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人魚傳說

李文傑扔掉被我砸斷的半截眼鏡:「南曉樓,讓我說幾句話。」

我哪裡還顧得上嘮嗑,掏出軍刀頂住他的脖子:「說!月餅在哪裡!」

刀尖扎進皮肉,一股鮮血湧了出來。李文傑似乎不覺得疼痛,咧嘴笑著:「他去做下一個任務了。」

我把刀子對著他的動脈位置又摁進些許,突然覺得有些奇怪,刀柄並沒有傳來血液流淌的脈動感。

「看看我的眼睛,你就願意聽我說了。」李文傑眨了眨眼。

我這才發現,李文傑的眼皮並沒有眨動,反倒是兩道白色薄膜從眼角飛速長出,貼著眼球開合了一下。更讓我無法相信的是,李文傑被我砸斷的鼻樑竟然瞬間長好了,癟了一塊的胸口「咯咯」地響著,快速鼓起,肋骨居然自動接上了。

我再也握不住軍刀,任她「咣噹」落在甲板上:「你……你是什麼怪物?」

「我曾經是人。」李文傑摸著脖子的刀口,粗糙的皮膚裂出無數鱗片形狀的青痕,慢慢硬化,形成一層青色的鱗片。

「還有一刻鐘,船就來了。」李文傑扭頭遙望那艘古船,「我長話短說。」

就在這時,雷聲雖然震耳欲聾,我卻清晰地聽見古船傳來女人的歌聲。旋律很奇怪,用「沉、破、住、離」四個音調從「4」到「6」兩個音階反覆迴圈,卻有種很獨特的吸引力,讓我忘記了當前緊張的局面,只想很舒服地入睡。

「你果然是異徒!」李文傑伸出手,指甲刺中我的神庭穴。

一陣劇痛,我頓時神臺清明。

我這才發現,他的手指之間,已經長出了肉膜。

「八族,曾經護送異徒行者進行了七次大規模的航海活動,為了尋找那樣東西。」

以下是李文傑的講述——

明朝曾經進行過七次規模巨大的航海活動,史稱「鄭和下西洋」。如此耗費國資的行動,顯然不是單純如明史記載「且欲耀兵異域,示中國富強」。

明成祖朱棣篡位奪權後,建文帝朱允炆下落不明,成了朱棣心頭大患。民間相傳朱允炆化妝成僧人逃至暹羅,而「鄭和下西洋」的實際目的,就是為了尋找朱允炆。(我和月餅在泰國以及印度洋荒島的經歷,都證實了這一說法。而我沒有想到,「舟島任務」居然也和那兩次經歷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絡!對此事不太瞭解的看官,可以檢視我之前記錄成書的內容。)

鄭和率船隊下西洋,茫茫大海,險象環生,為了確保航海安全,蒐羅中原能人異士隨船出海。八族身負奇術,自然成了網羅物件。除了深居南疆的蠱族堅決抗拒遭到官兵屠殺,無奈被脅迫上船,其餘七族均派出了精英主動參加。原因無他,那一代異徒行者的任務線索,是在舟島海域尋找某樣東西。

那一代異徒行者,由文族和醫族組成。李文傑,正是幻族派出的精英,保護異徒行者完成任務。

然而前後經歷了20多年六次航海,他們始終沒有找到那樣東西。第七次出海前,八族出發前召開秘密會議,此行哪怕犧牲性命,也務必找到那樣東西。

問題出現了,蠱族早已多年不參與「異徒行者」的任務,被官兵強攜上船也是因為卜族的告密暴露了部族位置,險些遭受滅族之災,自然懷恨在心。其餘七族對蠱族監管有加,航行了六次沒有異樣,也就放鬆了警惕。

出海前,蠱族幾人密謀,不顧部族禁忌,在航行時用蠱語召喚海中異獸。如果真能召喚出來,借異獸之力將其餘七族一網打盡,報蠱族的血海深仇。

經過前六次的經驗教訓,這次任務異常順利,終於在舟山找到了那樣東西。眾人大喜過望,趁著夜色脫離船隊,準備帶著東西回中原,執行下一個任務。

蠱族見事態緊急,當夜立於船頭,以塞滿藥蠱的魚蝦丟入海中為引子,唱著蠱語召喚異獸。子時三刻,海中冒出巨大的水泡,一條下半身魚尾,上半身赤裸,容貌豔麗的半人半魚怪物浮了上來。

