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夜店羊人

這場博弈,韓立早已擺了個死局,等我們入局。難道李奉先和韓立是一夥兒的?布這個局引我們上鉤,把異徒行者所有秘密全都弄明白?他們這麼做到底為什麼?我們不在的時候,李奉先完全可以把圖書館裡所有東西搬空。我突然意識到,歷代異徒行者窮盡一生追尋的終極真相,可怕程度能讓一個人放棄富可敵國的誘惑!

我抱著最後一點希望:「放了他,我就告訴你……」

突然,毫無徵兆地,月餅掙斷繩索,挺身而起,一拳砸中韓立下巴,把屍蟲塞進他的嘴巴。

「可惜你也什麼都不知道,否則我會多聽一會兒。」月餅摸了摸鼻子,「這盤棋你下得很聰明。不過你沒有完全瞭解對手的能力,居然對我下蠱?我早就發現了楊澤身體裡的迷蟲,故意裝作不知道。如果不這樣,又怎麼能讓你露出馬腳?」

韓立驚恐地掐著喉嚨乾嘔,月餅拿起鬼壎把玩:「屍蟲入體,鬼壎一響,後果你比我要清楚吧。」

我的眼淚差點流出來:「你丫就裝死,眼睜睜看著我被屍蟲咬?敢不敢先把我腿上的蟲子弄掉再甩臺詞?」

「我確實被迷蟲弄昏了,要不是常年接觸蠱蟲抗蠱性強,哪能這麼快醒過來,再說用軍刀割繩子也需要時間。」月餅捲起我的褲腿,面色一沉,「完了。」

我被綁得結實看不到下身到底怎麼了,月餅這麼一說頓時慌了神:「我他媽的還沒結婚啊!」

「我是說蟲子都完了。」月餅彈擊我雙腿的曲池穴,「了不起啊!童子功練得不錯,陽氣竟然如此剛猛,能剋制屍蟲的陰氣。」

我又癢又疼總算有了感覺,抬腿一看,滿是僵死的白色蟲子。我連雞皮疙瘩都顧不上冒,心裡騰騰竄火:「替我做了這個老盜墓賊!」

月餅幫我解著手腕的繩索:「他沒有惡意,只是執念太強。」

韓立哆嗦著嘴唇問道:「你怎麼知道的?」

「你演技再好,也無法在孩子面前偽裝。你看孩子的眼神很乾淨。」月餅揚了揚眉毛,「蠱蟲和飼主心意相通,我能感受到你只是為了得到答案。」

「呵呵,我們韓氏一族,果然沒有資格當異徒行者。」韓立本就清瘦的身體顯得愈發佝僂,一瞬間像是蒼老了十多歲,「你們知道異徒行者的由來麼?」

以下是韓立的講述——

自古至今,一直存在著靈、幻、卜、醫、文、蠱、武、魘八個神秘族派。幻、卜、醫、文活躍在世間,為人所知;靈、蠱、武、魘隱藏在暗處,行蹤隱秘。

隨著時間推移,曾經關係密切的八族漸漸疏遠,彼此之間再無聯絡。至於「八族」的由來,和「老子出關」的典故有關。

春秋時期,函谷關令尹喜夜觀天象,見紫氣橫空,知道必有貴人來臨,日夜在關口等候。三天後,一位白髮老者騎青牛而來,自稱「李耳」,要出關西行。尹喜苦苦哀求他休息幾日,請他著書留存世間。老子見尹喜心誠,寫下了五千言的《道德經》。尹喜通讀之後,深深折服於老子博大的智慧,拜他為師,辭官隨老子西行,並留下《道德經》被後人傳誦。後人經過研究,漸漸形成獨有的體系,創立了道教。可是這本書實在太過深奧,大家各持己見,道教由此分成好幾個派別,堅稱自己的觀點才是正統。矛盾由此而生,甚至還引起兩個小國之間的戰爭。

各派終於醒悟,不再爭執正統偏門,潛心參悟《道德經》真正的含義。戰國時期,八個門派脫穎而出,分別是「靈、幻、卜、魘、醫、文、武、蠱」,又稱為「八族」。

文族最傑出的人物提出一個想法,僅有五千多字的《道德經》能衍生八族,可見內容博大精深。如果各族能放棄門戶之爭相互交流,是否可以參透全書的意義?倡議一齣,八族派出代表齊聚古城,討論了三天三夜也沒結果,但各族都有個觀點,居然驚人地相似——流傳世間的《道德經》其實只有半部!

