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古館木人

租房禁忌:

一、新租的房子,晚上把燈全部關掉,開啟手機影片拍攝,觀察鏡子周圍有沒有不一樣的地方;

二、衛生間花灑如果堵水,立刻拆卸檢視內部有無東西;

三、夜間關閉臥室頂燈,仔細看有沒有微弱的紅點;

四、摁壓沙發扶手確定是否藏有異物;

五、馬桶前沿內側需要伸手摸摸有沒有圓硬凸起。

六、切勿相信,只有你和房東有鑰匙!

也許,有人正在暗中偷窺你……

兩年前,正是我和月餅畢業那一年。雖說大學畢業證不一定比挖掘機操作證好使,但半途而廢豈不是浪費了這幾年的學費?算算價效比,我和月餅還是硬著頭皮唸完最後半年的課程,成功跨入失業大軍。

還好失業對於我們來說屬於四次元的事情,本來就沒想找工作,哪裡來的失業?月餅不缺錢,離開校園後,他隨手買了房子,拉著我天天打遊戲喝酒睡覺,算是宅了。

這樣的生活很無趣,其實是我們心照不宣的逃避而已。至於原因,是那段我不想說的奇特經歷。

不打遊戲,不喝酒的時候,我把這段經歷寫成文字貼在論壇,居然因此一不留神當了作家。人生實在是太刺激了!

月餅每天除了睡覺喝酒看書,就是枕著胳膊望著天花板發呆。我雖然理解,但不知道該怎麼解開他的心結,反正遲早會想通,索性任由時間慢慢消磨吧。

直到某天早晨,我看到月餅留下的字條——

「世界那麼大,我想去看看。」

月餅大學的時候就經常看風景紀錄片,一時興起就扛著包來一段說走就走的旅行,少則十天半個月,多則一個來月,然後突然喜氣洋洋地推門而入,開瓶當地好酒,邊喝邊聊。所以我對月餅這次離家遊歷並未多想,以為他只是想單純外出放鬆一下心情。

如此過了一個多月,我一直忙著寫稿沒有在意,直到偶然翻月餅微博才意識到不對勁。以往他不管到哪兒,總要邊走邊拍發微博冒充高冷文藝青年。可是這一次,他的微博內容還是出發前一晚上那堆啤酒瓶子。

手機關機、微信不回、qq灰像,我突然發現人與人之間所有的聯絡竟然只存在於網路通訊裡。拿著手機,我手心全是汗水,努力回想月餅臨走前一天有什麼異常舉動,卻只記得最後一瓶啤酒仰脖灌進肚子的情景。

月餅失蹤了?或者是遇到什麼意外?

我只覺得腦子嗡嗡作響,思維有點遲鈍。擰開水龍頭,洗了把臉,我抬頭盯著鏡子,摸著高高隆起的顴骨,幾乎認不出自己。熬了幾天夜,面色枯黃,頭髮打著油綹,眼睛裡滿是血絲,水珠順著下巴滴落,看上去無比憔悴。

我用力眨著酸澀的眼睛,看到左眼白有個血點。湊近鏡子準備仔細看看,血點居然跑到了額頭,我愣了一下,發現紅點是鏡面裡出現的。我退了半步,伸手摸著鏡面,一抹紅光從指縫裡漏出。

我跑到書房,拿了工具把鏡子拆下,足有兩三分鐘沒有反應過來。

鏡子背面的牆壁上有個凹槽,裡邊放著一枚微型攝像頭,尾端連著資料線,我用手電照著光往裡面看,資料線和網線相連。

月餅曾經在印度新德里遇到過變態房東,把攝像頭裝在鏡子後面偷窺女房客。可是這套剛交工的精裝修房子,我們是第一任房主,不可能被人做過手腳。

我立刻想到幾個問題:月餅知道這件事麼?他這次遠行別有原因?和這枚攝像頭有關?他發現了其中的秘密,不願讓我冒險,獨自去解決了?

難道攝像頭是月餅裝的——他監視我幹嗎?

我正胡思亂想,手機鈴聲突然響起。顯示是本市陌生來電,估計是推銷、保險之類的騷擾電話。我索性不接,盯著放在桌上的攝像頭髮呆。

沒曾想那個號碼一遍又一遍打來,我心說難不成偷拍那個人知道我發現攝像頭,準備狗急跳牆訛一筆錢?我一個大老爺們兒就算是洗澡、上廁所被偷拍發到網上也沒什麼好丟人的。

接通電話,我迅速點開錄音模式,還沒等我說話,話筒裡傳來呼嘯的風聲:「你是南曉樓吧。有你的快遞,打電話沒接,我把快遞塞你家防盜門上了。」

我掛了電話,更加莫名其妙。我不喜歡網購,這個地址也只有月餅和我知道。想到這一層,我急忙開啟門——這肯定是月餅的快遞。

一封ems郵件別在防盜門上,我看了看發件地址,是西部一個著名古都。捏著郵件掂掂重量,應該是合同、信件、照片之類的東西。

我沒敢隨便拆封,回屋取了裁紙刀,沿著邊縫一點點劃開,居然是一封招聘書,上書兩行大字:

