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車禁忌:
一、不要在車上放跳躍搖晃的人偶。
二、大清早坐進車的時候如果感覺手腳發冷,不要開車。
三、車裡不要垂掛紅色物品。
四、車後座不要堆積各種玩偶。
五、夜間行車遇見路旁有生人揮手示意,不要停車;如果一定要搭載,先看看車燈下有無人影;上車後千萬不要讓對方坐在後排,詢問你的名字也切勿告之。
六、發現狗、貓等動物蹲在車子旁,不要驅趕,讓朋友開車接送或者打的,第二天再回來開車。
七、夜間11點至凌晨1點行車,駛過路燈損壞的地方,不要向副駕駛座看,也不要看左邊的窗戶,否則你會看到……
八、夜間11點至凌晨1點行車,音樂聲不能太大,否則你會聽到……
一
再次進入暗室的時候,李隆基早已經死透,模樣慘不忍睹,視覺衝擊實在太強了。館長被白蟻吞噬得只剩幾截殘骨,月餅用桃木釘挑起一隻白蟻研究,是產自西域沙漠的「破軍蟻」。之所以有這個名字,意思是哪怕軍隊遇到這種蟻群,也只會落得瞬間被啃得乾乾淨淨的下場。
月餅把李隆基和館長最後幾塊骸骨堆在院子裡一把火點了。騰騰燃燒的火焰漸漸化成一抹白灰。想到館長與李隆基這麼多年的恩怨糾纏,我的心情非常差。
世界上最無法抗拒的兩件事是出生和死亡;最無法掙脫的感情就是仇恨和愛情。
到頭來又有什麼意義呢?還不是一抔土灰。
接近凌晨的時候,李奉先回到酒吧,打烊關門。得知我們成了新一代異徒行者,先是吃驚後是驚喜,眼睛乾淨透徹,看來他並不具備哥哥的能力。
我和月餅配合著撒了個謊:「館長退役需要有個人照顧,李隆基跟隨館長走了,不要再找他們。」
李奉先聽到這個訊息有些消沉,我心裡更不好受。小半輩子說了不少謊話,唯獨這次有深深的負罪感,又不得不撒謊。李奉先倒是個心很大的人,難過了一會兒就反倒安慰起我們,說哥哥和館長既然選擇離開,既是使命的結束,也是好日子的開始。
月餅給了李奉先一筆錢讓他做個生意,李奉先卻說自小就在這裡,除了經營酒吧,別的事情什麼也不會。我們想了想,執行任務的時候酒吧也要有人照應,何況還有很多事情不熟,有個知根知底的人在是件踏實事兒,也就沒再說什麼。
我對「異徒行者」沒什麼興趣,按照規矩還是在族譜裡端端正正地寫了名字。當然,以我的好奇心,是不可能不看看歷代都有誰的,結果那堆名字各個如雷貫耳,我大呼小叫了半天。
「月公公,原來他的真實身份不是醫生,走遍全國尋草藥、研究處方是掩飾!」
「這個人居然不是旅行家!我就說一個四五百年前的人,哪來那麼多錢遊遍大江南北!」
「月無華!他……他……」我指著唐朝詩人的名字,徹底說不出話了,這可是我年少時的偶像啊!
「南瓜,你該練練字了。」月餅用標準行書寫下名字,面色平靜如水,「你看看人家的字,再看看你那堆柴火棍子,不覺得丟人麼?」
我沒心思和月餅鬥嘴,心裡滿是一股難以言表的情緒。我居然和這些人的名字寫在一個族譜裡面,而且都是親筆簽名,就像無形中開啟了時間隧道,走進歷史,他們都活生生地站在我面前,嬉笑怒罵,快意恩仇。
通過族譜我們知道了館長是誰,在這裡不方便透露他的姓名。我在大學修醫藥學的時候還專門瞭解過他的事情,三十年前在生物學領域名噪中外的學者突然失蹤,留下了兩個巔峰科研課題至今無人能夠破解。
至於暗室裡面的異寶,過了最初的新鮮勁,也就沒啥興趣了。不能拿出去賣錢,不能拍照炫耀,這堆東西也就是勞心費神的死物,我總不能扛著方天畫戟滿大街溜達吧?實在想不通土豪們花幾千萬買古董放家裡比伺候爹媽都費心思是為了啥。
倒是圖書館裡的藏書,著實讓我心喜。尤其是幾本傳說中的古書,詳細記錄了許多五花八門的玄術,很對我們胃口。除了看書,唯一的任務就是三天內破解羊皮紙上出現的圖形意義。一開始,月餅還豪情萬丈:「咱們只要不相互猜忌,肯定能做第一對完成所有任務的人。真到那一天,所有真相自然會知曉。」