當年尹喜讀了《道德經》全文,深知如果讓世人知曉,必然會顛覆千年認知,就把最重要的語句刪減,攜帶原本隨老子西去。在「老子出關」的傳說中本來就有尹喜帶走下半部的典故,各族經過推敲分析,更確定傳言不虛。

聽到這裡我突然想起戰國時期最著名的一次文化思想大交流,沒想到真正的原因是這個!

韓立繼續講述——

通過此次討論,各族彼此親近了許多。當時諸侯割據,連年戰亂,文族代表提議建立書館保護各族資料,避免消失在戰火中。各族猶豫不決,畢竟有些資料事關最高機密,一旦洩露將直接影響本族生死存亡。可是文族代表說得合情合理,各族所在國家如果毀滅,起碼文化還能儲存流傳。

這就是最初的圖書館。

八族把本族書籍放入這間囊括了當時最玄奧的陣法、幻術、機關、風水、五行的書館裡,在建成封館之日發生了一件奇怪的事情——多了兩個人!

韓立講到這裡的時候,表情非常奇怪。月餅忽然問道:「是不是誰也不知道多了哪兩個人,但確實多了兩個人?」

我一時間沒有理解這句話的含義,但韓立很訝異地點頭肯定。

館內只有八個人,可是卻總覺得是十個人,這種感覺很奇怪。他們用了所有手段找多出來的那兩個人,卻一無所獲。就在這時,更奇怪的事情發生了!

有一卷空白竹簡上突然出現神秘圖案。八族代表雖然智慧過人,掌握各種異術,卻參不透其中含義。直到卜族通過先天演算,推出圖案為神秘喻示,暗藏一樣東西,地點正是傳說中老子修道成仙的崑崙山!

他們認為結合各族之力建造的書館融會貫通了《道德經》裡的奧秘,想到多出來兩個人,認為可能是與老子和尹喜建立了某種聯絡。竹簡的喻示,是兩人通過書館傳遞的資訊。

韓立講得很複雜,換成現在的概念就是《道德經》是電腦設計圖紙,按照圖紙建造的圖書館相當於電腦,空白書本出現的各種任務是電子郵件,指引異徒行者的行動。

各族研究《道德經》,觀點雖然不同,目的卻相同——得道成仙。八族得出這個結論自然興奮不已,召集各族精英奔赴崑崙山。一年後,只回來靈、蠱兩族各一人。無人知曉他們在崑崙山發生了什麼,經過這件事情,各族元氣大傷流落民間,全部出動的魘族甚至因此滅亡。

靈、蠱兩人成了最初的異徒行者,按照神秘喻示執行任務。

異徒行者的選定和接受任務的細節,韓立並不知道,這也是他執念的由來。歷代異徒行者候選人的喻示,或多或少都和八族後人有關聯,唯獨沒有出現過武族。

說來好笑,武族從未得到過其餘各族的認可。武族最初稱為「土族」,說白了就是以盜墓為職業的土夫子,歷來不受待見,自然被另外七族鄙視。漢光武帝劉裕為擴充軍費組建的盜墓軍隊「啞巴軍」,帶軍首領就是土族傳人,諧音改成「武族」。

一番話下來,資訊量太大,我腦子嗡嗡地不停冒著「宿命」、「輪迴」這些玄之又玄的詞,實在匪夷所思,不過聯絡到圖書館的種種謎團,倒也豁然開朗。

韓立講到這裡時神色異常激動,漲紅了臉說:「三教九流,各有門道!憑什麼看不起武族,不能當異徒行者!」

我心說,名分之爭害死人,還有人搶著幹這個九死一生的異徒行者?