「百萬年薪等你來,只需五百越門檻。」

我粗略翻了翻,發現是西部某座歷史悠久的古城的私人圖書館招聘管理員,年薪百萬,交納五百塊錢報名費即可參加。應聘方式更扯:在圖書館內找到一本書,就可以被聘為管理員,名額只有兩個。有意者請先關注微信公眾號,有詳細介紹和圖書館地址。

我心說這年頭騙子手段層出不窮,居然直接寄聘書還註冊微信公眾號,越來越專業了,上當的人肯定不在少數。我懶得搭理這種騙人伎倆,想聯絡幾個學計算機的同學,看看能不能幫我查出連線攝像頭的ip地址。

剛要撥號,手機螢幕上出現「月餅」兩個字,丫居然打電話來了。還沒等我說話,月餅慢悠悠地說道:「請問是寫懸疑小說的羊老師麼?」

「說人話!」

「南瓜,我收到一封聘書。」

「私人圖書館招聘管理員?」

「你也收到了?」

我的手有些發抖,嗓子乾澀:「嗯,我也收到了。」

「你關注微信公眾號了麼?」話筒裡傳出「乘客們請注意」的聲音,月餅加快了語速,「歷史訊息裡有照片,書籍放得沒條理,書架有些奇怪。你先看看,我這就要上飛機,馬上關機,三個多小時就回去了。」

「月餅,你聽我說,浴室有個攝像頭。」我說這句話的時候,電話已經掛了,再撥回去時,他已經關機。

一連串莫名其妙的事情讓我煩躁不已,按照聘書裡的微信公眾號,我加了關注,檢視歷史訊息,只有一張圖書館內部的照片。

我放大了細看,照片是從高處俯拍,看不出館內照明工具,光線異常昏暗,各類書籍亂七八糟地堆在書架上,大多是線裝古籍,還有幾摞竹簡。我數了數,一共二十八個書架,而且並沒有按照正規圖書館那樣橫平豎直、間距一致地擺放,倒像是工人把書架抬到館裡後,嫌太沉隨便一放了事。

我把照片列印出來,越看越覺得奇怪,用鉛筆在另一張白紙上標出書架的方位,畫虛線連線,居然出現了一幅二十八星宿圖。

所謂二十八星宿,是中國古代術士將黃道和天赤道附近的天區劃分為二十八個區域,用於星佔、星命、風水、擇吉等術數的,內容非常龐雜。由四相劃分為東方青龍七宿(角、亢、氐、房、心、尾、箕);北方玄武七宿(鬥、牛、女、虛、危、室、壁);西方白虎七宿(奎、婁、胃、昴、畢、觜、參);南方朱雀七宿(井、鬼、柳、星、張、翼、軫),細分為四大星域。曾侯乙墓出土的戰國漆箱文物對此有過完整的記錄。經過歷代推算,又從中演變出許多陣法,用於排兵佈陣,兩軍交戰。

書架分明是結合了風水堪輿布的奇怪陣法,為了隱藏某種物品。我按照天干地支、五行八卦推算了許久也沒個頭緒,抽了兩根菸緩緩神,突然想到一點,從床底拽出麻將盒子,用麻將牌按照書架位置擺放。

從平面轉為立體,頓時直觀了許多,我盤腿隨手擺弄著麻將牌,發現代表奎木狼、婁金狗的牌位置不對。我以為是剛才擺錯了,按照圖片重新放好,井木軒不知道什麼時候又向西邊白虎位挪了一寸。我大感奇怪,突然看到麻將牌都活了,在地板上胡亂穿梭,越來越快,隱約冒出一道漩渦狀的氣流,吸收著我的目光。

我察覺到身體不受控制,腦子裡閃著亂七八糟的畫面:幽暗的山洞、泡在潭水裡的浮屍、刺眼的陽光、水桶粗細的巨蛇……

所有畫面聚在眼前,凝固成刺眼的亮點炸裂。一瞬間我的腦子幾乎爆掉,兩眼一黑摔倒在地,耳邊響起麻將牌清脆的碰撞聲。

不知道過了多久,泥丸宮刺痛,我睜開眼睛,月餅正好拔出銀針:「幾天不見就這個德行,一心四用打麻將走火入魔了?」

我揉著太陽穴,指著零散的麻將牌:「那個圖書館的微信公眾賬號……」

月餅把他的手機往我面前一擺,公眾號發了兩條几乎相同的訊息:

「南曉樓,尋找你很久了。」

「月無華,尋找你很久了。」

月餅仰脖灌了半瓶二鍋頭遞給我:「喝完出發。」

我接過瓶子,有些猶豫:「有些冒失吧?」

手機提示音響起,公眾號又發來一條圖文訊息。照片是月餅揹著包走在小巷和我蓬頭垢面午夜寫作的情景,配著一段文字:「來吧,這是你們的使命。」

「咱們什麼時候不冒失了?」月餅掏出兩張機票,「我下飛機就訂了去古城的機票。」

「你怎麼知道我一定會去?」我把二鍋頭喝得一滴不剩,熱辣的酒精順著喉嚨燒過食道,如同吞了一團烈火。

「誰也不想過被人監視的生活啊。」月餅握著攝像頭冷笑,狠狠砸向天花板,零件「叮叮」落了滿地。

「收拾東西,飛機上敘舊。」月餅拎包進了書房。

我翻看著歷史訊息,還是隻有那張圖書館的照片,退出公眾號時,居然看到有一條我發給月餅的語音資訊,是半個小時前的:「般古不哉,奇哇索易,縮多羅婆,布蛤機。」

我在不知情的狀態下,在微信裡說了一串古怪的話?

「月餅,我剛才究竟怎麼了?」

「我回來的時候門是開的,你已經昏迷,手機找不到了,應該和圖書館有關。」月餅緊緊背包扣帶,把一摞桃木釘插進側兜,「想了解真相就要去尋找,傻坐著幹嗎?難道需要洗個澡再出發?」

「嗯!」我一本正經回答,「洗洗更健康。」

在衛生間,我把腦袋伸到水龍頭下面,冰涼的水流讓我清醒了許多。抬頭看看摘了鏡子的牆壁,剪斷的網線亂糟糟地盤在一起,延伸到牆壁內部沒了蹤跡,如同許多事,我們只能看到開始,預料不到結尾。

我摸出手機,強迫自己裝作什麼都不知道。

坐上飛機,我們推測了種種可能也沒個所以然,索性聊著分別這一個多月的經歷,權當放鬆心情。

月餅說他在麗江小客棧租了間屋子,白天逛街晚上喝酒。我問他有沒有豔遇,他笑而不語。聊了一會兒有些困頓,我就睡覺養精蓄銳。

我這出門就倒霉的人,居然一路無事,自己都有些意外。經過兩個小時的航程,到了這座西部古城上空。鳥瞰城市,火柴盒大小的樓層閃爍著五顏六色的燈光,街道由內及外一圈圈以方形擴散,形成與其他城市明顯不同的建築格局。

我們下了飛機,準備取行李出機場,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老舊的土腥氣。初秋深夜,這座西部古城透著些許寒意,上了計程車說明去向,頭髮亂蓬蓬的司機一腳踩住剎車,很不禮貌地回頭看了我們好幾眼,這才掛擋起步。

月餅支著下巴望著窗外,搭訕聊天的事情一般都是我出面:「師傅,那地兒不好走?」

司機嗓門超大,說話都帶著回聲:「今兒奇怪嘞,鄒了臥麼多年計程車,頭回碰上這麼多去臥裡的人,咋都是一對一對的。」古城地處中國陸地版圖中心,北瀕渭河,南依秦嶺,八水環繞,彙集天下靈氣,由古至今十三朝在此建都。人傑地靈這就不用說了,單是說話就透著一股豪氣,時不時蹦出幾個古方言,音節異常堅硬,語調跌宕起伏,依稀有當年氣吞天下,金戈鐵馬的氣勢。

司機的方言我似懂非懂:「師傅,咱能說國語麼?」

司機眼一瞪,路也不看了,回頭衝著我就噴開了,像是塞了火藥:「咋!我說的不是普通話?!」

我抹了把滿臉吐沫,賠著笑臉忙不迭回道:「是是是,我剛才沒聽清楚。」

「您是說今天去那個地方的人很多?而且都是兩個人一起?」月餅居然聽懂了。

「夥計,你們要去的飲馬池有點兒邪,這事兒只有老城人知道。」司機很欣賞地衝月餅點點頭,說著半生不熟的普通話,還不忘鄙夷我一眼,「我小時候在拿拿家長大,聽靜子講過。」