理想是豐滿的,現實是骨感的。鬼才知道破羊皮紙上面出現的血紅色樹到底是什麼意思!而且更讓人費解的是這棵樹從圖畫中看,居然是長在地下的。
唯一算得上有點提示的地方,是羊皮紙左上角單獨出現的幾個圖案。一片雲滴著四條雨痕,地面有個盆接住雨水,盆底漏了個洞,水從洞中漏出,匯聚成河,蜿蜒流向紅色的樹。
圖書館二樓有五個房間可以住人,我們收拾出一間專門用來研究圖畫。李奉先買了一堆泡麵、西鳳酒,整整兩天我們基本沒有出屋,眼看三天時間就要到了,月餅瞪著佈滿血絲的眼睛,失望地往地上一躺,枕著胳膊望著天花板發呆。
連續兩天沒閤眼,我的腦子轟轟作響,幾乎要炸裂,神經卻因為連續熬夜處於高度興奮的狀態。我整理思路把所有可能性重新捋了一遍,完全沒有頭緒。
「你說前輩們腦子是怎麼長的?就一張破圖,能找出這麼多東西,這不是扯淡麼?」我躁得心裡冒火,抓著滿桌子圖紙往空中一扔,「眼瞅著三天時間就到了,出師未捷身先死,還沒當異徒行者就要當導師選拔新秀了?這要是和前任一樣,選個三十年,這輩子豈不是交代在這個酒吧了?難怪沒人能完成62188的全部任務,完全是燒腦細胞!」
月餅騰地坐了起來,直勾勾看著我:「你剛才說什麼?」
我一下愣住了:「隨口說的話哪能記那麼清楚?」
「我知道了!」月餅拿起手機,對著螢幕一陣亂摁,眼睛一亮,把手機向我一丟,「我確實很聰明。」
我接過手機,螢幕上顯示著「百度搜尋」,詞條欄裡標著「62188木」,下面是一條兩天前的新聞:
四川省西山市三江交匯處,漁船撈出1.3噸重的陰沉木,同位素檢測顯示此木已有兩千餘年歷史,更離奇的是,進行樹心透視時發現木紋居然形成了類似於「62188」的繁體字樣。據專家解釋,陰沉木又稱烏木,是楠木、紅椿、麻柳等樹木因自然災害埋入淤泥中,在缺氧、高壓狀態下,經長達千萬年的碳化過程形成的。樹體內殘留的水分在碳化過程中會形成各種圖案,出現繁體字樣在國內尚屬首次,對於西山市地貌變遷、自然生態有著極高的科研價值。
「難道是找這塊木頭?」我打量著暗室大小,「且不說已經被發現運走做研究,就是好生生待在水裡,咱們倆架著肩膀把兩千多斤的木頭從四川扛回來?再說這個屋子也放不下啊!」
「看第四條。」月餅興奮地滿屋走來走去,「我估計這才是要去的地方。」
第四條搜尋欄裡赫然寫著四個字:
「大佛流淚!」
二
西山大佛位於西山市南岷江東岸凌雲寺側,瀕大渡河、青衣江和岷江三江匯流處。自建成以來,大佛經常出現佛光,被視為祥瑞之兆。更離奇的是大佛曾經數次閉目流淚。據記載,每次「大佛流淚」都會有異事發生。陰沉木撈起前三天,曾經有遊客拍到大佛流淚的照片。
關於西山大佛閉目流淚,有個更離奇的傳說——
唐朝開元年間,川貴兩地山路險惡,極為難走,商旅大多選擇水路入川,以貴州草藥換取四川大米。川貴河道船伕有一條老規矩,逢夏至前後絕不過凌雲山。熟悉這條水路的商旅都知道,凌雲山為三江匯流處,夏至前後水勢兇猛,所過船隻九死一生。
清蓮的父親劉博才本是個落第秀才,眼看家道敗落,只得放棄考取功名的念頭,東拼西湊了一筆錢,托熟人收了一批藥材去四川換米,再回貴州賣錢維生。一個讀書人哪曉得「夏至不過山」的規矩,他花了重金也沒有船隊願意送他入川,眼瞅著藥材就要廢了,江港駛回一艘畫著龍頭標誌的貨船——這條江路最有名的虯幫駕船回來了。
劉博才抱著最後一絲希望找到船把式,苦苦哀求了半天,船把式抽著水煙根本不應腔,直到聽說劉博才要靠這批貨養活妻兒,這才答應。
一路風平浪靜,第一次坐船的清蓮天天纏著船把式撈江魚熬湯喝。滿臉水鏽的船把式總是呵呵一笑,縱身躍進江裡,不多時船板上就多了幾條活蹦亂跳的江魚。母親秀兒一邊責怪著清蓮不懂事一邊收拾魚燉湯。到了晚飯時,劉博才和船把式喝著米酒吃著魚,聊著江中的奇聞逸事,講到「夏至不入川」這個規矩,劉家才明白凌雲山三江匯流處水勢極為兇猛,傳說江底有一條虯龍,過往船隻如果不獻上活牲,必會船毀人亡。