月餅遞過一根菸,韓立抽了幾口才慢慢平復,接著講三十多年前的一段往事——

那時韓立還是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靠著祖傳的盜墓手藝,日子過得倒也不錯。他有天在秦嶺尋到一處明代古墓,尋穴定方位時發現兩處盜洞,讓別人搶了先手。

韓立決定還是下地看看能不能撿個零落兒。進了主墓點亮蠟燭,兩個「人」直挺挺地從棺材中坐起:「終於等到你了。」

盜了這麼多墓,詐屍還是頭一次碰見。韓立嚇得怪叫一聲,撒腿就跑!結果腦後一陣風聲,他眼前一黑什麼都不知道了。

再次醒來時,他被五花大綁捆在牆角。墓裡男女老少十多個人,圍著兩個男子爭吵。他假裝昏迷,偷聽到「圖書館」、「異徒行者」、「八族」的事情。兩個男子召集眾人,是為了完成圖書館喻示的終極任務。有三五個人當場就要退出,一個身著奇裝異服的女子脾氣異常火爆,說了幾句聽不懂的土語,頭髮裡飛出長著翅膀的怪蟲咬向兩個男子,卻被其中的眼鏡男抓起一把沙土擊中死掉了。

殺雞儆猴,反對者沒了聲音。眼鏡男清清嗓子說,這次行動如果找到全卷《道德經》,就能揭開當年尹喜知曉的終極秘密,或許就是道家一直追求的「成仙」。眾人再無異議,商談行動計劃。眼鏡男說韓立是武族傳人,完成終極任務用得上。哪曾想那些人鬨堂大笑,有個老頭啐口濃痰到韓立身上:「幻族絕對不和地老鼠行動,我嫌髒!」

眼鏡男踹了韓立一腳:「別裝死,該聽的都聽到了。既然大家都反對,那你就帶著這個秘密留在墳墓裡吧,倒也很符合地老鼠一族的身份。」

眾人再沒多看韓立一眼,陸續離開古墓。正當韓立絕望之時,突然發現襪子裡有一枚刀片。他割斷繩索逃出古墓,心慌意亂地摸出煙盒,卻在煙盒錫紙上看到了歪歪扭扭的三個字——「活下去」。

有人暗中救了他,韓立怎麼也想不通其中原因,又害怕被那群人找到滅口,四處躲藏了小半年,一天偶爾看報紙,才知道眼鏡男居然是個有名的人物,在一次科考探險中失蹤了。

韓立按偷聽到的線索找到古城圖書館(當時是麵館做掩飾),天天坐著木椅的殘疾老闆正是兩個男子之一(也就是老館長)。他算好方位挖掘地道直通老館長臥房,一是為了報仇,二是為了那個秘密。地道挖好,他躲在地下等老館長入睡後動手。沒想到老館長早已守候多時,他剛鑽出來就被逮個正著。

「地老鼠就是愚蠢,同樣的錯誤能犯兩次。」老館長鼻孔裡爬出一隻血紅色的蛐蛐,蹦進韓立嘴裡,順著食道鑽進肚子。

韓立疼得肝腸寸斷,只能任由其控制,這些年便四處下墓,尋找老館長需要的東西,助他與血木融為一體。他暗中有計劃,尋找鬼壎擺脫蠱控,逼迫老館長說出異徒行者身份認證的秘密,讓兒女成為新一代異徒行者,追尋終極真相。

就在幾天前,他在一處古墓裡找到鬼壎後,回古城的路上感覺體內的蠱蟲死了!

蠱蟲與飼主相依相生,人亡蠱死!他急忙趕回古城,發現我和月餅成了新一代異徒行者……

講到這裡,韓峰推門而入:「爸,這些事情你為什麼不早告訴我們。」韓藝更是雙眼通紅,兩腮掛淚,顯然在門外已經聽了很久。

韓立講這段往事的時候,我聽到門口有腳步聲,心裡明白,故意沒有點破。

「父親不願孩子承擔仇恨和壓力,又想讓孩子完成自己未實現的事業。」月餅揚了揚眉毛,「韓老師,您借這個機會把藏在心裡多年的秘密說給孩子聽,有沒有輕鬆些?」

「老師?」韓立苦笑著擺手,「我受不起。」

「你要是再敢諷刺我爸,我……我……」韓峰情急之下一時語塞。

「呵呵……」月餅冷冷一笑,推開窗戶抽菸。

他蔑視的態度讓韓峰更加惱火,拳頭攥得咯咯作響。我明白月餅的性格,純粹是「懂你的人不需要解釋,不懂你的人解釋也沒用」的脾氣。

眼看氣氛越來越僵,我急忙打圓場:「韓峰,月無華真心很尊重你爸,稱呼‘老師’確實不是諷刺。你不瞭解我們倆的身世,我們是……」

「南瓜,別說了!」月餅低吼一聲,雙肩微微顫動。

我心裡很難受,沒有再說下去。「父親」這個詞對於我們倆來說,陌生而遙遠。兩個身世不明的孤兒,有什麼資格去評價別人的父親!

