對勁。
確定了這一點,敖雨澤連忙在前方掉頭,朝葉家趕去。可當我們趕到葉家的時候,大門緊閉。敖雨澤直接踢開門闖了進去,房間內除了昏迷不醒的旺達釋比和殘留的淡淡香氣,卻沒有先前那個中年女傭的身影。
「該死的,那個女傭,應該就是假的葉凌菲,或者確切點說,是佔據了葉凌菲軀殼,靈魂是來自意識世界的秦峰的妹妹。」我有些氣急敗壞地說。
「先送旺達釋比去鐵幕旗下的醫院吧,讓譚欣然手下的醫生照看著,否則旺達釋比這樣子也不是辦法,身體很快就會完全衰敗,到時候就算他能醒來也迴天乏力。」敖雨澤嘆了一口氣說道,同時打電話取消了鐵幕對葉家老宅的監控。
假的葉凌菲既然在我們眼皮子底下易容玩了一手金蟬脫殼的把戲,肯定是不會再輕易回這個家了。就算她想要在這個家裡找什麼資料,估計也已經得手了。
想通了這一點,我和敖雨澤對望了一眼,在等待醫院的救護車前來的過程中,開始全面搜尋葉凌菲可能留下的蛛絲馬跡。
大概當時假葉凌菲沒有想到我們兩個會突然造訪,因此只是簡單地易了容騙我們。最終,我們還是發現了房間中有些不尋常的痕跡。
那是葉凌菲父母當年住過的房間,或許是為了紀念父母,房間的陳設一直沒有動過。因此,當我們發現床頭的相框有被開啟過的痕跡時,頓時覺得假的葉凌菲要找的東西或許和這個相框有關。
敖雨澤小心翼翼地將相框收起來。就算夾層裡面的東西被取走,可如果夾層裡的東西是寫在紙上的資訊,那麼在裡面放了十幾年,總會留下一定的痕跡,鐵幕的技術人員或許有辦法復原一部分。
除此之外,房間裡的衣櫃也有明顯被開啟過的痕跡。衣櫃裡的東西看上去沒有少,反而多了一個和周圍的東西有些不協調的金屬盒子。
這種金屬的材質我們都不陌生,那是一種銀白色的,永遠不會生鏽且帶著某種特殊光澤的金屬,和不鏽鋼以及白銀等金屬都大不一樣,看上去如同科幻片中的未來金屬。
這是混合了時光之沙的活性金屬,是當初迴歸者組織的成就之一。不管是鐵幕還是js,都有這種金屬材料的配方。存放在裡面的物質,時間能夠被凍結,不管存放了多久,拿出來都和剛存放的時候一樣。敖雨澤身上也有一個材料相同但更加小巧的金屬盒子,用來存放特殊藥劑。
敖雨澤將金屬盒子拿起來,發現上面有一個小巧的密碼鎖,她不敢直接用暴力開啟。這種古怪的金屬的堅硬程度連她也感到束手無策。
「只能帶回鐵幕的實驗室了。不過這麼明顯的金屬盒子,假葉凌菲在葉家待了這麼久,不可能沒有發現,就算她要逃走,也不可能不帶走它。那麼只剩下一種可能,這是她故意留給我們的。」敖雨澤冷哼一聲說。
我將金屬盒子拿過來,發現上面的密碼鎖由字母組成,需要分別撥動上面六個刻有字母的滾輪,將正確的密匙所對應的字母朝向最外,才能開啟盒子。
我心中閃過一個念頭,卻沒有動手。畢竟誰也不知道這金屬盒子裡是否存放著自毀裝置,萬一輸錯了,或許裡面藏著的東西就被毀掉了。
很快,譚欣然帶著鐵幕的醫療隊來到葉家。簡單檢查過旺達釋比的身體情況後,譚欣然對我們搖搖頭,說:「不僅整個人失去了意識,和植物人無異,而且他的生命力也在快速衰竭,這樣下去挺不過幾天。」
「以鐵幕的技術也不能救他?」我問道。
「如果是普通人或許還有救,可是旺達釋比曾注射過激發生命力的藥劑,這種藥劑雖然能夠救治重傷,但代價是透支生命力。」譚欣然搖頭說。
我想起在青銅之城時,旺達釋比曾經受了極為嚴重的傷勢,當時我們一度以為他已經死了。後來在梓潼五婦山時,他又再度出現,而且渾然不像受傷的樣子。如此看來,在青銅之城中他是通過透支生命力恢復了傷勢,就算他沒有失去意識成為植物人,這具身體也同樣撐不了多久。
金屬盒子和相框都被帶回了鐵幕,鐵幕的技術專家在盒子上沒有發現任何痕跡,除了我和敖雨澤的指紋外,沒有其他人的指紋。而相框上卻有所發現,那是葉凌菲的全家福照片,不過那個時候的葉凌菲,模樣看上去才四五歲。
在小心地拆分了相框和照片後,技術人員發現照片的背面曾貼過一張摺疊起來的紙,通過技術手段還原,紙張上的圖案在照片背面留下了模糊的痕跡。這些痕跡用肉眼幾乎無法察覺,可在儀器下,卻分明照射出了一個極為模糊的影子。