船行了兩個多月,眼看兩岸山勢越來越險,水流激盪,船把式雙腿牢牢釘在船頭,緊張地盯著江面。有好幾次如果不是他指揮及時,船頭就撞上了暗礁。劉博才自然感激不盡,指著船艙裡的草藥說換了米一定分船把式一半。
船把式盤著纜繩,看都不看一眼:「旱有旱道,水有水法。命是天給的,不是財買的。」
船隻駛到凌雲山口,船把式停了船,囑咐縴夫早早休息,明天過最兇險的三江匯流處。一路勞頓,劉博才夫妻早早入睡,清蓮起夜,站在船頭正往江裡撒尿的時候,聽見船後艙傳來竊竊私語。
「老大,該殺了吧?」
「天亮再動手。」
「三個都殺掉?」
「大的殺掉,小的留活口明天祭江,剩下那個留著生崽兒。」
「老大,你說這日子什麼時候是個頭兒?」
「快了,明天過凌雲山把這件事情做了,劫數也就盡了。」
清蓮驚出一身冷汗,順著船縫看去,嚇得跌坐在甲板上:兩個船伕裝扮的骷髏正抽著水煙,下頜骨一張一合地聊天,煙霧順著顱骨的幾個窟窿向外冒,其中一個穿的正是船把式的衣服。清蓮緊咬嘴唇強忍著不發出聲,偷偷走回船艙。慌亂間,他瞥了一眼岸邊,縴夫們睡覺的地方橫七豎八地躺著一排骷髏。有個骷髏翻身的時候,手骨居然甩掉了。骷髏「喀啦喀啦」坐起身,伸著五根白森森的指骨,在地上摸索半天,才找到臂骨,撿起來對著關節使勁一卡,又接了回去。清蓮忍不住「啊」了一聲。骷髏往船上看了看,黑洞洞的眼眶根本看不見什麼,又直挺挺地躺倒繼續睡覺。
清蓮連滾帶爬地逃回艙裡,喊醒父母。劉博才順著窗欞向外一看,當場差點嚇死。反倒是秀兒出奇地平靜,從行囊裡掏出一個小布包別在腰間,讓丈夫、兒子安心睡覺,說天亮之後她自有辦法。
劉博才哪裡肯信,秀兒是貴州當地的苗女,精通土藥治病,可是這滿船的骷髏又不是瘟病,一個弱女子能有什麼辦法?他摟著清蓮一晚上不知道唸了多少遍「阿彌陀佛」,心驚膽戰捱到天亮。船把式一聲吆喝,縴夫們吼著整齊的號子,船緩緩破浪行駛。
秀兒囑咐父子兩人不要出艙,也千萬不要向外張望。劉博才早已嚇得魂飛魄散,哪還顧得那麼多。秀兒取了布包走上甲板,艙外好像突然下起冰雹,「噼噼啪啪」地響個不停。清蓮年幼好奇,扒著門縫向外偷看,只見船把式和縴夫全都變成了活骷髏,甲板岸邊全是殷紅的鮮血,染紅了大半江水。一群長著翅膀的螞蟻在骷髏體內鑽來飛去,蜇咬著連線骨架的韌帶。直到最後一個骷髏骨骼崩裂,蟻群才飛回上身赤裸的秀兒的長髮裡面,無數半透明的血泡從頭皮冒出,「啵啵」破裂,鮮血濺滿秀兒的全身。
清蓮驚叫著推開門,摔倒在甲板上。劉博才看到妻子這副模樣,更是目瞪口呆。就在這時,一葉扁舟載著個和尚逆水趕來,看到滿地殘骨,和尚長嘆一聲:「劫報兩難全,終於還是不得善終。」
秀兒甩著長髮,飛螞蟻屍體簌簌掉落,和尚高誦佛號,拉開後艙的門,裡面捆綁著一大一小兩隻公豬,還有一隻母豬。
「虯幫本是凌雲山水賊,燒殺搶掠無惡不作,卻在劫了一艘貨船放火燒船時驚動了江裡水怪,全都葬身江底。因前世罪孽太重,偏又死在天地阻隔的山江之中,不能轉世投胎,滯留江中日夜哀號。老衲路過此地見此異象,念上天有好生之德,於此處建寺廟日夜祈禱,終使水賊憑藉骷髏之身化成人形,往來接送商旅,做夠九九八十一件善事,方得善終。」和尚褪下手腕上的佛珠丟進水中,只見水底穿梭著無數道灰色人影,平靜的江面頓時驚濤駭浪,一個浪頭又把佛珠打回船上,「你們本應是他們最後一件善事,卻誤聽妄語,使得前功盡棄。善念消而惡念生,此處再也不得安寧了。」
又一個浪頭撲上甲板,像綢帶般攔腰繞住秀兒,將她拖進水中。劉博才跌跌撞撞爬上甲板,伸手探向江面,數條灰氣淒厲哀嚎,纏上他的手腕也拽進江裡,在水裡幾個沉浮沒了蹤影。
突然,秀兒鑽出江面對著清蓮喊道:「蓮兒,我是苗族蠱女,愛慕你父親文才,不顧族規逃出寨子嫁給了他。我早知道必有大劫,本以為應在活骷髏這裡,沒想到卻做了錯事,罪孽深重,死不足惜。我們死後,你要好好做人多做善事,消掉我犯下的孽債。」