「韓老師,你剛才有很多機會用更多的辦法從南瓜那裡得到答案,但是你沒有這麼做。他是我最好的朋友,謝謝你!」月餅仰頭望著星空,「迷蟲入體讓我明白了你對蠱術瞭解得很粗淺,只會‘下’不會‘控’。鬼壎能控蠱,卻無法讓蠱蟲和你真正心意相通,誤傷了南瓜。」

韓立驚道:「你真的是蠱族?」

「或許吧。」月餅沉默許久才又接著說道,「現在可以把楊澤變成血屍的事情告訴我們了麼?」

「四天前,我收到一封信。」韓峰突然插口。

以下是韓峰的講述——

我和月餅成了新一代異徒行者,韓立心裡憋著一肚子火沒處發,拉著兒女喝酒解悶。一瓶西鳳酒下肚,韓立把「古墓裡被眾人嘲笑滅口,受控於老館長蠱蟲」的事隱過不提,含含糊糊說了「異徒行者」。

兄妹倆知道父親是土夫子,從小學了些手段,不過從來沒用過。至於「異徒行者」,倆人以為是老爺子喝醉了編的故事。韓立上了酒興,拿刀架著脖子賭咒,他們這才相信老爺子說的是實話。

韓立和韓峰想法一致,慪不過「自古武族無異徒行者」的偏見。韓藝覺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現在的生活沒什麼不好,當了異徒行者又能怎樣?爺仨為這事兒吵了半天,不歡而散。

第二天上午,韓峰收到一封信,寫著「韓峰轉韓立收」。他知道這裡面有蹊蹺,擅自做主拆了信。起頭第一句話「三十年前我救了你一命,三十年後你幫我做一件事」。

韓峰琢磨著這是老爺子當年盜墓時的舊事,往下繼續看,越看越心驚。

信裡寫著當天中午會有一個叫楊澤的人住進他們開的賓館,把四樓騰出來給楊澤使用,不要干涉任何事情,七天之後自有分曉。作為回報,韓氏兄妹將成為新一代「異徒行者」。

韓峰把這事兒告訴了韓立,老爺子看了信,心裡明白寄信人就是當年「八族」裡暗中救了他的那個人。老一代人想法傳統,為了報恩,何況兒女能當上「異徒行者」這個誘惑實在太大。

韓立和兒子打定主意,兩人瞞著韓藝等到中午,楊澤果然來了,父子倆客客氣氣地招待。韓藝打心眼裡討厭楊澤色迷迷的眼神,又不知道爺倆搞什麼名堂。楊澤連著兩天帶回來三個女人,住進賓館再沒下樓,韓藝更是膈應得難受,嚷嚷著要把楊澤趕走。韓峰好說歹說勸住妹妹,直到今天楊澤又帶回來一個姑娘,韓藝覺得再這麼下去肯定會出大事,偷偷跟了上去。

隔著房間門,韓藝聽到屋裡的呻吟聲,偷偷給哥哥打了電話。就在這時,房門突然開啟,楊澤赤身裸體站在門口,摸了她胳膊一把,韓藝聞到一種奇異的香味,心頭恍惚,乖乖地跟著楊澤進了屋……

韓峰這幾天從「異徒行者」的狂熱中漸漸冷靜,楊澤的行為雖然談不上違法,可是也知道這小子不是什麼好人,他拉著老爺子在賓館門口的燒烤攤喝酒保護妹妹,接到電話立刻衝回賓館。

