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特萊克說話時,一個奇怪的念頭突然在腦海裡掠過:奎因即使處心積慮,也不可能設計出比這更好的宣傳效果了……可是他被捆綁著,是不可能往自己身上潑酸液,或給自己開膛破肚……
「書稿存放在羅珀·查德的一個保險櫃裡,似乎公司一半的人都知道保險櫃密碼,」他繼續說道,「我就是這樣弄到手的。」
「可是,難道你不認為兇手有可能是書裡的什麼人——」
羅賓的手機又響了。她低頭掃了一眼:馬修。又一次按了「忽略」。
「不一定,」斯特萊克回答了她沒有說完的問題,「可是警察開始調查後,他寫到的那些人肯定首當其衝。在我認出的那些人物裡,利奧諾拉聲稱沒有讀過這本書,凱瑟琳·肯特也這麼說——」
「你相信她們的話?」羅賓問。
「我相信利奧諾拉。對凱瑟琳·肯特沒把握。那句話怎麼說來著?‘見你受折磨我心生歡喜’?」
「我不相信一個女人能做出這樣的事。」羅賓立刻說道,掃了一眼此刻放在他倆之間桌上的斯特萊克的手機。
「你沒有聽說那個澳大利亞女人的事嗎?她把情人剝皮、斬首,腦袋和臀部煮熟了,想餵給那男人的孩子。」
「你在開玩笑吧?」
「一點也沒有。你在網上查一下。女人翻起臉來,六親不認。」斯特萊克說。
「奎因是個大塊頭……」
「如果那是他信任的一個女人呢?一個他約炮認識的女人?」
「我們現在確信有誰讀過這本書?」
「克里斯蒂安·費舍爾,伊麗莎白·塔塞爾的助理拉爾夫,塔塞爾本人,傑瑞·瓦德格拉夫,丹尼爾·查德——他們都是書中人物,除了拉爾夫和費舍爾。還有妮娜·拉塞爾斯——」
「誰是瓦德格拉夫和查德?誰是妮娜·拉塞爾斯?」
「他們分別是奎因的編輯,出版公司的老闆,和幫我偷到這個的姑娘。」斯特萊克拍了一下書稿,說道。
羅賓的手機第三次響起。
「對不起,」她不耐煩地說,然後接通電話,「喂?」
「羅賓。」
馬修的聲音異樣地哽咽著。他從沒哭過,吵架時也從沒表現出特別悔恨的樣子。
「怎麼啦?」羅賓問,聲音不那麼尖刻了。
「媽媽又犯病了。她——她——」
羅賓的心陡然往下一沉。
「馬修?」
馬修在哭。
「馬修?」羅賓焦急地又喊。
「她死了。」馬修說,如同一個小孩子。
「我這就來,」羅賓說,「你在哪兒?我馬上過來。」
斯特萊克注視著她的臉。他看到了死亡的訊息,暗自希望不是她所愛的人,不是她的父母,她的兄弟……
「好的,」羅賓說,已經站了起來,「待著別動。我這就來。」
「是馬修的母親,」她對斯特萊克說,「去世了。」
這簡直太不真實了。羅賓無法相信。
「他們昨天晚上還通電話來著。」她說。想起馬修轉動眼珠的樣子,以及剛才聽到的哽咽聲,她內心已被憐憫和溫情填滿。「真是對不起,我——」
「去吧,」斯特萊克說,「替我向他表示哀悼,好嗎?」
「好的。」羅賓說,一邊扣上手袋的扣子,焦急中手指不聽使喚。她從小學起就認識康利弗夫人了。她把雨衣搭在胳膊上,玻璃門一閃,在她身後關上了。
斯特萊克的目光在羅賓消失的地方停留了幾秒。然後,他低頭看了看手錶。剛剛九點。鬧離婚的黑美人要半個多小時後才到辦公室,她的祖母綠首飾就在保險櫃裡躺著呢。
他把茶杯收走、洗淨,拿出找回的項鍊,把《家蠶》書稿鎖進保險櫃,在壺裡重新灌滿水,坐下來檢查郵件。
他們會推遲婚禮。
斯特萊克不想為此幸災樂禍。他掏出手機,撥了安斯蒂斯的電話,對方几乎立刻就接了。
「鮑勃?」
「安斯蒂斯,我不知道你是不是已經得到了訊息,但有件事情應該告訴你。奎因在最新那本小說裡寫到了自己被害。」
「你再說一遍?」
斯特萊克作了解釋。他說完後,對方一陣沉默,顯然安斯蒂斯還沒有得知這個訊息。
「鮑勃,我需要一份書稿。如果我派人過去——」
「給我四十五分鐘。」斯特萊克說。
黑美人客戶到來時,他還在影印。
「你的秘書呢?」黑美人一進門就問,驚訝地轉向他,一副賣弄風情的樣子,似乎確信他是故意安排他倆單獨在一起的。
「請了病假。上吐下瀉,」斯特萊克說,遏制她的胡思亂想,「我們看看案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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