「媽媽!」清蓮瘋了般要跳進江中,被和尚攔住攬入懷裡。天空烏雲密佈,電閃雷鳴,瓢潑大雨傾盆而下。江水怒號,暴漲三尺,猛烈地拍擊岸邊岩石。遠處山端樹木紛紛折斷,滾落一條混雜著泥石的巨流,如同黃色巨龍,向山腳的農田村莊撲去。
不知過了多久,雨停了。凌雲山山腳的村莊淹沒在一片泥沼中,和尚撫摸著清蓮的小腦袋,眼含熱淚,低聲誦著佛號。
多年後,凌雲山的海通和尚下山四處化齋,立志沿山開鑿一尊大佛鎮住水勢。周邊百姓、過往商旅紛紛慷慨解囊,經過數年努力,建佛的錢終於湊夠。在開鑿當天,西山官吏卻趁機刁難,聲稱要收一半錢作建造稅,否則不讓開工。
海通和尚和百姓們百般哀求,官吏就是不答應。海通和尚說道:「我用眼珠換取佛財。」
官吏面帶嘲弄神色:「你要真給我們眼珠,就免了你的佛財!」
海通和尚馬上拿出尖刀,自剜其目,用盤接住,捧到官吏面前。官吏大吃一驚,嚇得狼狽逃竄。海通和尚忍住劇痛,帶領工匠立刻開鑿大佛。
海通死後,徒弟領著工匠繼續修造,經過九十多年的努力,西山大佛終於聳立在岷江、大渡河、青衣江匯流之處。大佛完工後,三江水勢依然兇猛,但再未出現過船毀人亡,泥石流爆發的災難。
相傳西山大佛極為神聖,建成當天,工匠們看到大佛閉上眼睛,流下兩行淚水,一圈佛光出現在佛頭上。
這段傳說看得我驚心動魄,手裡的煙燒成了長長的菸灰都沒察覺。
月餅在羊皮紙上寫了「西山大佛」四個字,拿著瑞士軍刀劃破食指摁下手印,趁我還在愣神,順手給了我一刀。
我疼得差點掉出眼淚,把食指放在嘴裡吮著:「你丫瘋了,這是交叉感染知道不?」
「趕緊摁手印,」月餅頭都沒抬收拾著行李,「就這麼點血別浪費了。」
我這才想起館長曾經講過,如果破解了書裡的內容,異徒行者寫出提示並摁下血印,書中內容消失就表示破解正確。我對著羊皮紙狠狠一摁。
構成圖畫的紅線開始縮退,緩慢地融進兩個殷紅血印,漸漸消逝不見了。
看來我們猜對了!我有種絞盡腦汁破解了謎語的輕鬆感:「你是怎麼想到的?」
「其實我沒猜出這個圖是什麼意思,你剛才說的62188提醒了我,就順手搜尋試了試。」月餅往行李裡塞著煙,「我現在明白這個圖是什麼意思了,類似於《推背圖》。」
《推背圖》是唐太宗李世民為推算大唐國運,令當時兩位著名的天相家李淳風和袁天罡編寫的。李淳風用周易八卦進行推算,沒想到一算起來就上了癮,一發不可收拾,竟推算到唐以後兩千多年的命運,直到袁天罡推他的背:「天機不可再洩露,還是回去休息吧。」李淳風才停止作畫,這本預言奇書由此得名《推背圖》。
《推背圖》共有六十幅影像,每一幅影像下面附有讖語和「頌曰」律詩一首,預言了從唐開始一直到未來世界發生在中國歷史上的主要事件。
月餅略微有些興奮:「四條雨痕為四,地面有盆為盆地,河水為川,地下的樹是陰沉木,合起來是‘四川盆地,陰沉木’。」
「月餅,這些事情太奇怪了,所有現象都無法解釋……」
還沒等我說完話,月餅就打斷了我:「所以要在探索中尋找答案。」
月餅說得好像很有道理,我竟然無法反駁。說不得也只好去趟西山市。我正琢磨著要帶些什麼東西,月餅給李奉先打了電話。
李奉先來得倒快,手裡還拿著一塊抹布,估計是在酒吧打掃衛生。月餅交代了幾句,順手訂了飛機票。
李奉先奇怪地問道:「你們真的是新一代異徒行者?」
三
我無聊地翻看著朋友圈。最早的朋友圈,大家寫寫心情、曬曬美食、拍拍旅行、秀秀恩愛、發發牢騷,相互點個贊、逗個樂、吐個槽什麼的,挺有人情味兒的。可是彷彿一夜之間就變了味兒,先是各種心靈雞湯的轉發,看到最後無一例外有廣告推廣商的名號,還有個秒錶計數,「您閱讀這篇文章用了××秒,轉發只需一秒……」。我就納了悶兒了,怎麼啥人啥事兒都和你有關,你一賣鞋的摘了幾句勵志格言也好意思腆著臉來個「莫言說、喬布斯認為」?
