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乾屍

我再度加碼,說道:「放心,就算最後有什麼事,我也絕對不會說是從東哥你這兒打聽來的。如果我真的能在裡面分一杯羹,到時候少不了東哥的好處。」

趙成東猶豫了好一陣,最後才咬牙說道:「那傢伙目前還處於被通緝的在逃階段,而且現在不敢通過車站出成都,害怕在路口被攔截。據我所知,他手裡應該還有幾件壓箱底的文物想要儘快脫手,換成現錢後準備逃去緬甸,你如果真想找他,我倒是可以做箇中間人。」

「東哥怎麼不自己收了那幾件文物?」我詫異地問。

「嘿嘿,那幾件文物的確很有價值,可是太燙手了。現在追查得嚴,東哥我人雖然胖,可是膽子卻不肥。再說,就算有買家想要吃下來,也會等那傢伙山窮水盡的時候再壓低價格,現在古玩城裡的老狐狸們都故意晾著那傢伙呢。」趙成東露出一個「你懂的」的眼神。

我和趙成東約好,只要他聯絡上那個叫作範老七的盜寶者,就讓我裝成買家前去見上一面。不過能從中得到多少訊息,就要看我自己了。

第二天,我聯絡上明智軒,如果能有這傢伙在一旁給我撐場子,那就更能增加可信度了。前兩天去旅遊的時候中途返回,被打亂了計劃在家閒得無聊的明智軒,一聽說有新的有趣的事情,頓時比我興致還要高。

晚上我接到趙成東的電話,說已經聯絡上了範老七,雙方約定在城北郊外的一處廢棄工廠見面。

這處工廠因為汙染嚴重,幾年前被勒令停產搬遷,工廠的地也被收回等待商業開發。可惜成都一向有西貴南富東窮北亂的說法,北邊的地,尤其是繞城高速北邊附近的地,並不算好賣,加上這兩年房地產不太景氣,這塊地荒廢了好幾年也沒有開發商願意接手。

我坐明智軒的車先去了送仙橋接趙成東。當趙成東聽我介紹說這是明家的大少爺,又見他開著一輛價值五百萬的慕尚,上車後整個人都暈乎乎的,等他好不容易清醒過來,看明智軒的眼神如同在看一尊會行走的金人,說話都有些結巴了。

我不由得暗自偷笑,其實這輛慕尚並不是明智軒的,而是明父的。這傢伙有的幾輛豪車無一例外都是suv,我記得他至少有三輛suv,分別是寶馬、路虎、卡宴,總價值雖然也將近四百萬,但都不如這輛慕尚值錢。

到了約定的廢棄工廠,這裡雖然靠近繞城高速,但說起來都算是荒郊野外,我不由得暗自嘀咕,對方想要交易的文物怕是都不如明智軒開來的這輛車值錢,不會被黑吃黑吧?

不過以我目前的身手,只要不是敖雨澤那個級別的變態,一般人都不在話下,哪怕對方手裡有槍也不怕。我估計自己能發揮出的體能,在不徹底啟用血脈的前提下,至少是普通人的三倍。這個倍數已經遠遠超越了世界級的運動員,甚至跨越了人類的極限,觸碰到「超凡」的邊界了。

停好車,在趙成東的帶領下,我們進入廢棄工廠。在裡面走了一陣,我們到了一處滿是生鏽管道和十多米高的巨型容器的地方,前面拐角處有電筒光閃爍了幾下。

趙成東連忙開啟手機的電筒,以三短二長的頻率晃動著手機,大概是約定的什麼暗號。

對面的電筒光又持續了四五秒,接著就熄滅了。趙成東對我們說:「成了,我們過去。」

我們往前走去,只見前面是一個戴著口罩的男子,因為光線太暗,看不清長相,只能感覺對方並不高大,身高在一米七左右,體重不超過六十公斤。他手裡拿著狼眼手電,先前傳送訊號的應該就是他。

我本以為雙方還要對一點什麼天王蓋地虎寶塔鎮河妖之類的暗號,不料對方什麼話都沒說,直接在前面帶路,讓我頓時好生沒趣。

到了廢棄工廠的一處廠房,裡面已經有兩個人在等著了。這兩個人其中一個戴著動畫片裡的熊大面具,看上去極為搞笑,還有一個同樣戴著口罩,看身形應該是個女的。

「七爺,咋還整得這麼神秘?連面具都戴上了?」趙成東看著戴熊大面具的男子,吹了聲口哨,笑著說道。

「你帶來的畢竟是生面孔,還是小心點好。」戴著熊大面具的男子應該就是這幾個人的頭目,趙成東口中的範老七。

「放心吧,七爺,都是自己人,而且這位大少大有來頭,你那點貨只要大少看上眼了,完全不是事兒。」趙成東吹噓道。不過他還算有分寸,沒有提明智軒的姓名和來歷,要不然惹上這些人,多少有些麻煩。