我強忍著詢問「拿拿」、「靜子」是誰的念頭。估計「拿拿」是親戚,「靜子」是青梅竹馬。

以下是司機大叔的講述——

萬曆末年,古城,馬廠子。

李靖宇喝著用萬槐樹皮摻著餵馬的幹豆料製成的面粥,粗糙苦澀的粥水下肚,多少有了些精神。親信兵士李玖推門而入,也顧不得禮節,慌慌張張地說道:「馬卒陳濤昨晚跑了。」

「由他去吧。」李靖宇長嘆一聲,勉強擠出一絲笑容,「馬呢?」

「馬都在。」李玖猶豫片刻,「大人,人都養不活,為什麼還要伺候那些馬?」

李靖宇冷笑:「沒了馬,官府如何書信往來,驛站還有什麼用?恐怕粥都喝不上了,難道你想和災民一起吃觀音土腹脹而死麼?」

李玖頓足低頭:「是!」

「李玖,咱們是本家,你跟了我這麼多年,今天我告訴你一個秘密吧。」李靖宇指著矗立在城中心的鼓樓,「知道為什麼所有建築都不能超過鼓樓麼?」

「小人不敢聽。」李玖隱隱覺得此事非同小可,還是少知為妙。

「把馬養好了,一旦災民暴動,咱們還可以騎馬逃出。連年災荒,大明氣數盡了,如果遇到十年大災,百姓必反。」李靖宇壓低嗓音,看窗外無人,從懷裡掏出一封薦書,「咱們為米脂同鄉,我自幼是孤兒,身份雖有高低,但一直把你當兄弟。這封薦書回家交給弟媳,讓她帶著鴻基去這個驛站,自然會有人收留,鴻基大了還能謀個好差事。」

李玖捧著薦書「撲通」跪下,李靖宇連忙把他扶起:「回家安排好。今夜子時,飲馬池,我有要事。」

為防民眾叛亂,古城常年宵禁。子夜,慘月映著更夫斜長的身影,長街死寂,飢餓的百姓早已入睡,守衛馬廠子計程車兵無精打采地巡邏著。李玖往馬槽倒完草料,和巡夜士兵打了個招呼,拎著水桶去了飲馬池。

作為飲馬之地,飲馬池和馬廠子距離不遠,池水引自流經咸寧縣署附近的龍首渠,水勢極旺,長年不枯。李玖遠遠望去,飲馬池前蹲著一個人,從背影看像是李靖宇。他快走幾步趕到,李靖宇正好起身,滿臉掛著水珠:「李玖,你可知飲馬池的來歷?」

還未等李玖回答,李靖宇自顧自說了起來:「據說古城初建之時,望氣士見此處四縱八橫,南秦嶺暗藏一條龍脈,北渭水引龍尋源,八水環繞呈龍首狀,正是風水堪輿中的‘九龍四螭’十三代王氣之象。為穩龍氣,引渠入城,龍脈藏於渠中,龍首入城,這條渠改名為‘龍首渠’。」

李玖知道李靖宇大半夜把他叫來肯定不是為了講龍首渠的來歷,於是默不作聲地靜聽。李靖宇指著黑暗中的鼓樓:「它就是龍眼。自建城以來,城中建築都不能超過龍眼,阻住龍睛,便是擋了王氣。」

李玖心裡一驚,聯想到白天安置母子之事,頓時出了一身冷汗!難道李靖宇準備謀反,拉他入夥?

李靖宇從懷裡掏出個奇怪的球形東西,摁住圓孔吹了起來,音律淒涼滄桑。李玖聽得悲從心來,想起白天出城趕往驛站的妻兒,路途雖然不遠,但如今盜賊橫行,萬一有什麼意外,他這輩子也沒什麼活頭了。

音律戛然而止,李玖已經淚流滿面。李靖宇微微一笑:「這個東西叫壎,上古傳來的樂器。傳給我的那個人臨死前說過,壎聲能解開一個鼓樓的千古秘密。只有在月圓前後三天,用活人祭祀,湊夠九十九人,才可知曉。」

李玖還沒反應過來,一截刀尖透過胸膛,滴著血珠,縷縷熱氣從刀身升騰而起,模糊了他的雙眼。

「兄弟,弟媳和侄兒我已經安頓好了,你可以安心了。」李靖宇湊近李玖耳邊低聲說道,「昨天晚上,陳濤是第九十八個。你的死會換來那個秘密,很值得。」

李玖喉間「咯咯」作響,咳著血沫,身體慢慢向後倒去。李靖宇拽著屍體走近飲馬池,剝掉衣服。他從腰囊內摸出一柄巴掌大小的半月形彎刀,順著李玖的髮際線劃了三寸長的口子,拽起頭皮,拿彎刀把皮肉切離,灌進一囊水銀。

只見李玖的面部膨脹起一個巨大的肉球,水銀把皮撐得鋥亮,順著脖子散落,「嘶啦」聲不絕於耳。李靖宇把屍體放入水中,前後左右翻倒,使水銀遍佈全身每一寸皮膚。

半個多時辰過去了,李靖宇雙腿夾著屍體的腳,兩手抓著屍體頭部的殘皮,左右分扯,向下猛地一撕,整張人皮脫落。飲馬池被血水染得通紅,李靖宇就著池水洗刷人皮,屍體半浮在池裡,淡黃色脂肪油在水中凝成棉絮狀漂盪。湖底散落著水銀顆粒,在月光的輝映中星星點點,如同一池銀珠。