開啟房門,五個赤身裸體的女人並排昏迷在床上,妹妹衣衫不整媚眼如絲地勾著楊澤的脖子。他心頭火起,一拳砸中楊澤後腦,覺得不解氣又狠狠地打。

韓立歲數大,腿腳不利索,趕到時楊澤已經被韓峰活活打死。韓藝此時清醒過來,差點嚇昏。韓立到底是老江湖,讓女兒回櫃檯裝作什麼事都沒發生,交給他處理。

韓峰講到這裡時眼神很茫然,深吸了口氣才說道:「我從來不相信鬼鬼神神的東西,可是後來發生的事實在太恐怖。」

韓峰六神無主不知道該怎麼辦,韓立拿出一個小瓷瓶,說這是祖上傳下來的化屍粉,點幾滴就能把屍體化成水。爺倆正準備把屍體抬到衛生間處理,楊澤動了一下。韓峰以為是眼花,緩了緩神的工夫,楊澤突然直挺挺地坐了起來!韓峰反倒很高興,楊澤沒有被打死,這事兒就好解決了。韓立卻哆嗦著說:「詐屍!」

楊澤緩緩抬起眼皮,眼眶裡只有白色眼仁,直著腿晃晃悠悠地站起,啪地蹦到床上,反扭身體,皮膚咯咯作響,裂出一道道口子,皮屑像雪花似的嘩嘩直落,把五個女人蓋住,硬著膝蓋走進衛生間,拿起馬桶刷子使勁刷著身體。

韓立手頭也沒準備糯米、黑驢蹄子,再加上現場實在太詭異血腥,一時間也不知道該怎麼辦。韓峰重案接觸過不少,這種靈異的事情還是頭次見,更是嚇得差點跪地上!

就在這時,我們追到了賓館。韓藝心裡有鬼,摸不準我們的來歷,韓立喝醉那天,說了很多關於「異徒行者」的事情,由於不是很瞭解,很多事情跟兄妹倆講得過於神化。她從金珀手串斷定了我們的身份,就在我們坐電梯的時候給韓立打了電話。

以防萬一,韓立在血屍裡下了迷蟲,和兒子從安全通道回到一樓,三個人商量片刻,韓立簡單交代了幾句,就和兒子折回來伺機而動。

韓峰看到我抱著馬桶嘔吐的慫樣,覺得不過如此。韓立拿不準我們此行的目的,覺得初出茅廬的青瓜蛋子好對付,動了歪心思,想「先下手為強」。

韓立父子前前後後把整件事情講完,我驚得徹底說不出話。老館長隱瞞了無數個秘密,選擇我們擔任新一代「異徒行者」的原因是什麼?三十年前「八族行動」到底遭遇了什麼?救韓立的那個人是誰?派楊澤來古城的目的是什麼?

還有一個最重要的問題:按照韓立所說,歷代「異徒行者」選自於武族之外的七族,月餅自小被培養為用蠱高手,先把他歸為「蠱族」,那麼我是什麼族?

結合之前種種謎團,我像喝醉酒了,腦子裡亂騰騰地轟鳴,心裡煩躁不已!

「韓老師,我相信這都是真的。」月餅捏碎鬼壎,眯著眼睛神色有些疲倦,「這東西留著是個禍害,您體內的屍蟲天亮就會死,今天就當什麼都沒有發生過。如果您真想了解異徒行者的秘密,圖書館隨時歡迎您。南瓜,走吧。」

韓藝睜大眼睛奇怪地問道:「你……你們就這麼走了?」

「我們為什麼要留在這裡?」月餅嘴角上揚笑著,「哦,對了,那五個女孩被楊澤迷了神智,並不是她們的錯。作為警察,韓峰肯定會把事情處理好。」

走在街上,我深深呼吸著這座城市被歷史薰染千百年的空氣,滄桑沉重卻又在無聲息中悄然延續。正如幾千年前那幾個人的護書之舉,引發瞭如此撲朔迷離的謎團。

我突然有種孤獨感,也明白了擔任「異徒行者」就要拋棄現有身份的真正含義。當我們接觸了最真實的世界,如同走上一條常人永遠無法理解的不歸路。

「你真信他們?」

「判斷對方是否可信,首先要相信對方。再說多個朋友總比多個敵人要好,以後有事情更方便。」

月餅說得有道理,可是我仍然無法接受相信一個人是為了判斷他是否值得信任。

如果真是那樣,這個世界實在是太虛偽了。

「韓立沒有說實話,」月餅雙手插兜慢悠悠地走著,「韓峰、韓藝早就知道‘異徒行者’,而且會盜墓手藝。韓立沒有摸清咱們底細,隱瞞不說而已,其實他們三個都是可憐人。你我都是孤兒,能體會‘從小被歧視,特別想證明自己’的心態。」