言歸正傳,館長死得突然,有好多事情沒有交代明白,比如「異徒行者執行任務必須行走於地面,否則必受天譴」。李奉先告訴我的時候,我還不太相信,接著想到在族譜裡看到過民國最著名詩人的名字。他乘坐飛機由南京奔赴北京,途中遇到大霧,撞到了濟南西南的北大山當場身亡。看來這事兒大差不差應該靠譜。
我坐過幾次飛機過程都不是很美好。去泰國的時候在飛機上聽到「人皮風箏」的故事,開始了這幾年的詭異人生;從印度飛回來的時候更是和月餅直接跳進南印度洋,被洋流送到荒島待了一年,如果不是被韓國遊輪搭救,估計我們哥倆現在還在島上演著真人版《迷失》。
月餅彰顯土豪本色:「總不能天天長途大巴、高鐵、計程車來回倒吧?要是趕上個鳥不生蛋的地方,拖拉機都沒有,難不成騎驢?買車!」
李奉先說認識個改裝車的朋友,拉著月餅一起去看。還沒到中午,門外響起震耳的喇叭聲,冒出一條月餅發的微信:「出門,看車。」我心說這是買碗麵呢?來回不到兩小時就搞定了?趿著人字拖下樓出了酒吧,我差點當場獻上膝蓋。
一輛通體銀灰色的巨型房車停在路邊,最酷的是車身上有一條彎刀形狀的鷹翼標識。月餅靠著車門抽著煙,順手自拍了幾張照片。我頓覺口乾舌燥全身發燙,小心翼翼地摸著車身,細膩的金屬質感觸手柔滑:「這是你剛買的?」
「福特e450,墨爾本,6.8l,直列十缸,5速自動變速器,9×2.5×3.1,雙輪四驅。」月餅仰頭四十五度角吐了個菸圈,「這就是咱們以後的座駕了。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李奉先喜氣洋洋地從車艙裡躍下:「運氣真好!正好趕上一個做生意的人需要資金週轉,剛買沒幾天,託朋友低價轉讓,才一百萬。」
我正往車上爬著,聽到「一百萬」時,心情過於激動還被臺階絆了一把。進了休息艙,我就像劉姥姥進了大觀園,東瞅瞅西摸摸,裡外轉了個遍,猛地往床上一撲:「這哪裡是車,明明就是個房子!我今晚就睡這兒了!」
「明天奉先去掛牌,你今晚看車我也不反對。」月餅手掌交叉舉過頭頂抻著身體,「後天出發,今兒晚上好好撮一頓!奉先,哪條街的小吃最有名?」
「那肯定是回民街。沒去過回民街就不算來過古城。」李奉先眯著小眼睛,搓著手訕笑,「今晚店裡的生意總要有人照看吧?」
「歇業一天!」月餅氣勢磅礴地揮揮手,「吃飽喝好才有力氣幹活!」
四
我的口水攢下來都夠澆花了才捱到傍晚,關了酒吧鎖了車,三人打的直奔回民街。
李奉先一路講著回民街的歷史。
早在漢朝,古城作為絲綢之路的起點,迎來了回民的先輩,來自古阿拉伯、波斯等地的商人、使節、學生長期定居在回民街,一代代繁衍生息。至今仍有唐代含光門、明代西城門樓群、清真寺和道教城隍廟、佛教西五臺、喇嘛教廣仁寺這些古建築。
李奉先口沫橫飛地講了半天,什麼「回坊」「坊上」我也沒認真聽,滿眼都是冒著油泡嗞嗞作響的羊肉串,通紅的辣子撒上香菜、配著大塊牛肉的餄餎面,當然更少不了肉夾饃!
堵了半個多小時的車,終於到了回民街。漫步街中,整條街被濃厚的市井氣息籠罩,道路兩旁遍佈掛著電燈、汽燈的攤鋪,賣著糕餅、乾果、蜜餞、小吃。小攤後面是經營當地風味小吃的飯館,店裡早就滿員,食客們擠在門口大快朵頤。
烤肉串、涮牛肚的煙火在不甚明亮的燈光下瀰漫整條街,熙熙攘攘的人群邊逛邊吃,和攤主們討價還價。在鼓樓廣場座椅上歇腳的遊客,饒有興趣地看著賣風箏的小販把數十米長的風箏一直放到馬路對面的樓頂。真實熱鬧的生活熱情洋溢在這條街的每一個角落。
「這才是生活。」我用力嗅著烤牛羊肉的香味,「我只想在這裡做一個安靜的美胖子。」
「是啊,生活本來就該平平淡淡的。」月餅慢悠悠地走著沿街拍照,「咱們能選擇命運就好了。」
「我一直以為你生來就喜歡冒險。」
「沒有什麼是天生的。」月餅望著飄在空中的風箏,「飛得再高,始終被繩子拴著。」
昏黃的燈光裡,月餅的背影模糊不清,落寞孤寂。這一刻,我好像才真正瞭解了月餅。
「謝謝你,」月餅自顧自向前走去,「一直都在。」
「我只是不習慣沒人鬥嘴的生活。」我摸了摸鼻子,朋友之間相處久了,許多習慣會慢慢變得一致。
「到了,咱們先吃牛羊肉泡饃。」李奉先指著一家不起眼的店鋪說。
