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J.K.羅琳 第2頁,共2頁

「沒有,」斯特萊克說,「我也是頭一次聽說。」

「結論是:法醫拒絕提供一個時間框架,只說他已經死了至少十天。但是我跟昂德希爾私下裡聊了幾句,他是他們中間最優秀的,他悄悄跟我說,他認為奎因已經死了整整兩星期。不過據他估計,即使什麼都不缺了,證據仍然會顯得模稜兩可,有許多空子讓辯護律師去鑽。」

「藥理分析怎麼樣?」斯特萊克問,他的思緒又兜回到奎因笨重的身軀上,要擺弄那麼大的一具屍體是很困難的。

「嗯,他可能被下了藥,」安斯蒂斯說,「驗血結果還沒有拿到,我們還在分析廚房裡那些瓶瓶罐罐裡的東西。可是——」他喝完啤酒,誇張地把杯子放下,「——奎因還有一個特點會給兇手提供便利。他喜歡被捆綁——玩成人遊戲。」

「你怎麼知道的?」

「那個女朋友,」安斯蒂斯說,「凱瑟琳·肯特。」

「你們已經跟她談過了?」

「是啊,」安斯蒂斯說,「我們找到一個計程車司機,他五號那天九點鐘時,在離奎因家兩條街的地方拉上奎因,然後把他放在黎里路。」

「就在斯塔夫·克里普斯宅邸旁邊,」斯特萊克說,「這麼說,他離開利奧諾拉直接去找了女朋友?」

「噢,沒有。肯特不在家,去陪她那奄奄一息的姐姐了,我們有確切的證據——肯特那一晚是在臨終關懷醫院度過的。她說已經一個月沒見過奎因了,但令人吃驚的是,她對他們的性生活倒是直言不諱。」

「你們問細節了嗎?」

「我感覺她以為我們知道很多事。不用催,她就自動坦白交代了。」

「有意思,」斯特萊克說,「她對我說她從沒讀過《家蠶》——」

「她跟我們也是這麼說的。」

「——可是在書裡,她那個角色是把男主角捆起來施暴的。也許她會強調把人捆起來是為了性,而不是為了酷刑或謀殺。利奧諾拉說的奎因帶走的那份書稿呢?還有所有的筆記和舊打字機色帶?你們找到了嗎?」

「沒有,」安斯蒂斯說,「除非我們能確定奎因去塔爾加斯路之前是否在別的地方逗留,不然就只能假設是兇手拿走了書稿。那座房子裡空空的,只是廚房裡有一些食物和飲料,還有一間臥室裡有一套露營床墊和睡袋,看樣子奎因臨時在那兒睡過。鹽酸也潑灑過那個房間,奎因的床上到處都是。」

「沒有指紋?腳印?無法解釋的毛髮、泥土?」

「什麼都沒有。我們安排了人在那裡搜查,可是鹽酸所到之處,所有的痕跡都被抹去了。我們的人都戴著面罩,以免被煙霧灼傷咽喉。」

「除了那個計程車司機,還有沒有人確認在奎因失蹤後看見過他?」

「沒有人看見他進入塔爾加斯路,但是一百八十三號有個鄰居發誓說看見奎因凌晨一點從那裡離開。六號凌晨。當時那個鄰居剛參加完一個篝火晚會回家。」

「天色那麼黑,又隔著兩個門,究竟能看見什麼……」

「一個穿斗篷的高大人影,手裡拿著一個大帆布袋。」

「大帆布袋。」斯特萊克唸叨。

「是的。」安斯蒂斯說。

「穿斗篷的人影上了汽車?」

「沒有,走遠看不見了,但顯然拐角那兒可能停著一輛車。」

「還有別人嗎?」

「帕特尼有一個老頭兒,他發誓說在八號那天見過奎因。給當地警察局打了電話,準確描述了奎因的模樣。」

「當時奎因在做什麼?」

「在布里德靈頓書店買書,那老頭就在書店工作。」

「他的證言可信嗎?」

「確實,他年歲不小了,但他聲稱記得奎因買了什麼書,對外貌的描述也靠譜。還有另外一個女人,住在案發現場馬路對面的公寓裡,她說也是在八號那天,她在路上看見邁克爾·範克特走過那座房子。你知道吧,就是那個大腦袋作家,那個名人。」

「嗯,知道。」斯特萊克慢悠悠地說。

「證人聲稱她扭頭盯著範克特看,因為認出了他。」

「範克特只是路過嗎?」

「證人是這麼說的。」

「還沒有人去跟範克特核實過嗎?」

「他在德國呢,不過說回來後願意配合我們調查。積極主動地提供幫助。」

「塔爾加斯路附近還有什麼可疑動靜嗎?監控攝像頭?」

「唯一的攝像頭拍不到那座房子,是監視道路交通的——但我把最好的訊息留在了最後。還有一位鄰居——是房子另一側的,隔著四個門——聲稱四號下午看見一個穿罩袍的胖女人進了房子,手裡提著一個清真外賣食品的塑膠袋。鄰居說他之所以注意到這點,是因為房子空了很長時間。他聲稱女人在那兒待了一個小時,然後離開了。」