洗乾淨後,李靖宇捧著人皮上了岸,把裂口用針線細細密密地縫合,又縫住五官、下體,用白花花的豬肉蘸著蠟油塗抹針腳封住空隙。忙完這些,李靖宇擦了擦額頭的汗,把嘴湊到人皮肚臍眼位置留下的口子,鼓著腮幫子吹起來。乾癟的人皮慢慢膨脹,不多時變成圓滾滾的人皮氣球。

李靖宇把氣球推進池子,氣球漂到池中心,盪漾的水波託著它打著轉。成群的小魚從池中游來,聚在下面啄食著人皮上的皮屑,又突然直挺挺地墜入池底。

「人為財死,鳥為食亡,連池中小魚都不例外。」李靖宇冷笑著抬頭望著滿月,一抹烏雲散盡,月色悽惶。

他再次吹響壎,一曲作罷,緊張地盯著池面!

他本是米脂逃荒至此的乞丐,入城後靠施捨過著飢一頓飽一頓的日子。一天他餓得實在受不了,搶了小孩手中的半塊饃,被小孩家的惡狗追得落荒而逃,倉皇逃竄到飲馬池,踉蹌摔倒,胸口繃著的那口氣兒頓時洩得乾淨,再也跑不動了,只能閉眼等死。沒想到惡犬「吱吱」哼著不敢近前,轉了一會兒夾著尾巴跑了。他這才看見一個頭發稀疏,全身結著血痂,身下漚著一攤黃膿的老乞丐,下半身泡在水裡,正往嘴裡塞著饃。

李靖宇一摸懷裡,千辛萬苦搶來的饃摔倒時掉落,滾到了乞丐手裡!他「嗷」了一聲,手腳並用地爬過去搶了最後一點兒饃,也顧不得沾著膿血,囫圇吞進肚裡。

「呵呵……」老乞丐眯著渾濁的眼睛,「不嫌髒?」

「餓極了人都吃。」李靖宇伸長脖子,讓饃塊順著食道滑進胃裡,「能活著比什麼都強。」

老乞丐從滿是泥汙膿水的身上摳了一片血痂:「如果把它吃了,就有機會享盡榮華富貴,你吃不吃?」

望著黑血結成的痂片,李靖宇怒火大盛:「老不死的竟然敢消遣我!」

老乞丐「哈哈」一笑,從水裡摸出一塊銀燦燦的東西,攥在手裡慢慢展開:「吃了這個就屬於你。」

李靖宇大吃一驚,這分明是塊銀錠!他看看左右無人,從綁腿中抽出尖刀,一下插進老乞丐後背。

老乞丐似乎早料到了:「我果然沒看錯,你夠狠毒。臨死前居然遇到你,也是天意。水中有個油囊,你拿走吧。」

頭一次殺人,李靖宇難免心慌意亂,奪了銀錠,隱隱看到水中有一坨黑乎乎的包裹,探手拽出,塞進懷裡跌跌撞撞地跑了。

逃出城外,他開啟包裹一看,裡面是一摞厚厚的竹簡,上面寫著稀奇古怪的文字。他就算再笨,也知道一個能隨手摸出銀錠,不在乎生死的老乞丐肯定不簡單。他再次入城,用銀錠置辦了衣服,裝作富商子弟,帶著竹簡去書院求教授書先生。

授書先生開啟竹簡,發現文字居然是千年前的古文,讀了片刻大吃一驚,急忙退了禮金,堅決不肯說出竹簡內容。李靖宇百求不得,殺機又起,捅死授書先生,一把火燒了書院。

此後兩月,李靖宇把竹簡文字逐個摘出,四處拜訪文人名士,終於拼湊出全文內容:

春秋戰國時期,道、儒、墨三家成為顯學,名傳天下,秦國以法家學說強國,一統六國後建立秦朝,為統一思想,禁止言論,按照李斯建議,收天下書籍於咸陽,焚燒《秦記》以外的列國史記,對民間醫藥、卜筮、種樹之書以及不屬於博士館的私藏《詩》、《書》也限期交出燒燬。焚書後一年,朝廷又在國都咸陽南郊小城長安坑殺星佔、神仙、房中、巫醫、占卜的方士數百人。

自此,坑殺之地在月圓之夜會響起壎聲,伴著陣陣哀號。有人醉酒路過此地,圍著坑圈走了一夜,把腳後跟都磨爛了,直到天亮才突然昏倒。百姓人心惶惶,傳言是方士的陰氣作怪。

過了幾天,一隊士兵擁簇著一位身穿青衣的老者趕來。老者指揮士兵在青龍、白虎、朱雀、玄武四方位釘入桃木樁,拿著羅盤站在中央演算了半天,圈出一大處空地,命令士兵挖掘。臭氣熏天的土中夾著大量腐爛屍骨,挖到十丈見深,駭人的一幕出現了,三具沒有腐爛的屍體並排躺在坑底。左邊的人手中拿著陶壎;中間那人面帶微笑,嘴唇張開,彷彿在唱歌;右邊的人更是奇怪,頭頂長出一截樹根。