我心裡很累,不想多說話:「還好咱們性格沒有扭曲。」

「我扭曲過,偏執地學習一切蠱術,甚至不擇手段。」月餅說到這裡,嘆了口氣,「如果不是你把我拉了回來,我早就變成另外一個人了。」

「好幾年前的事情還提什麼?」我伸了個懶腰,「兄弟不是用嘴絮叨出來的。」

「所以我接受了‘異徒行者’這個身份。」月餅突然很狡猾地笑了。

「你不說我也明白,其實我對過去沒有太多執念。你沒必要為了尋找我的身世當什麼‘異徒行者’,咱們不一定能做到最後一個任務,就算完成也不一定能找到身世。只要活著,就挺好!探索,又有什麼意義呢?」

「生命的精彩在於未知,何況是咱們早被安排好的宿命,為什麼不去探索?就像天上的星星,可能早就毀滅了,我們看到的只是它幾億年前發出的光。」

我突然頓住腳,怔怔地望著星空!古城夜空混濁,早已看不見星星。我眼前虛化出一座巨大的圖書館,散發著道道光線。

我突然覺得很恐怖!

圖書館,是活的!

如果把圖書館當作星星,那些喻示不就是一直在延伸的光線麼?天文學家通過光線探索星球,我們通過喻示完成任務……

「自古至今,世界各地,出現過各種預言書、建築性的喻示,《推背圖》、諾查丹瑪斯的預言詩、瑪雅的世界末日大預言、金字塔、巨石陣、麥田怪圈……通過神秘資訊傳達著未來密碼。集合八族智慧建造的圖書館,是個活的預言建築。南瓜,有沒有覺得很有趣!」

「誰家的房子是活的都不會覺得有趣。」

「房子本來就有活的,要不放在桌上的東西為什麼會莫名其妙地消失,沙發底下有很多亂七八糟的小玩意兒?大老爺們就別幽怨了,今晚起碼證明了一點,楊澤不是羊精。」

「這不是廢話麼?羊精能被韓峰赤手空拳打死?」

「應該和他左手背的‘羊’字紋身有關。回頭找韓峰問問,楊澤有沒有帶身份證,查到這個畜生的地址咱們去一趟,把事情徹底弄明白!」

這事兒不用說也要去調查,我想了想說道:「那個人會不會是文族?」

「也不知道這兩年你是怎麼寫小說的?雖然紋的是個‘羊’字,可是紋身起源於圖畫,那個人應該是文族……」月餅打了個哈欠,突然僵住不動,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商場外不斷變換的巨型廣告螢幕。

我心說一個徵婚網站廣告有什麼好看的?月餅點了根菸狠狠吸了兩口:「我終於明白了!」

我心裡一驚問道:「你想通圖書館的關鍵了?」

「說到圖書館,我又想起一件事。」月餅慢悠悠說道。

「趕緊的,到底明白了什麼?」

「你有沒有覺得‘異徒行者’很拗口,」月餅摸了摸鼻子,「我倒覺得咱們像圖書管理員。」

「你丫想了半天就想到這個?」

「那還能想到什麼?」

我氣不打一處來,正想回幾句話,手機響了。

「南曉樓,是你麼?」電話裡傳來女人焦急的聲音。

自從開始寫小說,也不知道誰把我的電話洩漏出去,經常會接到一些陌生來電,一般都稱呼「羊叔」或「老羊」,直呼名字倒還是頭一遭碰上。

「您哪位?」

「我是小澤。」

我一時沒想起小澤是誰,正愣著神兒,小澤說道:「大一同學,我去了日本。」

我的嘴巴足足能塞進一個拳頭。小澤是我們大學同班,剛入校就被評為「校花」,身材相貌沒得說,我對她印象一般。這丫頭眼裡只有錢,一心想出國,傍了個同校富二代,大二一起去日本留學了。幾個追求者大為惋惜:小澤好好的校花不當,偏偏去日本當了小澤瑪利亞。