我們進屋要了三個饃,洗乾淨手,就見李風險把大碗放在膝上,把饃分成幾大塊,再掐成小指甲蓋大小的碎塊:「掰好後一定用手揉上幾下,落下附在碎塊上的粉末,煮出的饃才汁濃味厚。明眼師傅看到這種掰法,就明白懂泡饃的老吃客來了,煮饃會更用心。這家最擅長‘水圍城’,就是寬湯煮饃。碗周圍是湯,饃在中間,湯多饃散,牛羊肉綿爛味醇,吃起來又滑又香。別忘了留肚子,賈三灌湯包子、釀皮子、黃桂柿子餅、炒粉魚、酸湯水餃還沒吃,再整點兒黃桂稠酒,保證舒服得分不清東南西北。杜甫寫的‘李白斗酒詩百篇,長安市上酒家眠’,就是說這種酒。」
李奉先滿臉油光地揹著菜名,催得我口水又流了二兩,正想開吃,李奉先舔著薄嘴唇神色黯然:「我哥在就好了,我們經常穿一樣的衣服來這兒喝酒,能賺回頭率。哥哥真的很想當異徒行者,可惜沒這個命。不過也好,館長把我們養大,身邊總需要人照顧。我沒哥哥那麼大的理想,守著酒吧給你們打打下手,這樣的生活挺好。哎,不知道他們去哪兒了,錢夠不夠花。」
我發現守住一個不能說的秘密是件很鬧心的事情,李奉先和他哥完全是兩種人。能力越大,責任越大;痛苦,也就越大。
月餅拍著李奉先肩膀推門而入:「兄弟,咱們吃個痛快,不醉不歸!」
五
吃了小半條街,最後我們又來到烤串攤擼串喝啤酒,各懷心事,不知不覺也就喝多了,三個人挺著圓鼓鼓的肚子,幾乎是滾回酒吧的。我上了酒勁,說啥也要在房車裡睡。
月餅掏了好幾次才把鑰匙扔給我,踉踉蹌蹌地往酒吧裡走:「別吐車裡。」
我頭重腳輕地爬上車,灌了口雪碧,火燒火燎的腸胃才算是好受了點。開啟音樂調大聲音,喝多了下手不知輕重,強勁的重低音震得中控臺上的人偶來回跳躍,液晶錶顯示著的數字好像也跟著跳了起來。我把座椅調到半躺狀態,瞅著玻璃裡面的自己傻笑。
初秋古城天氣轉涼,不多時玻璃上就蒙了一層霧氣。我半眯著眼,睏意襲來,全身輕飄飄的,如同墜在雲裡。
「嘿嘿……」耳邊傳來女人笑聲。
我以為是自己喝多了幻聽,迷迷糊糊沒當回事。音樂到副歌部分,又傳來了女人的笑聲。我清醒了大半,起身向車廂看去,空無一人。再仔細聽,哪裡有什麼女人的笑聲?
「咚!」車頂傳來墜物撞擊的聲音,我這一次聽得真切,最後一點兒酒勁頓時化作冷汗。忽然,風擋玻璃上多了些雨點,車外已是一片黑暗,遠處劃過幾道閃電,轉眼間傾盆大雨落下,視線越來越模糊。
我抬頭盯著車頂,密集的聲音像是有人敲鼓。聲音越來越響,從車頭響到車尾又折了回來,明顯有個什麼東西在走動。我穩了穩心神,沒有急著開門,拿出手機想聯絡月餅,居然沒訊號。我摁著門把手,準備探頭看個究竟。
就在這時,一道白影貼著車玻璃落到車前,兩道幽綠圓光在街上忽隱忽現。
又是一道閃電劈過,藉著短暫光亮,我看清楚那東西,是隻白貓。蓬鬆的皮毛被雨水澆透緊貼著身體,四隻腳泡進渾濁的泥水,尾巴像剝了皮的肉抽搐著,它「喵嗚」一聲轉身跑了。我鬆了口氣,覺得手腳有些冷,正想開門冒雨跑回屋,眼角餘光瞥到副駕駛,血液幾乎凝固。
「你是誰?是來救我的麼?」一個聲音響起,雖然不大,但在我聽來,卻如同炸雷。
我不受控制地哆嗦著,根本不敢轉過頭去。擋風玻璃裡映著駕駛室的景象,副駕駛坐著一個穿著白色連衣裙的女人。衣服緊貼著凹凸有致的身體,溼漉漉的頭髮遮擋著臉。她伸出蒼白的手,摁著音量鍵:「聲音好大,都把我吵醒了。」
纖細的手指像一道淡淡的煙氣,從中控臺穿了過去。
「我怎麼摁不到?又喝醉了。」女人抬手扶我的肩膀,手掌卻輕飄飄地穿進我的身體。
我眼睜睜地看著半截胳膊從我的胸口落到肚子,又抽了回去,一股冰冷的涼氣穿過五臟六腑,凍得我全身哆嗦。
我牙齒打著戰,悄悄扳著門鎖,怎麼也打不開。
「你幹嗎要走啊,在這裡陪我不好麼?這個車好漂亮,今晚我就睡這裡了。」女人嘟囔著側頭向我靠來,一道閃電劈過,短暫的光亮中,我看到了一張臉!
六
那個女人白皙修長的脖子上面,端端正正長了一個貓頭。
「我好渴。」貓臉女人伸出長滿肉刺的舌頭,舔著嘴角的鬍鬚,「有水麼?」
我反而沒那麼害怕了。
在日本,我曾經親眼目睹了一個叫雪奈的女孩變成貓。難道這個女人也是活了十幾年的貓變的?又因為虐殺小動物變回了貓形?