皎潔的月光如同一席江南白綢,籠著她赤裸的身體,白如玉,滑如脂。她輕輕擺尾立於海中,長長的睫毛沾著剔透的水珠,天真無邪的眼睛微微眨動,溼漉漉的長髮緊貼著玉石般光滑的背脊,歪著頭好奇地聽著歌聲。

蠱族無論如何也沒有想到,居然召喚出了傳說中的人魚。據說人魚本與人類同宗,生性善良,在海中過著與世無爭的生活,遇到人類遭遇海難發出呼救,還會驅使海豚救助。

蠱族與其他種族的親密關係遠遠超過常人理解,看到人魚更是心中喜愛,心知利用異獸報仇之事算是泡湯了。他們正要利用蠱音遣退人魚,沒想到幾張巨網鋪天蓋下,把人魚兜了個結實。

蠱族的人大驚,還未等反應過來,幾柄尖刀穿過他們胸口,落入海中,鮮血染紅了大片海水。

原來蠱族的密謀早已被卜族察覺,趁著蠱族全力召喚人魚之際,先下手為強除了蠱族。他們見人魚美貌起了貪念,更何況自古就有「不死人魚,食之長生」的傳聞,便下網捕獲。

人魚在網中沒有掙扎,見到蠱族負傷落水,唱著悠揚的歌聲,掙著網遊向蠱族。

歌聲響起不多時,遠遠遊來幾隻海豚,張嘴撕咬漁網。人魚面色焦急,「咿咿呀呀」指著蠱族落海位置,示意海豚先營救蠱族。海豚不願離開人魚,也「啊啊」叫著徘徊不前。

就在這時,幾支魚矛從船上扔出,由海豚背部貫穿至腹部,腥紅的鮮血像一抹紅綢,在海水中慢慢飄散。

「這幾隻豚子肉肥!」一個壯漢挽著棕繩收矛,「待會兒看我的手藝。」

海豚拼命掙著軀體,創口越來越大,血越來越少,終於閉上了晶亮的眼睛。

人魚乾淨的眼睛蒙上一層霧氣,晶瑩的淚珠順著臉龐滑落,任由漁網拖離水面拽到船上。

碩大的魚尾透著晶瑩的紅,潔白的身體勾勒著世間最美麗的圖畫,只是那雙曾經純潔的眼睛,透著一絲不解、幾分驚恐,還有為蠱族和海豚之死流下的淚水。

「這件事卜族功勞最大,誰也不能爭,人魚是我的。」

「卜族?沒有武族,憑什麼逮住人魚?」

「想來各位忘記魘族的存在了吧?」

「只有醫族知道怎麼用人魚做藥求得長生,必須留一份。」

人魚安靜地趴在甲板,絲毫聽不懂這些人說的話。她不理解,在她的族群,永遠都是微笑和歌聲,怎麼可能出現爭吵和殺戮?

突然,一隻腳重重碾踩著人魚尾巴,薄如蟬翼的尾巴被踩得稀爛。人魚劇痛得全身哆嗦,淒厲地哀鳴。

淚水滴落在甲板,凝聚成絢麗奪目的珍珠。

「都別爭了!」踩著人魚尾巴的人拾起珍珠,「這可是價值連城的好玩意兒。把這個畜生藏起來,到岸再商量。切記,不要讓李文傑知道!」

這個人似乎很有威望,眾人停止爭吵,唯唯諾諾地點頭應是。

武族的壯漢扛起人魚,大力揉捏著人魚乳房,淫笑著走進貨艙。

李文傑講到這裡,苦笑著搖了搖頭,指著越來越近的古船:「這艘船,接下來三天發生的事情,我不想多說。那是人類色慾、獸慾、貪慾、暴欲最骯髒地結合。偏偏,我一直被矇在鼓裡。更讓我想不到的是,我最尊敬的異徒行者,居然也參與了此事。」

我望著那艘古船,斷裂的船身「嘩嘩」淌著海水,衝出瓶罐、兵器之類的物品,偶爾夾雜著幾截吸附著貝殼的人骨。

我已經完全相信他說的話,所以並沒有打斷他的講述,等著他講完這段不為人知的歷史,以及糾纏我許久的許多疑團。

李文傑呼了口氣,我發現他的耳朵後面裂開一道口子,長出了類似鰓的器官。

以下是李文傑講述——

當航船到了舟島附近,還有幾天就能上岸。除了毫不知情的李文傑,其他人均各懷鬼胎。那兩個異徒行者更是連尋到的那樣東西都懶得研究,各自暗中聯絡其他部族、水手培養勢力,一旦到了岸上,就把對方殺個乾淨,搶奪人魚。