這時,從門口進來一個身形瘦小的男子,臉上沒有戴面具或口罩,對範老七說道:「七爺,後面沒有條子跟著,而且他們開來的車挺好的,我看應該沒問題。」

範老七原本繃緊的神經似乎稍微鬆弛了,點點頭說:「最近風聲緊,去年葛家全家都被抓了,小心點沒大錯,兄弟們別太見怪。」

我知道他說的葛家,是一個家族式的盜墓團伙,去年江口沉銀案裡的主犯,據說在江口盜掘的文物涉案金額過億。這比起那些盜墓小說裡的主角,辛辛苦苦下墓一趟,才倒騰出一點值幾萬塊的玉佩要高明多了,現實往往比小說還讓人覺得不可思議。

「先看看貨吧,另外我們還需要買幾個訊息。」我淡淡地說。

「七爺,這兩位財神可是大買家。最關鍵的是他們是買來自己收藏,不會輕易流到市面上去,若真的談成了這筆買賣,也沒什麼風險。這可比你賣給古玩城那些個老狐狸來要划算得多。」趙成東諂笑道。

範老七矜持地點點頭,似乎有些意動。他考慮了一陣,揮揮手,讓最後進來的那個沒有戴面具的漢子撥開牆角的廢鋼鐵,露出一口大木箱子來。

我們圍了過去,範老七開啟木箱,撥開稻草,我們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靜靜躺在稻草上的,是大西政權的將軍冊、封金冊,大將軍虎符、金印,另外還有一些叫不出名字的玉石和青銅器,尤其是那幾件青銅器,看上去有些年頭了。

要知道,張獻忠建立的大西政權被清軍覆滅後,清軍深恨之前張獻忠的頑抗,將大部分繳獲的大西政權資料都銷燬了,而張獻忠在四川搜刮的億萬寶藏,又被他提前沉江,能流傳下來的極少,可以說價值不菲。

「看看吧,這裡一共十二件寶貝,如果全要的話,一口價一千萬。只要在手頭捂上七八年,到時候至少翻十倍賣出去。」範老七有些不捨地說。

我看了看裡面的青銅器,發現是戰國時期的,不由失望地搖了搖頭:「有沒有古蜀時期的?」

範老七明顯愣了下,說道:「小兄弟,這是八大王張獻忠的寶藏,要古蜀國的,你得去城裡的金沙遺址,要不去廣漢的三星堆看看。」

「張獻忠當年搜刮了幾乎整個四川的財富,我不信古蜀國沒有一件寶物流傳下來,只要有,就有六七成可能落入張獻忠手裡。」我說道。

「的確有這個可能,不過不好意思,我們沒有得到過。」範老七沉聲說道。

「這塊玉還不錯。」明智軒拿起裡面的一塊玉佩,讚歎道。明智軒雖然是富二代,但明顯比普通的二世祖要有才華得多,家裡也見慣了各種高階文玩,因此眼光毒辣。

「單買這塊玉的話,一百二十萬。這可是上好的和田玉,又有幾百年的歷史,這個價絕對值了。」範老七說道。

「的確,一百二十萬不算貴,不過像你剛才說的,現在江口沉銀的寶藏正是風聲最緊的時候,脫手肯定十分困難,所以,一百萬。」明智軒輕笑著說。

範老七的身上明顯升騰起一股殺氣。我心中一凝,這個傢伙,很可能手裡是有人命的。明智軒毫不示弱地與他對視,不過看到的只是一個搞笑的面具,我估計明智軒這傢伙心底早就笑翻了天。

最終範老七艱難地點頭,讓明智軒用手機給一個指定的賬戶轉了賬。這個賬戶應該是範老七收購來的,估計資金很快會被轉走,洗乾淨後再重新匯入他自己的賬戶。

明智軒將那塊玉佩隨意放進衣兜,乾咳了一聲,示意我可以繼續自己的事了。只要這塊玉佩短時間內不暴露出去,過幾年絕對能夠升值。

「另外我們還想問七爺幾個問題,如果答案合我的意,我可以讓七爺和幾位朋友安然離開成都,到東南亞去。」我笑道。

「你有這個能力?」範老七明顯有些心動了。

「我從不會和交易夥伴開玩笑。」我說道。其實我心裡也不是很有底氣,不過,鐵幕既然能和各大勢力保持默契,甚至能明目張膽地將槍支走私進來,那麼送幾個人到東南亞去應該是小菜一碟。

不過,像範老七這樣涉黑的人,手裡說不定有幾條人命,對他也不一定要遵守承諾。等我們得到需要的訊息後,哪怕直接報警抓了他,也是他活該。從道義上講這或許有些無恥,可若是這點變通也沒有,未免太迂腐了些。

「我聽說有部分接觸了江口沉銀寶藏的人,突然離奇死亡,並且在不久後變成了乾屍?」

「嗯?你問這個幹什麼?」範老七的聲音中透著古怪。

「我想,是我問七爺問題,而不是七爺問我。這是一個交易,如果七爺願意如實回答,那麼我自然會完成我的承諾。」

「沒錯,是有這回事。當初明面上參與了江口沉銀盜寶的團伙,一共是八個,有六個已經被警察抓住了,剩下的兩個團伙,一個是老子和在場的幾個兄弟,還有一個就倒了血黴了,六個人,據說只剩下一個望風的了。」範老七說道。