那是兩條糾纏在一起的蛇侍,除了大致相同的蛇尾外,看上去應該是一男一女。
「伏羲女媧人首蛇身交尾像。」敖雨澤看到模糊的影像,淡淡地說。
「這幅影像到底意味著什麼?這是我們第三次看到類似的影像了。」我說道。
第一次是在李老家的照片上,第二次是在江口沉銀遺址下的沉船中,第三次則是葉凌菲家的相框中。當然,相框中那幅畫有伏羲女媧人首蛇身交尾像的紙已經被假葉凌菲拿走,只剩下全家福照片背面幾乎無法察覺的倒影。
「或許這是假葉凌菲出現的目的之一,為了找尋當年葉暮然留下的東西。」我沉吟了一下說道。
「葉暮然可以說是天縱奇才,他對古蜀文明秘密的瞭解遠在我們之上,或許比旺達釋比和鐵幕知道的都多。當年他幾乎是憑著一己之力將某次特大災難硬生生拖後了十年,並且極大地減小了災難的程度。如果說他當年留下了什麼後手,說實話,我一點兒都不奇怪。」敖雨澤說道。
「的確,以葉暮然的為人,如果真找到了阻止現實世界被意識世界毀滅的方法,他很有可能將方法隱藏起來。那麼,線索會不會在全家福相框裡面?假葉凌菲的出現,恐怕不僅僅是為了對付旺達釋比,她真正的目的,很可能就是為了葉暮然留下的線索。」我分析道。
「應該不會這麼簡單。旺達釋比也好,我們幾個身具特殊血脈的人也好,你沒發現血脈本身,也隱藏著某些秘密嗎?按理說意識世界中的神靈,哪怕再強大也無法干涉現實,可我們身上怎麼會有神靈的血脈流淌?總不可能這些神靈真的在現實世界中存在過吧?而那個人不惜派出自己的女兒佔據葉凌菲的身體,有沒有可能是為了葉凌菲身上的獨特血脈,或許葉暮然留下的關鍵的東西,只有他直系血脈的人才能開啟?」敖雨澤說道。
彼此沉默了一陣,我們突然都想到了同一個東西,異口同聲地說道:「那個青銅箱子。」
當年的葉暮然,曾被秦振豪算計,女兒葉凌菲小小年紀得了一場怪病,他需要進入黑水縣的某個神秘墓穴中尋找解救的辦法。而葉暮然似乎在那個墓穴中找到了極為關鍵的東西,最後即便整個科考隊的人都死完了,也沒有動搖他的信念,更是從墓穴中找到了一個非常重要的青銅箱子。
我們曾在五神地宮下發現了葉暮然的遺骸,從他隨身攜帶的筆記本中得知了那個箱子中藏著可能毀滅整個世界的東西。那麼,他留下的真正秘密,很可能和那個青銅箱子有關。
而假的葉凌菲,無疑是想要得到這個秘密,或許這也是她從意識世界中降臨,佔據葉凌菲軀殼的真正目的。
想通了這一點,我的心情有些複雜,隨即給秦峰撥去了電話。可我怎麼也沒有想到,秦峰接通電話的第一句話竟是:「如果我沒有猜錯,鬼臉蛇鱗應該出現了。」
鬼臉蛇鱗,如果不是秦峰提醒,我和敖雨澤幾乎忘記了身上的詛咒。我幾乎下意識地想要掀開衣服看看自己的後背,而敖雨澤稍作猶豫,拉起了自己的褲腿,露出雙腿上幾片人臉浮現的蛇鱗狀斑點。
蛇鱗上的人臉已經非常清晰了,那是一種帶著絕望和怨毒的神情,就像真的在看一個將死的人一樣。不知道是不是錯覺,這些人臉似乎比之前更加立體,就像它們在掙扎著想要擺脫蛇鱗的束縛,跑出來一樣。
雖然沒有看到自己背後的鬼臉蛇鱗的樣子,可我知道應該和敖雨澤的狀況差不多。
「你怎麼知道的?」我沉聲問。
「這本來就是一個局,我早應該想到的,可是我知道得太晚了。」秦峰在電話裡說。
「你都知道些什麼?你知不知道旺達釋比快死了?」我幾乎是怒吼著說。
「我知道,而且,還會死更多的人……這只是開始。小康,或許有一天我會站在你的對立面,但請你相信,我的不得已也是為了這個世界,為了身邊的人……」
「你什麼意思,你給我說清楚!」我感覺秦峰的語氣有些不對勁,急切地問。
「還記得最初那個遊戲嗎?我一直以為那個遊戲是為了篩選具有金沙血脈的人,可是我錯了,他們真正的目的,是為了……」秦峰的話沒有說完,突然發出一聲驚呼。接著電話那頭是極為嘈雜的聲音,伴著怒喝和打鬥,隨即一切歸於平靜。
「秦峰,怎麼回事?你怎麼了……」我急切地吼著。可是電話那頭再無任何聲響。在我即將結束通話電話時,那邊突然傳來一聲女人的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