他們的服飾稀奇古怪,並非秦朝式樣,按照肖像畫對照,坑殺方士中並沒有這三個人。

老者面色大變,命令士兵倒入半坑石灰,撒了一層糯米。圍觀百姓隱隱聽見坑中傳來淒厲的嚎叫,嚇得一鬨而散。一個月後,一條水渠由城外引灌入巨坑。石灰遇水變熱,足足沸騰了三天三夜,整座城滿是刺鼻的硝灰味兒。

七天之後,硝煙散盡,水面滿是燒死燙爛的魚屍。老者走到池邊察看,魚屍中躥出兩條通體漆黑的怪魚,刺入老者雙目!

老者仰面摔倒,一咬牙拔出怪魚,尖銳的魚嘴還串著兩顆血淋淋的眼球。眼眶裡淌出烏黑黏稠的鮮血,老者不僅沒有哀號,反而哈哈大笑:「天意難逃!」

士兵們被突如其來的這一幕驚了半天才反應過來,連忙扶起老者。

老者指著一處地方:「此地建鼓樓,周邊建築高度不得超過此樓,把我的雙眼埋在鼓樓由東向西第四十九塊城磚之內,我當日夜守護。呵呵……此地王氣已成,三十年內天下必有鉅變,希望藉此王氣守住那裡。」話音剛落,老者便身亡。

據傳,老者為秦朝道家傳人陳宇子,知陰陽,斷生死,精於望氣,深得追求長生的秦始皇信任。焚書時,陳宇子表面應允,暗中將珍貴古籍藏於這座小城某處。有幾個知曉真相的方士,得知古籍中有一本奇書,還有價值連城的財寶,便煽動方士們聚眾作亂,妄圖趁亂尋到秘密藏書之地,結果引發了「坑儒」的慘劇。

屍坑底部的三人,正是煽動叛亂的方士,他們用異術藏在屍坑裡隱藏蹤跡,在月圓之夜甦醒,繼續尋找藏書地,被老者識破,壞了異術,死於池內。

自此,老者與方士兩派後人尋書、護書,纏鬥千年。飲馬池邊被殺死的老乞丐,正是方士後人,窮盡一生也沒有尋到藏書地。

李靖宇知道此事非同小可,便在馬廠子謀得一份馬卒的差事,偷偷學習竹簡裡記載的異術,用異術把馬養得膘肥體壯,由此當上了馬廠子總管。

這些年他暗中勘察,根據古城風水格局,終於確定藏書地的位置就在飲馬池附近。為破掉藏書地玄關,他每到月圓之夜,便殺一人制成人皮球囊,用飲馬池水儲納陰氣。湊夠九十九道陰氣,就是藏書地現形之時。

李玖的人皮漂在池面,李靖宇掌心微微冒汗,既激動又緊張,除了尋找藏書地,有件事情始終在他心頭縈繞——這一代的護書人沒有出現過!

更夫的梆子聲響起,已經是丑時了。人皮球囊滲水沉進池底。傳說中的藏書地並沒有出現,李靖宇大失所望,好在早就養成了隱忍的性格:「既然沒有成功,一定是哪裡出了差池,回去慢慢琢磨。」

他把李玖剝了皮的屍體裝進布袋拖回馬廠子,巡邏士兵見到李靖宇從外面回來,識趣地迴避。李靖宇把屍體放進草料裡,摁著鍘刀把手,由頭至腳一刀刀切成薄薄的肉塊,又把肉塊堆進石臼,踩著石杵搗成一臼血肉醬,再摻進餵馬草料,一杵杵搗著。

天微微亮時,他一勺勺往馬槽裡舀著血肉醬和草料搗成糨糊狀的馬食。馬群打著響鼻,大口吃著人肉草料。這種從竹簡中學來的養馬異術,喂出來的馬異常雄駿,性如烈火,奔跑如飛。李靖宇拍著通體火紅的駿馬,遙望著鼓樓和飲馬池方向,計劃著下一步該怎麼做。

想了許久也沒個結果,他抬手伸個懶腰,一股滾熱的液體順著袖子流進脖子。抬頭一看,發現右手肘部以下只剩半根支稜著的骨茬,那匹紅馬正像啃蘿蔔似的嚼著他的手臂!