「七爺說得沒錯,當初和我有過聯絡,最後變成乾屍的,就是那支隊伍的人。」趙成東在一旁補充道。

「那你們為什麼都沒事?」我問道。

「你什麼意思,咒我們去死啊?」戴口罩的男子怒聲道,聲音中帶著焦急。

「強子,小聲點,別得罪了財神爺。」範老七說道。猶豫了好一陣,範老七終於沉聲說道:「你猜得沒錯,我們的人也有兩個出事了。他們是同一天下水的,我現在想起來,這兩個兄弟和差點死絕的那支隊伍的人有一個共同點,那就是他們都進過鬼船。」

「鬼船?」我覺得自己似乎越來越接近真相了。

「是的,鬼船。那是一艘沉船,雖然只有十來米長,但裡面的東西可不少,大部分都是形狀各異的石雕,還有少量的青銅器。嗯,那些青銅器中有一部分和三星堆裡的青銅人頭像很像,估計就是你想找的古蜀時期的文物了。」

「為什麼說它是鬼船?」我不解地問。

「因為聽我們那兩個死去的兄弟臨死前說,他們在那艘沉船上,遇到了水鬼。」範老七的聲音中,明顯多了一絲恐懼。

「那兩個人的屍體呢?」我問道。

「你究竟想要幹什麼?」戴口罩的男子不耐煩地問。

我皺起眉頭,冷冷地看著他,如果這個傢伙敢壞我的大計,我也不介意給他點苦頭嚐嚐。

「你別介意,我們死掉的兩個兄弟,有一個是他的堂弟。」範老七尷尬地說。

我一愣,怪不得這人如此激動,原來還有這樣的內情。不再和他多計較,我說:「我要看看他們的屍體。」

「不行。」口罩男再度插嘴。

「小花,你帶強子過去抽根菸。」範老七扭過頭對身邊的女人說。

被稱為小花的女人點點頭,然後硬是拉著口罩男出去了。

「讓你們看笑話了,這傢伙比較重親情。不過我也有個疑問,二位財神爺到底想要知道什麼?」範老七反問道。

「如果我說我們有個朋友的手臂,曾在短時間內乾枯,我們想要找到其中的原因,這個理由你信不信?」我想起了阿華,說道。

範老大盯著我看了好一陣。我默默拿出手機,找出了阿華截肢前的照片。當時他在蛇神殿裡失去了一條手臂,回到現實世界後,那條手臂還在,卻完全無法動彈了。本來以為可以做理療慢慢恢復,誰知手臂在短短幾天內逐漸壞死,最後像失去生機一樣迅速乾枯,讓這條無法動彈的左臂看上去猶如厲鬼。

照片記錄了他的手臂從開始壞死到完全乾枯的過程,一共有五六張。看到這些照片,範老七心中的猶疑算是打消了。我在心底默默對阿華說了聲抱歉,這次只能先找這個藉口將眼前的盜寶者忽悠過去,如果真的能查出其中的內幕,也算是阿華做出的貢獻。

這想法多少有些虛偽,不過即便在阿華面前,我也可以坦誠這些念頭。畢竟大家一起經歷了好幾次同生共死,在外人看來可能有些不妥或者虛偽的舉動,對於我們幾個來說根本不算什麼。

最終,範老七帶我們到了廢棄工廠一處鬆軟的草地上,草地的邊角,有兩個多平方米的位置有明顯翻動過的痕跡。痕跡看起來有半個月了。

「他們死後被埋在這裡?」其實不用問,答案已經顯而易見了。

範老七沒有說話,不知從哪裡找過了幾把鏟子,幾個人一起動手挖了起來。我估計當初他們就是用這幾把鏟子將乾屍埋入草地下的。

很快,地面被挖出了一個一米多深的坑,露出了裡面兩個巨大的黑色垃圾袋。垃圾袋上還貼著幾張符籙,只是符籙被埋在地下半個月,有了些許腐爛的痕跡。

「兩個兄弟死得太詭異了,所以我們讓小花找了個道士求了幾張符……」範老大不好意思地說。

我們沒有在意,咬了咬牙,開啟垃圾袋封口的繩子,果然看到了裡面的兩具乾屍。

這兩具乾屍和那種在乾燥條件下自然脫水所形成的乾屍不同,更像是內部的血肉內臟完全消融,只剩下一張皮包裹在骨骼上。

最詭異的是,明明乾屍沒有了臉頰的肌肉,但依稀能看出乾屍保持著一個神秘的笑容。乾屍的眼球是唯一沒有乾枯的部位,因為肌肉的萎縮更加突出了眼眶,似乎隨時會掉出來。

「應該是一種詛咒。或者確切地說,是吸入了某種煞氣。」看著乾屍詭異的模樣,我喃喃說道。

這得益於之前和旺達釋比相處的那段時間裡他的教導。旺達釋比可能是世上法術修為最深厚的人之一,而所謂的法術,從某種程度上來說,就是利用自身的精神力量,調動天地之間各種不同的「氣息」。煞氣作為一些鬼道中人最常利用的氣息,無疑是很重要的一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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