死亡的陰影,籠罩著這艘滿載著惡念的航船。

當夜,航船遇到暴風雨,李文傑多年海上經驗,這點兒風浪本不在話下,但是,當他掌舵控船時,忽然發現一股巨力拖拽著船尾,根本動不得分毫。

水手跌跌撞撞爬出底艙,向他彙報,船底裂了幾個大口,搶修的水手都不見了。李文傑初以為水手們膽怯,乘小船逃跑了,正要召集其他部族援助,船體一震,船底「咚咚」作響……

(接著發生的事情,就是我開始做的夢。)

航船沉沒了,李文傑灌了幾口海水,想想拼搏多年,眼看就要完成這個任務卻遭此橫禍,不禁萬念俱灰,再沒了求生慾望,向海底沉去。

就在這時,一雙柔軟的胳膊從後背摟住他,向海面游去。他睜開眼睛,看到了不可思議的一幕!

幾十條或大或小的魚尾人身、人腿魚身的異獸正在捕殺著落水眾人,而一隻傷痕累累的美麗人魚,卻在救他!

他大驚之下忘記身在海中,灌了幾口海水入肺,胸口如利刃戳透半疼痛,劇咳出幾口鮮血。那隻人魚清嘯一聲,嘴對嘴輸了幾口空氣給他。他永遠忘記不了那張驚豔而又傷痕累累的臉,還有人魚那雙沒有一絲雜質、純潔的眼睛。

浮到海面,美麗的人魚咬破手腕,把溫潤的鮮血喂入他的口中。鮮血入腹,他覺得全身燥熱,腸子如同刀割,差點疼昏過去。過不多時,他察覺到身體有了說不出來的變化,如果具體形容,他好像變成了一條魚,根本不用絲毫力氣,就可以在水中游弋。

那些人魚相繼從海中鑽出,身形最龐大的人魚手持鯨魚骨製成的尖矛,向他刺來。

救他的人魚挺身擋在前面:「他是好人,他喝了我的血,是同族。」

李文傑怔怔地聽著,他明知到人魚發出的聲音類似於歌聲,卻能聽懂他們的話。這種感覺很怪異,他根本無暇思考。

持矛人魚猶豫片刻,愛憐地撫摸著美麗人魚的長髮。

片刻,持矛人魚呼嘯一聲,率領其餘人魚沉入海中,只留下了他和她。

遊往岸邊的那段時光,是李文傑一生中最快樂的回憶。

(這段經歷李文傑沒有細講,但是從他嘴角的微笑能想到,那一定是段悽美的戀情。)

善良美麗的人魚,受盡人類的侮辱傷害,卻依然保留了對生靈的愛。他為異徒行者羞愧,他為八族羞愧,他為身為人類羞愧。

回到岸上,他牢記著美麗人魚臨別之言:「人魚之血,可以讓你短暫聽懂我的語言,具有人魚的能力。我很快就再也聽不懂你說什麼了。人變成人魚,需要幾百年時間。如果你能忍受住寂寞,我會等你。想我的時候,就來這裡,站在船頭唱歌,或許我能聽到你的呼喚,出來見你。直到你真正變成人魚,我們才可以永遠在一起。到了那一天,部族都會來接你。你要記得我,因為,我會記得你。」

李文傑立於岸上,人魚浮在海中,淚眼,凝望。

「我愛你!」

人魚歪著頭,眼神純真,容顏嬌媚,霞光披著她黑亮的長髮,如同金絲綢緞。

她輕唱著悠揚的歌聲,揮手作別。

指尖,挑著一抹朝陽,璀璨耀眼。

世界上最遙遠的距離,不是我站在你面前,卻不能說出「我愛你」。而是我站在你面前,你卻聽不懂我說出了——

我!

愛!

你!