沒想到她居然會給我打電話,看號碼是回國了。

「小澤啊,好幾年沒見,別來無恙?」我虛頭巴腦地客套著。

「南曉樓,我看過你寫的小說,你們在日本的經歷到底是真的還是假的?」

「你就說找我什麼事兒吧?」我不願回答這個問題。

「我……我……」小澤猶豫片刻,「月無華在麼?如果方便,你們可以來我家麼?」

我心說看手機號碼顯示的城市,離著好幾千裡地,哪能說去就去?正想拒絕,小澤近乎哀求道:「求求你了,我從日本回來兩個多月了,遇到一些事情。說出去沒人相信,只好問了同學要了你的電話。我加你微信了,你通過一下,看到圖片,就知道是怎麼回事。」

古城少女夜店失蹤事件

2014年,古城連續發生多起神秘事件,其中最離奇最恐怖的當屬此事。11月中旬,微博、朋友圈、空間幾乎同時出現五條「尋找少女求助」的帖子,發動網友尋找失蹤女孩,引起軒然大波。這五個女孩有逛夜店的共同愛好,有些網友認為這是咎由自取,也有熱心人提供線索,得出的結論驚人地一致:這些女孩是被同一個男子帶走的!一時間眾說紛紜,甚至有人把此事和「1888年8月7日到11月8日間,英國倫敦東區的白教堂(whitechapel)一帶以殘忍手法連續殺害至少五名妓女的開膛手傑克」事件相聯絡,認為這是精神變態者刻意模仿。

三天後的午夜,天降大雨。一名計程車司機發現街上並排遊蕩著五名走路的女孩。他立刻報警,警方經過調查,確認這五人正是失蹤的少女。女孩們的精神狀態極度恍惚,完全不記得在此之前發生的事情。在醫院康復過程中,一名劉姓少女家人熬了糯米湯,她喝下去之後,嘔吐不止。更噁心的是,嘔吐物裡夾雜著大量還未消化的皮屑殘渣。

「尋找少女求助」的帖子在劉姓少女嘔吐當天全部消失,有網友記得最後的評論是:「古城,要出大事!」

異聞一:

「化屍水」——古人相信「人死靈在」,陽宅住人,陰穴養靈。大戶人家在親人死後,用銀粉刷屍體,耳、鼻、喉、腹、肛門塞進金銀珠寶,封「竅」護靈,確保死者不會魂飛魄散,變成孤魂野鬼。

這種屍體又被稱為「封屍」。

土夫子遇到封屍,先是坐在屍體胯部,俯下身子和屍體面對面嘴對嘴,用紅綢把脖子相連,然後猛地起身後仰。屍體腹內的一口濁氣受到急速擠壓湧出,塞在喉嚨裡的財寶被濁氣頂出,土夫子張嘴接住。

這種缺德的方法既噁心又恐怖,沾了屍氣的土夫子常年見不得陽光,否則全身起白色屍斑,就像得了白癜風。身體虛的乾脆大病一場,一命嗚呼,成了「有命掙錢,無福消受」。

直至明末,一個化身遊方大夫的土夫子張友忠在河南盜墓,開啟棺材的時候恰巧墓頂落下幾滴液體,屍體冒著灰煙瞬間腐蝕。張友忠大為訝異,爬出墓穴尋找到滴水的地方,發現一株葉子綠中帶黑的小樹。這棵樹是從一具驢骨架里長出來的,鬚根裡包裹著一枚黑色驢蹄。張友忠多少會些醫術,明白「萬物相生相剋」的道理。他把樹移植回家栽培,取汁液摻和驢蹄骨磨成粉。那個墓穴為了加固,用糯米混土封墓,他又加進糯米漿,添了幾種草藥,配成「化屍水」,專門用來盜取「封屍」。

這也是「黑驢蹄子」、「糯米」能克詐屍的由來。

異聞二:

老子騎青牛與尹喜沿秦嶺終南山神仙路西行,路過將軍山,只見此處祥雲繚繞,景色優美。更有一塊巨石形狀像人,豹頭環眼,鐵面虯鬢,一手執劍,一手執扇,五蝠飛舞。老子指著巨石說道:「賜福鎮宅,中榜得魁,真神也……」

千年後鍾馗出世,他的故里也被稱為「天下第一福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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