他絲毫沒有感覺到疼痛,下意識揮揮手臂,確定到底是不是幻覺。半截骨頭裡的骨髓被甩出,落在馬群身上。馬群突然爆發出雷鳴般的嘶吼,衝向李靖宇,張大嘴巴咬下。馬圈頓時成了血肉橫飛,慘呼連連的修羅地獄。

幾聲雞叫,陽光照進馬圈,馬伕們平靜地衝刷著血跡,鋪了一層黃土。除了馬槽底下多了件破破爛爛的衣服,彷彿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司機師傅的普通話雖然磕磕巴巴,好歹我也明白了八九不離十。每個歷史悠久的城市或多或少都有些奇聞傳說,翻來覆去離不開愛情、離別、背叛、守望、財寶這幾個主題,沒多大新意。一開始我聽得沒多大興趣,月餅更是直接,歪頭做聆聽狀,其實已經睡著了。直到司機講到了藏書地,才引起我的注意。

換作兩年前,我可能會問:「藏書地、私人圖書館,好相似!居然有這麼巧的事情?」但這幾年經歷的事情太多,我已經不是當年宅在宿舍那個「安靜的美男子」了。司機講的這個傳說和我們即將前往的私人圖書館有著密不可分的關係,我心裡已經明白了七八分。

機場到圖書館也就四五十分鐘路程,沿途看去,這座城市早已被霓虹燈和高樓大廈覆蓋,只有鮮少的幾棟古建築還保留著千年古城的歷史味道。

「到了,」司機在一個酒吧前停了車,「這就是菊花園飲馬池的舊址,酒吧白天不開門,晚上挺熱鬧。飲馬池早就沒了,馬廠子也沒了,只有市八中校園裡還有一方青石馬槽。」

「師傅,問您個事兒。」我推了一把熟睡的月餅,「你們倆合夥忽悠我,好玩麼?」

司機莫名其妙地眨眨眼,月餅眼皮顫動不止,顯然在裝睡。我心裡有氣:「你丫要是再裝憨,信不信我扭頭就走?」

月餅睜開眼,嘿嘿一笑,揚了揚眉毛:「幾天沒見,進步不小啊。」

我懶得和月餅廢話:「師傅,您頭髮裡面的針是我幫您拔掉還是您自己動手?」

司機看我的眼神這才訝異起來,伸手從頭髮裡拔出一根針,不多時已經拔出了三根。每拔出一根針,他的面部就會產生奇異的變化,整張臉像是盪漾的水紋起伏不止。到第七根拔出時,哪裡還是個中年滄桑大叔,分明是個淡眉小眼,鼻樑略塌,顴骨高聳,嘴唇薄薄的年輕人。

「我就說還不如直接告訴他。」月餅打了個哈欠,「費這麼半天周折,真沒必要。」

「你好,我叫李奉先,異徒行者第四十七代接送人。」李奉先笑起來眼睛眯成了一條縫,向我伸出手。

乍一聽,我以為這哥們兒叫「呂奉先」,心說呂布都來了,貂蟬也不遠了吧!再加上什麼「異徒行者第四十七代接送人」,一時間還以為這是穿越了拍武俠片。

月餅拎包下車:「奉先,今天進去幾組?」

李奉先很猥瑣地笑著:「兩組,第一組上午就出來了,第二組下午進去至今沒出來。哈哈,我還用手機拍了照。」

我清清嗓子:「你們倆把我當隱形的?」

「這事兒很複雜,下了車慢慢說。」月餅四十五度角仰望夜空,悠閒地吐了個菸圈。

我拽著行李下車,李奉先踩著油門就竄了,灌了我滿嘴尾氣。瞅著月餅這時候還在擺造型,我心裡更是氣不打一處來:「月無華,如果不相信你,我這一拳早就砸斷你的下巴了。」

「你也要有這個實力才行。」月餅從背包裡掏出手機丟給我,「如果你不相信我,幹嗎要跟來?」

我接過手機:「我以為你丫被下了什麼蠱,要不就是有什麼把柄落在別人手上,不能當面說。」

「怎麼發現的?」月餅摸了摸鼻子,站在街邊看著酒吧進進出出的人。

「我有兩部手機,分別聯絡你和編輯,暱稱相同,微訊號不同。發給你的那段語音,是聯絡編輯的微訊號,根本沒有加你。你是在我昏迷時把我加上的吧?」我擺弄著手機,順手拍了兩張從酒吧出來的小姑娘,「吃火鍋,衣服會有火鍋味兒;吃燒烤,會有燒烤味兒對不?」

「那又代表什麼?」月餅整整發型準備進酒吧。

我開了手機,微信裡一大堆編輯的催稿資訊,頭都要大了,我回了句「有要事,回頭再聊」,才說道:「你回來的時候,身上有股土腥味兒,和這個城市的味道一模一樣。在一個城市待久了,自然就有那裡的味道。更何況你丫這麼冷靜的人,發現了攝像頭居然不調查,直接跑到這個城市?什麼時候這麼衝動了?」