重返人間,李文傑由於八族和異徒行者的背叛,懂得了人的慾望可以摧毀任何信念的道理。那些人對人魚的傷害,更讓他心中充滿了仇恨的怒火。

他隱姓埋名,利用幻族的能力,對八族展開了瘋狂屠殺。其餘七族一時間人心惶惶,背井離鄉逃離死亡詛咒,甚至逼得魘族放棄了部族身份,在貢城過著提醒吊膽的日子。

而他最大的目標,是等新一代異徒行者出現,一舉擊殺。只有這樣,才能從源頭根斷周朝傳下來的神秘任務,結束異徒行者和八族在執行任務時,因為慾望而產生的不可預測的後果。

宣德年間,他從卜族口中得知了新一代異徒行者的下落,匆匆趕去,卻看到了在慈祥的母親懷裡吃奶的嬰兒。

那一刻,他想起了父親的教誨——「文傑,切記!八族雖有惡人,異徒行者也不一定全是好人。你要相信,人心本善。燈下有黑,光明不滅!」

他那顆被仇恨硬化的心,軟了。

也是那一刻,他決定順其自然,暗中監視異徒行者和八族的蹤跡。如果執行任務之人心思純良,就協助他們完成任務;如果心思邪惡,就除去這一代異徒行者和協助任務的八族之人。

幾百年過去了,許多人死於李文傑之手;許多人死於任務之中。而異徒行者,世代延續,直到我和月無華……

李文傑講到這裡,聲音愈發含糊不清:「我見證了幾百年的時代變遷,隨著科技經濟的發展,人心越來越髒了。你們之前的那一代,更是……我打入他們內部,陸陸續續除掉了幾個邪念最大的人,留了幾個稍加利誘,讓他們乖乖等你們出現,並協助任務。他們一旦暴露出邪念對你們不利,我就出手替你們解決。你做的那些夢,都是我用幻術告訴你一些事情,讓你有所警惕,掌握線索,瞭解異徒行者的歷史。」

我終於明白了,這段經歷中的許多疑團終於解開了!

原來,一切都是李文傑暗中操縱。甚至說,他一直在幫助我們,完成任務。

我分不清,身前的中年人,到底是惡還是善!

如果從隨意結束別人生命角度來看,他是惡;如果從對任務執著,對我們幫助,對人魚的感情,他是善!

我突然想到一件事,這也是我心裡不願接受李文傑的主要原因。

「金陵,你把劉英美碎屍,難道就有人性麼?」

古船距離我們還有半海里,李文傑脫掉上衣:「你如果知道她的秘密,就明白我為什麼會這麼做了。我來不及說了,先聽我講重點。」

「臨安西湖,我通過石塔裡的她,用蠱語告訴了月餅,約他見面,唯一的要求是對你保密。很抱歉,我不得不這麼做,月無華的心理素質、承受能力比你強很多。」

「你記得他買菸去了兩個多小時麼?那段時間,我跟他詳細講了所有的事情,果然,他很爽快地接受了。我微信裡所說的‘時間不多了’,是指我感覺到身體已經開始異化,需要你們儘快完成了西湖任務,來舟島完成這個任務。只有我能召喚出斷船,把任務線索交給你們。當我變成人魚,一切都晚了。這個任務沒有危險,月無華選擇讓你參與,他去執行新的任務。」

「你一直藏在車裡?」

「月無華出發先對你說‘水箱沒水了’,其實是為我藏在水箱遮掩,讓你發現沒水時不會檢視水箱。李久波也是我用幻術擴大他的貪念,才有了這次海上經歷。趁著你們收拾東西,月無華和我提前上了船,彼此調包。他跳入海里偷偷游回岸,執行下一個任務。等那艘斷船來了,我會把任務線索交給你,趕緊去找月無華。那個任務,或許很危險。我想,這也是他留下你的真正原因。」

原來如此!

我心裡暗罵,月餅,你丫什麼時候能改改孤膽英雄照顧隊友的脾氣!

「幾百年了,像你們這樣的異徒行者,我見過很多。起初親密無間,最後終於被慾望吞噬,反目成仇,這簡直就是一個詛咒。無數人伴著這個詛咒出生直到死去。答應我,無論發生什麼事情,一定和月無華完成終極任務。只有到了那一天,才不會出現更多的背叛、死亡。你們,會是異徒行者最正確的選擇!」

我從未像現在,感到如此沉重的壓力。

我不知道能否承擔李文傑的信任!

如果月餅在,他會怎麼做?

