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察局……應該是基爾伯恩,那兒是最近的。」
「萬能的上帝啊,她為什麼不給我打電話?」
「鬼才知道。她好像說他們在給她找律師——」
「沒有人跟我聯絡呀——上帝,她能不能動動腦子?為什麼不把我的名字告訴他們?我這就去,科莫,一定要把屎盆子扣在別人身上。你可欠我一個人情……」
斯特萊克聽見砰砰的撞擊聲,模糊的說話聲,和伊爾莎快速的腳步聲。
「你把事情弄清楚後給我打電話。」他說。
「可能需要一段時間。」
「沒關係,給我打。」
伊爾莎掛了電話。斯特萊克轉向滿臉驚愕的羅賓。
「哦,真糟糕。」羅賓低聲說。
「我給安斯蒂斯打個電話。」斯特萊克說著,又一次狠戳手機。
可是他的老朋友沒有心情發放福利。
「我警告過你,鮑勃,我警告過你會有這一步。是她乾的,夥計。」
「你們拿到了什麼?」斯特萊克質問。
「這不能告訴你,鮑勃,對不起。」
「是從凱瑟琳·肯特那兒拿到的?」
「無可奉告,夥計。」
斯特萊克懶得理睬安斯蒂斯例行公事的祝願,啪的結束通話電話。
「蠢貨!」他說,「該死的蠢貨!」
利奧諾拉現在置身於一個他鞭長莫及的地方。斯特萊克擔心她不配合的態度和對警察的敵意會給審問者帶來什麼印象。他幾乎可以聽見利奧諾拉抱怨把奧蘭多獨自撇在家中,追問什麼時候能回到女兒身邊,併為警察打擾她悽慘單調的日常生活而憤憤不平。他擔心利奧諾拉缺乏自衛本能。但願伊爾莎能迅速趕到那兒,利奧諾拉還沒來得及口無遮攔、不打自招地說丈夫忽視家庭,在外面亂交女友;還沒來得及再次宣告在丈夫的書加上封面之前從來不知道書的內容,因為這令人難以相信,反而會引起懷疑;還沒來得及辯解她為什麼突然忘記他們還有第二套住房,而丈夫的殘骸就在那裡腐爛,幾星期無人過問。
下午五點鐘過去了,伊爾莎還沒有訊息。斯特萊克望著窗外的大雪和漸漸暗下來的天空,堅持要羅賓回家。
「你聽到訊息就給我打電話,好嗎?」羅賓央求他,一邊穿上大衣,在脖子上圍了一條厚羊毛圍巾。
「好的,沒問題。」斯特萊克說。
直到六點半,伊爾莎才給他回電話。
「再糟糕不過了,」她第一句話就這麼說,聲音疲倦而焦慮,「他們拿到了購買防護衣、橡膠靴、手套和繩索的憑證,在奎因的聯合信用卡上。是從網上購買,用他們的信用卡支付的。哦——還有一件罩袍。」
「你他媽在開玩笑吧!」
「沒有。我知道你認為她是無辜的——」
「是啊,沒錯。」斯特萊克說,明顯在警告伊爾莎別想勸他改變立場。
「好吧,」伊爾莎疲倦地說,「隨你的便吧,不過我想告訴你:她一直在給自己找事。一副兇巴巴的勁頭,一口咬定東西是奎因自己買的。看在上帝的分上,是女士罩袍啊……卡上購買的繩索跟發現捆綁屍體的繩索完全一樣。他們問她,奎因為什麼需要罩袍和足以抵擋化學物滲漏的塑膠防護服,她只是說:‘我他媽怎麼知道?’她沒說兩句話,就問什麼時候能回家照顧女兒,腦子完全拎不清。東西是六個月前買的,送到塔爾加斯路——顯然是有預謀的,這就跟發現她親筆寫了計劃一樣。她否認自己知道奎因的書是怎麼結尾的,可是你朋友安斯蒂斯——」
「他也在那兒?」
「是的,他在審問。不停地問利奧諾拉是否真的以為他們會相信奎因從不談論自己在寫什麼。利奧諾拉說:‘我沒注意。’‘這麼說他還是講過書裡的情節?’車軲轆話反覆問,消磨她的精力,最後她說:‘嗯,他好像說過蠶繭被煮開之類的話。’安斯蒂斯僅憑這點就認定她一直在撒謊,她知道整個情節。哦,警察還在他們家後花園裡發現了剛挖過的泥土。」
「我敢發誓他們會發現一隻名叫傻先生的死貓。」斯特萊克吼道。
「那也阻止不了安斯蒂斯,」伊爾莎預言,「他百分之百確定是利奧諾拉,科莫。他們有權把她羈押到明天上午十一點,我相信他們準備起訴她了。」
「證據不夠,」斯特萊克惡狠狠地說,「dna證據呢?目擊者呢?」
「問題就在這裡,科莫,不說別的,光是那張信用卡賬單就夠要命的了。聽我說,我是跟你站在一邊的,」伊爾莎耐心地說,「你想聽我一句實話嗎?安斯蒂斯把寶押在這上面了,希望能把案子解決。媒體這麼關注,我認為他感覺到了壓力。不瞞你說,你在案子周圍偷偷轉悠,想獨佔先機,把他弄得非常惱火。」
斯特萊克發出呻吟。
「一張六個月前的信用卡賬單,他們是從哪兒弄到的?從奎因書桌裡搜走的那些東西,花了這麼長時間才查點清楚嗎?」
「不是,」伊爾莎說,「賬單印在他女兒一幅畫的背面。看樣子是女兒幾個月前送給奎因的一個朋友的,那朋友今天一大早把它交給了警察,聲稱他們剛看到背面,發現上面的內容。你剛才說什麼?」
「沒什麼。」斯特萊克嘆了口氣。
「聽著好像是‘塔肯特’。」
「沒那麼遙遠。我放過你吧,伊爾莎……謝謝你做的一切。」
斯特萊克垂頭喪氣地默默坐了幾秒鐘。
「混蛋。」他對著黑暗的辦公室輕聲說。
他知道是怎麼回事。皮帕·米吉利有妄想迫害狂,在歇斯底里中認定斯特萊克受僱於利奧諾拉,要把謀殺罪嫁禍於人,她逃出斯特萊克的辦公室後直奔凱瑟琳·肯特家。皮帕坦白自己戳穿了利奧諾拉聲稱沒讀過《家蠶》的謊言,催促凱瑟琳利用手裡的證據扳倒利奧諾拉。於是,凱瑟琳·肯特扯下情夫女兒的那幅畫(斯特萊克想象它用磁鐵粘在冰箱上),匆匆趕到警察局。
「混蛋!」他又罵一遍,聲音響了一些,然後撥通羅賓的號碼。
作者「J.K.羅琳」的其他小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