「他確信女人當時是在奎因的房子裡?」

「他是這麼說的。」

「女人有鑰匙?」

「這只是他的一面之詞。」

「罩袍,」斯特萊克唸叨著,「真他媽的。」

「我估計這位證人的視力不是很好,戴著厚厚的眼鏡。他告訴我,他不知道那條街上住著伊斯蘭教徒,所以這引起了他的注意。」

「如此說來,有兩個人聲稱在奎因離開妻子後見過他:六號凌晨,和八號在帕特尼。」

「是啊,」安斯蒂斯說,「但我對這兩段證詞都不敢寄予太大希望,鮑勃。」

「你認為他在失蹤的那天晚上就遇害了。」斯特萊克說,與其說是提問,不如說是陳述,安斯蒂斯點點頭。

「昂德希爾也是這麼認為。」

「發現了什麼刀子嗎?」

「沒有。廚房裡唯一的刀子是一把鏽跡斑斑的日常用刀。肯定幹不了那活兒的。」

「我們知道還有誰拿著房子的鑰匙?」

「你那個客戶,」安斯蒂斯說,「這是顯而易見的。奎因本人肯定有一把。範克特有兩把,他已經在電話裡告訴過我們。奎因把他的一把鑰匙借給了代理,當時代理正安排給房子做一些維修。代理說把鑰匙還回去了。隔壁鄰居也有一把,如果房子出了什麼問題,他可以進去看看。」

「臭味越來越濃時,他進去了嗎?」

「房子另一側的鄰居倒是往門縫裡塞了一張紙條,抱怨氣味難聞,但拿鑰匙的鄰居兩星期前去了紐西蘭,要在那兒待兩個月。我們跟他通過電話。他最後一次進那座房子大概是五月份,收取了幾個工人送來的兩個包裹,把它們放在門廳裡。奎因夫人也說不清這麼多年來還把鑰匙借給了誰。

「奎因夫人是個古怪的女人,」安斯蒂斯語氣隨意地說,「是不是?」

「這我倒沒想過。」斯特萊克沒說實話。

「你知道嗎?在奎因失蹤的那天,鄰居們聽見奎因夫人把他趕出來。」

「我不知道。」

「沒錯,奎因夫人追著他從房子裡跑出來,大聲嚷嚷。鄰居們都說——」安斯蒂斯專注地看著斯特萊克,「——她大喊道,‘我知道你要去哪兒,奎因!’」

「是啊,她以為她知道,」斯特萊克聳了聳肩說,「她以為奎因要去克里斯蒂安·費舍爾告訴他的那個作家靜修所。比格利府。」

「她不肯從家裡暫時搬出來。」

「她有個弱智的女兒,從來沒在別處過過夜。你能想象利奧諾拉把奎因給制服了?」

「想象不出,」安斯蒂斯說,「但我們知道奎因喜歡被捆綁,他們結婚三十多年,我不相信奎因夫人不知道這點。」

「你認為他們大吵一架,然後利奧諾拉跟過去找到奎因,提議玩一局捆綁遊戲?」

聽了這話,安斯蒂斯象徵性地輕輕笑一聲,說道:

「形勢對她來說可不妙啊,鮑勃。憤怒的妻子,拿著房子的鑰匙,很早就能接觸到書稿,如果她知道那個情婦的存在,特別是如果她懷疑奎因會為了肯特拋棄她和女兒,那她就有足夠的動機。只是她那句‘我知道你要去哪兒’指的是作家靜修所,不是塔爾加斯路的那座房子。」

「你這麼一說倒很令人信服。」斯特萊克說。

「但你並不這麼認為。」

「她是我的客戶,」斯特萊克說,「花了錢讓我考慮各種可能性。」

「她有沒有跟你說過她以前在哪兒工作?」安斯蒂斯問,帶著一副即將亮出王牌的神氣,「在他們結婚前,在海里小鎮的時候?」

「你說。」斯特萊克說,心裡隱約有一絲不安。

「在她舅舅家的肉店打工。」安斯蒂斯說。

書房門外,斯特萊克聽見提摩西·科莫蘭·安斯蒂斯又噔噔噔下樓來了,一邊又為什麼不如意的事大喊大嚷。斯特萊克和這個男孩不鹹不淡地認識了這麼長時間,斯特萊克第一次由衷地同情他。


作者「J.K.羅琳」的其他小說

布穀鳥的呼喚》《罪惡生涯》《哈利波特全集》《偶發空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