媽的,他肯定會摸摸鼻子,揚揚眉毛,嘴角揚著笑,很隨意地點點頭,然後「嗯」一聲。

於是,我點了點頭。

「啊!」

李文傑忽然一聲慘叫,背部高高拱起,腦袋抵著膝蓋,像只蝦蜷著身子。

他勉強抬起頭,雙目赤紅:「南曉樓,還有一件事,你和月無華,是……」

「嘭!」

李文傑又是一聲慘呼,頭髮大把脫落,滿是血點的腦袋鼓起許多核桃大小的氣泡,把頭皮撐得鋥亮,「砰砰」爆裂著。一溜手掌長的魚鰭從他的脊樑刺出,鮮血迸飛。皮膚龜裂出細細密密的紋路,「喀拉喀拉」作響,瞬間硬化成烏黑色的鱗甲,覆蓋了李文傑全身。

我看到一條人腿魚身的人魚,緩緩站起,站在船頭,迎風而立。

人魚回頭,裂開寬闊的魚嘴,上下兩排細密的牙齒滴著涎水,宛如傳說中的海夜叉。

也許這就是海夜叉的原型,偶爾被漁民看見,口口相傳成了龍宮守護者。

他說了幾個簡單的音節,可惜,我再也聽不懂了。

那艘斷船突然加速,在十幾米遠的海面。天際的烏雲消散,陽光刺目,幾十條人魚從斷船爬出,揚聲高歌。

一條滿頭白髮,容貌宛若少女般豔麗的人魚,挺著高聳的胸膛,伸展雙臂遙對李文傑。

她的臉上,洋溢著久別重逢的笑容。

李文傑唱著:「嘟……哈……克……」

白髮人魚滾落兩行淚水,語調顫抖:「嘟……哈……克……」

其餘的人魚持著骨矛,歡呼雀躍。

那一刻,我相信,「嘟哈克」就是人魚語言中的「我愛你」!

他們,等了數百年,終於聽懂了彼此的愛!

李文傑,不,人魚躍入海中,劈開海浪遊到斷船。白髮人魚姿態優美的躍入海中,沒有激起一點浪花。

他們相擁!

我心裡很酸,很熱。

一條人魚從船舷爬上,把一方鐵盒擺在船頭,跳回海里。斷船緩慢地下沉,海水從裂口往船艙湧入,漸漸沒過了這群人魚。

還有,這段,不為人知的人魚傳說!

十一

我不知道站了多久,直到海面波光粼粼,陽光碎灑。或許,他們正在海底,歡樂地遨遊,與海豚嬉戲,與魚群為伴,或者在珊瑚叢中尋找巨型貝殼裡璀璨的珍珠……

「南兄弟,咱們該回去了。」李久波的聲音打斷了我跟著人魚神遊的畫面。

「運氣真好,暴風雨停了。」李久波手搭涼棚望著天際,「月兄弟還真是大方,把錢給了自己不來,就是為了讓你看海景。」

我隨口應了一聲,看來是李文傑用幻術給李久波換了記憶。

「李哥,全速回岸!」

「好嘞!」

我開啟鐵盒,裡面是一塊拳頭大小,滿是窟窿的石頭。

我拿起石頭,分量比想象中沉了許多。我掂了掂,沒看出所以然,把它放進包裡。

極遠處,普陀山立著一尊巨型白石觀音,遙望大海,眉目間像極了那條白髮人魚。

「那尊觀音,新建沒幾年,造型很好看。」李久波說。

也許,設計者是李文傑,寄託了他對人魚的等待,思念,愛戀。

我迎著海風,深深吸了口氣。

漁船斬破海面,海岸線就在眼前。

月餅,等著我!

異聞:

1980年,南海漁民打撈到人魚屍體帶回漁村,後被不明身份的人沒收,並給他們柴油做補償。南海地區自古以來就流傳著鮫人的故事,傳說在南海有鮫人,也就是通常所說的「美人魚」。因為等不到心愛的人,每天坐在礁石傷心地迎風而泣,流下的眼淚化成了珍珠,這也是珍珠又名「鮫人淚」的由來。

宋代的《祖異記》記載,宋太宗時,有一個叫查道的人出使高麗,看見海面上有一婦人出現,「紅裳雙袒,髻發紛亂,腮後微露紅鬣。命扶於水中,拜手感戀而沒,乃人魚也」。宋代學者徐鉉的《稽神錄》中,也有類似的記載。

另:海洋麵積佔地球的70%,最深的馬里亞納海溝11034米,比珠穆朗瑪峰還高2000多米。已知海洋生物比地表生物多出數倍,按照生長機率、環境影響、進化條件,反而是海洋中應該生存著更高階的物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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