「你不害怕麼?」貓臉女人耳朵左右擺動,「很多男人喜歡貓,也喜歡漂亮女人,可是他們看到我的模樣後,都會被嚇死呢。」
我心說,九尾狐我都見過,何況是個貓臉女?我繃緊胳膊上的肌肉,一拳擊向她的耳後。
這一拳就像擊中空氣,直接從貓臉女的腦袋貫穿過去。我暗叫「不好」,剛才一時疏忽,忘記她只有形沒有體!
「幹嗎要打我?」貓臉女轉過頭,結果成了我的手伸進她的嘴直接穿過後腦,這種視覺感受實在是不舒服。我正愣著要不要縮回手,忽然覺得胳膊一緊,怎麼也抽不出來!
「你的胳膊很好吃。」貓臉女張開嘴,兩排尖銳的牙齒刺進肌肉,大口嚼動。
胳膊劇痛,我繃著勁兒用力回抽,身體突然失去重心,後腦撞到車門,眼前閃過一片金星。我怔怔地舉起手,半條小臂沒了,只剩一截骨頭,往外冒著豆腐腦狀的骨髓。
貓臉女舉著我的半截胳膊,嚼胡蘿蔔一樣「咯嘣咯嘣」地啃著,雪白的貓毛被血漿凝成一團。
「我好餓,好久沒吃東西了,我會慢慢吃掉你。」貓臉女掰斷一根手指,嘬嘴用力吮著血漿,嗞嗞有聲。
傷口疼得麻木,大量失血讓我根本沒有力氣動彈,眼睜睜看著貓臉女啃我的胳膊。這個場景讓我渾身發冷,腦子裡面有根弦緊繃著疼痛,像根燒紅的鐵絲插進大腦皮層的刺痛感。
「吃完了手吃耳朵吧。我最喜歡吃耳朵了,又脆又有嚼勁兒。」
外面雨越來越大,幾道閃電砸落,車外不知道什麼時候聚集了一群貓,舔著嘴唇悽聲厲叫。
在它們眼裡,我就是一隻老鼠!
七
耳朵撕裂般疼痛,我「啊」地慘叫,睜開眼睛,強烈的陽光刺得我直流眼淚。
月餅盤腿坐在床前,很無奈地攤著手:「喊了你半個多小時,死活不醒。還是揪耳朵管用。」
我摸摸手,硬硬的還在,又摸摸耳朵,軟軟的也在。
「這是哪兒?」
「車廂!昨兒你死活要睡車裡,躺床上就開始打呼嚕,拖都拖不走。」
因為宿醉,腦袋刀割般疼,我理著思路,昨晚發生的事情太真實了,絕對不是做夢。
「月餅,有點不對勁,昨晚車裡有個女人,長得……」
「車震了?」月餅已經坐到駕駛室又躥了回來,「要震去賓館,別在車裡整這個,招來不乾淨的東西,收拾起來很麻煩!」
「我穿得整整齊齊的,像是車震了麼?」我火氣也上來了,「你就不能讓我把話說完?」
月餅這麼惱火我也能理解。從風水來講,車的構造金木水火土齊備,有些車沒有木質內飾,會掛串佛珠或者擺放木飾品補上「木」。所以車飾店裡木製飾品居多。五行全而萬物活,才能一路平安。
至於車震,屬於性之所至個人愛好,道德層面不談。單從五行來說,車內本已構成封閉的五行迴圈,陰陽兩氣相容協調。男女車震,陽脫陰虛,必然會造成五行顛倒,兩氣迴圈不暢。有些人車震喜歡選擇夜間人煙稀少的環境,比如林中、湖邊、小山,這些地方本身陰氣就重,更容易導致邪祟趁機入車,滋生不乾淨的東西。輕則會事業不順,財路不通;重則人財俱毀,危及生命。
如果在放著佛珠、佛像的車裡車震,更是犯了「廟堂禁房事」的大忌。
還有一個來月大學畢業的時候,同學的女友找到月餅,支支吾吾半天才說明白怎麼回事。情人節前一天,那同學打了一宿遊戲,手機調靜音睡得昏天暗地,把約會這茬兒睡了個乾淨。他女朋友慪氣跑到酒吧酗酒,醉後被個男的開車帶到湖邊車震了,沒曾想懷了孕。她手裡也沒多少錢,又不敢告訴男朋友,只好找月餅幫忙。
月餅表面高冷,其實老好人一個,硬著頭皮陪她去醫院來來回回好幾天。一切弄利索後,他晚上拖著我去湖邊來回溜達,碰見停車的男女就黑著臉趕跑。我心說,這是查到車牌號準備守株待兔收拾那個淫賊一頓?