月餅看我的眼神就像看外星人:「一個來月沒見,長腦子了?」

「我腦子一直很好用。」我打了個響指,心裡多少有些得意,「平時太聰明,怎麼能顯出月公公您那點兒小心思。」

「進去吧,裡面是一個你想象不到的世界。」月餅抬頭望著酒吧的標識牌,眼中透著一絲迷茫。

「我想確定一件事情。」我猶豫了許久,還是問了出來,「老實告訴我,你什麼時候知道鏡子裡面有攝像頭的?」如果沒有合理的解釋,我絕對不會進這家酒吧。我可以允許朋友做錯事,卻很難原諒朋友的欺騙。

「剛搬進去沒幾天就察覺了。我一發現被監視,就開始調查,最後才追到這裡的。我覺得你當作家挺好的,實現了你的夢想,沒必要再被牽扯進來,所以沒告訴你。來了之後,我才知道,終極選擇的時間還沒有到,而我又根本不可能獨立完成這件事情,只好在招聘書寄過去的時候趕回去。」

「我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不過你不能代替我去選擇夢想,對麼?而且,我的夢想,就是能夠和最好的朋友經歷不同的人生。」我把編輯能聯絡到的手機丟進下水道,「走,進去!」

月餅嘴角微微上揚,笑了:「南瓜,這次的選擇,可能比以前任何一次都要沉重,我們再也回不去了。」

「我們早就回不去了。」邁進酒吧那一刻,胸口一股熱血,燃燒著我許久未曾有過的豪氣。

酒吧裡,菸草味、酒精味、香水味混雜著喧鬧的音樂,與街道的冷清格格不入。

音樂實在太洗腦了,我不由自主跟著節拍扭動:「果然是想象不到的世界,我以為是泰國曼谷挖眼人妖的蠱人酒吧呢。」

月餅居然也晃著肩膀,說話都透著一股子r&b:「比那裡,有過之,無不及。」

「好好說話!」

月餅眉毛一耷,苦著臉嘆了口氣:「你是不知道,在這裡待了一個月,整個人都不好了。」

我腦補月餅這麼高冷的人,天天「摩擦摩擦,似魔鬼的步伐」,確實很有喜感。我剛想調侃幾句,人群裡擠過來一個人,遠遠就衝我打招呼。

晶亮的小眼睛和兩條略向眼角耷拉的淡眉很有喜相,我心裡一愣:這不是那個號稱「異徒行者第四十七代接送人」的李奉先麼?他不是開著計程車溜了麼?什麼時候又冒出來了?

「我靠!兄弟,你可算來了!我叫李隆基。」那哥們兒一點不見外地捶我肩膀一拳,「開車的是我弟弟。」

「楊貴妃最近過得還好麼?」我忍著笑一本正經問道,心說這哥倆的爹媽還真有幽默精神,給倆兒子起名,一個呂布一個唐明皇。

「哈哈,有文化就是不一樣!」李隆基豎著大拇指,「不愧是大作家。」

「下午進去一組?」月餅從李隆基出現時就心事重重的,似乎很緊張。

「估計沒戲。」李隆基抓著亂蓬蓬的頭髮,「跟我來吧,你們是第七組。」

月餅這才面色一鬆,點頭「嗯」了一聲。這時舞池裡突然有個女孩神色極度興奮,滿臉潮紅地指著月餅:「大神!」

月餅頭都沒抬,慌慌張張地想跑。更多女人看到了月餅,潮水般湧來,把月餅裡三層外三層包了個嚴嚴實實。月餅賠著笑臉,尷尬地戳在女人堆裡,和她們腦袋湊一塊兒,四十五度角自拍。

我被擠到人群外面,和一群滿眼妒意的男人並排站著,心說月餅當了明星?看這架勢知名度不低啊!

「兄弟,月無華本來讓我保密。既然是兄弟,那就知無不言言無不盡了,你說是不?」李隆基神神秘秘地湊了過來。

「有屁就放!」

「終選時間還沒有到,月無華就自己找來了。館長不允許他去破陣,結果月無華異常執著,放了幾句不讓破陣就怎樣怎樣的狠話。館長拗不過只好答應,和月無華約定,破陣失敗一次,在酒吧領舞一週。」李隆基滿臉羨慕地望著月餅,「長得帥也就罷了,舞跳得還好。這不才一個月,大姑娘小丫頭都成了他的粉絲。很多女人還慕名而來,就是為了和他合個影。」

我聽罷如同五雷轟頂。「天上地下,唯我獨尊」的月餅居然在酒吧裡領舞!細想一下,那畫面太美我不敢看。

「他總共破了多少次陣?」

「每天一破。」

「哈哈哈哈哈!」我實在忍不住了,笑得肚子要抽筋。

「對了,你來之前月無華和館長保證了,天下沒有你破不了的陣。」李隆基語氣裡有點懷疑。

「他說這個,我不反對。」我微微一笑,做雲淡風輕狀。

「所以如果破不了,你們倆一起領舞。」李隆基搖了搖頭,「兄弟,自求多福,這可是個體力活,而且沒工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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