捱到凌晨兩點多鐘,眼瞅著沒什麼車了,月餅才說了原因。醫院做b超發現胎兒畸形,女同學當場就嚇哭了。大夫說醉酒或者服用抗生素類藥物,房事後會導致發育異變。
我明白了八九分,當下也沒廢話,圍著湖邊找了大半宿,在一棵老柳樹的樹洞裡找到一個東西,放進艾草、糯米,點火燒個乾淨。至於是什麼我就不說了,反正那玩意兒挺噁心,整得我起碼半個月看見什麼肉都反胃。
月餅說到車震倒是提醒了我。這麼好的房車,前任車主也是個有錢人,搞不好是帶著小三車震沾了髒東西才賤賣的。
我把昨晚的事情描述了一遍,月餅支著下巴反問道:「有很多貓?」
「會不會是撞死了貓沒做後事招的?」
「昨晚有雷電,不應該有東西亂出。」
「要不今晚你在車裡待一宿?」
「跟你說過睡覺不要把手搭在床外,容易招東西。」月餅從雜物櫃裡拎出工具箱,「拆床!」
床板背面有一道暗槽,塞著用保鮮膜包裹的半截剝皮貓尾,漾著一層新鮮血沫,看來剛放進去不久。
想到躺在這麼個玩意兒上面睡了一宿,我就渾身不得勁:「貓屍蠱?」
「這是木匠的手藝,」月餅比量著暗槽長短,「厭勝術。」
「厭勝術」又稱魘鎮之術,意思為「以詛咒厭伏其人」。自古以來,無論是宮廷還是民間,都有人用厭勝術害人。如果哪一戶人家被下了術,惹上官司、家人生病都算是小事,重則小孩夭折,家破人亡。
厭勝術雖然是惡詛,不過萬事有吉有兇。古玩市場常見的桃板、木八卦牌、木獸牌就是祈福辟邪的厭勝牌。還有一種厭勝錢,又叫壓勝錢,正面刻著「千秋萬歲」、「出入大吉」、「宜室宜家」這些吉祥話,背面有星斗、雙魚、龜蛇、龍鳳圖案,也能保平安。攤主大多不懂,稱之為「花牌」、「花錢」,賣得很便宜。
厭勝術據說傳自姜子牙,武王舉兵伐紂,唯獨丁侯不入夥。姜子牙也沒廢話,直接畫張他的肖像射了三箭,丁侯沒幾天就生了重病。有人暗中告訴丁侯,他連忙派使臣向武王表忠心。姜子牙於甲乙日、丙丁日、庚辛日分別拔掉射在畫像額頭、眼睛、腳踝的箭,丁侯病就好了。「厭勝術」自此流傳民間,後來成了木匠的獨門手藝,發展成命、屍、物、符四大術,根據聘木匠的主家態度好壞,下術報答或者報復。
用生辰八字「扎小人」是「命」術,這截貓尾很有可能是「屍」術。
我還是有些不太相信:「咱又沒招他,幹嗎要布厭勝術?何況這是一輛車,又不是房子。」
「車就是房。至於為什麼,那就要問問賣車老闆了。」月餅把貓尾巴捲成團揣進褲兜,「有些改裝車行和二手車鋪暗中聯絡,改裝豪車布術,車主遭難賣車湊錢。二手車鋪迴圈買賣,掙一本萬利的錢。」
「咱能不那麼重口味嗎?好歹用個背包裝尾巴,行不?」
「你醉傻了?厭勝屍物要靠陽氣剋制,只能貼身放。唉!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
八
月餅簡單講了買車過程。老闆陳木利,三十出頭,車賣得很痛快。我心說光聽這名兒就能猜個「八九不離十」——老闆多少會點兒木匠手藝。
我們大清早趕到車鋪時,店夥計還沒來,一個瘦高長臉的中年人正支著小桌吃餄餎面。老遠看見月餅,他回屋搬了兩個馬紮,擺上碗筷,招呼得挺熱情。
月餅撒上辣子添了醋一點沒客氣。我本來繃著臉準備和厭勝傳人大戰三百回合,陳木利這麼一整,我倒不好意思了。瞅著通紅的辣子裹著麵條,泛著一層油膜,越看越像那截貓尾,說什麼也吃不下了。
月餅和陳木利邊吃邊聊車輛維修保養的注意事項。我等得著急,這是下圍棋呢,還講究個循序漸進,又不好說啥,索性抽菸解悶兒打發時間。
「陳哥,有紙麼?擦擦嘴。」
「我回屋給你拿。」陳木利起身進屋。
「我隨身帶著,剛才忘了。」月餅摸出貓尾巴往桌上一扔,隨後又說,「不好意思,拿錯了。」
陳木利僵著身體,嘴角輕微抽搐,用右手食指頂住鼻尖,左手食指橫在鼻樑:「卡塞?」
五指中食指屬木,五官中鼻子屬木,這個動作應該是厭勝木匠見面暗號,「卡塞」是切口暗語。我正尋思著「卡塞」到底是啥意思,月餅倒是乾脆:「我們不懂厭勝術。」
「我學藝不精,被你們破了術。不過也好,我也不想用這缺德玩意兒。」陳木利進了店鋪,「有啥話小聲說,老婆孩子在樓上睡覺,別驚著她們。」
正對門懸掛著鯉魚木牌,再沒什麼風水佈置。陳木利這番話不像有惡意,看來這事兒有隱情。
我挺放心地跟著往屋裡走,月餅拽住我指了指二樓。我抬頭一看,一扇落地大窗,沒什麼異常。
「他沒說實話,」月餅眯著眼睛冷笑,「孃兒倆在樓上睡覺,卻沒有拉窗簾。」
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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