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嗯,我跟她解釋過了。她還是想和你談談。我也不知道,」沃德爾有點不耐煩,「是你收到了她妹妹的腿——你也知道一個人在震驚中是什麼狀態。再說了,畢竟是你嘛,」沃德爾的聲音微微尖銳起來,「她大概是覺得警察這麼彷徨無助,奇蹟男孩說不定能迅速解決問題。」
羅賓和斯特萊克小心地不看彼此。沃德爾怏怏不樂地說:
「我們該多注意對哈茲爾的態度。找她男朋友問話的警官有點咄咄逼人,她就擺出防範的態度。有你在,她也許會更合作一些,畢竟你這位偵探已經拯救過無辜的人,讓他們免受牢獄之災。」
斯特萊克決定對他的潛臺詞不予理會。
「當然了,我們必須找與死者住在一起的人問話,」沃德爾對羅賓補充說明,「這是調查過程的一部分。」
「嗯,」羅賓說,「當然。」
「除了姐姐的物件和這個可能不存在的男朋友,還有其他與死者接觸比較多的男人嗎?」斯特萊克問。
「她的心理醫生,五十多歲,瘦小的黑人。在她死的那個週末,醫生去布里斯托爾看親戚了。還有教堂裡的青少年組長,叫戴瑞爾,」沃德爾說,「一身粗藍布工作服,很胖。我們問話時,他從頭哭到尾。那個週日,他一直待在教堂。他沒什麼可查的,我看他根本舉不起斧子。我們瞭解的就這些。她的同學幾乎都是女生。」
「教堂那個青少年組裡沒男孩?」
「那裡面基本都是女生。最大的男孩十四歲。」
「警察願意讓我去見哈茲爾嗎?」斯特萊克問。
「我們不能阻止你,」沃德爾聳聳肩,「我是贊成的,因為你會把有用的訊息告訴我,但我不覺得你還能問出什麼。我們把能問的人都問過了,搜過凱爾西的房間,也拿走了她的筆記型電腦。我個人敢打賭,我們問的那些人什麼也不知道。他們都以為她去參加實習了。」
沃德爾對咖啡表示感謝,對羅賓流露出特別熱情的微笑(不過沒得到回應),就此告辭。
「對布羅克班克、萊恩和惠特克,他連一個字都沒提,」沃德爾的腳步聲消失後,斯特萊克不滿地嘟囔,「你也沒告訴我你在網上東查西查。」他對羅賓說。
「沒有任何證據表明她就是寫信的女孩,」羅賓說,「但我確實覺得凱爾西會上網尋求幫助。」
斯特萊克站起身,拿起她桌上的咖啡杯,走向門口。羅賓不滿地說:
「你就不想聽聽我發現了什麼嗎?」
他驚訝地轉回身。
「不是關於她的網名?」
「不是!」
「那是什麼?」
「我找到了唐納德·萊恩。」
斯特萊克什麼都沒說,一臉茫然地站著,兩手各端著一個咖啡杯。
「你找到了——什麼?怎麼找到的?」
羅賓開啟電腦,叫斯特萊克過去,開始打字。他湊過去,目光越過她的肩頭,盯著螢幕。
「首先,」她說,「我瞭解一下牛皮癬性關節炎的資訊。然後……你看。」
她調出「捐唄」慈善組織的網頁。頁面上有張小照片,照片裡,一個男人死死盯著鏡頭。
「他媽的,是他!」斯特萊克說,聲音大得讓羅賓驚跳起來。斯特萊克放下杯子,拽過一把椅子,打算坐下來好好看,結果碰翻羅賓的玫瑰。
「媽的——抱歉——」
「我不介意,」羅賓說,「你坐在這兒,我收拾一下。」
她讓開位置,斯特萊克在她的轉椅裡坐下。
照片很小,斯特萊克點選放大。這個蘇格蘭人站在一個狹窄的陽臺上,兩邊的護欄上長著茂密的綠草。他沒笑,右臂下撐著根柺杖,那頭四處亂翹的硬短髮還覆蓋在前額上,但顏色深了許多,不再是狐毛般的紅色。他剃了鬍子,皮膚上看起來有很多凹坑,臉頰比洛蘭給的照片裡瘦一些。但比起在拳擊場上咬住斯特萊克、身材如大理石雕像般發達的那個時期,他還是胖了不少。他穿著黃色t恤,對右上臂的玫瑰刺青做了些改變:現在有把匕首刺入玫瑰,血滴圖案一路蔓延至手腕。萊恩身後是一片排列並不對稱的窗戶,黑色和銀色模糊成一片。
他用了自己的真名:
b唐納德·萊恩的募捐請願/b
我是一名英國退役老兵,患有牛皮癬性關節炎。我為關節炎研究而募捐。請慷慨解囊。
網頁建立於三個月前。他的目標是一千英鎊,至今為止募集到零元。
「他沒說為了錢願意做什麼,」斯特萊克評論道,「只說‘給我錢’。」
「不是給我,」羅賓蹲在地上反駁,用廚房紙擦著濺出來的水,「是給慈善組織。」
「他當然這麼說了。」
斯特萊克眯眼看著陽臺上萊恩身後的窗戶。
「你想到什麼了嗎?那些視窗的排列。」
「一開始,我想到了小黃瓜樓,」羅賓說,把溼透的紙巾扔進垃圾箱,站起身來,「但圖案不一樣。」
「沒說他住在哪兒,」斯特萊克點選網頁,希望找到更多資訊,「‘捐唄’肯定保留著他的資訊。」
「壞人也會生病,我對此有點意外。」羅賓說。
她看了手錶一眼。
「再過十五分鐘,我就得跟蹤銀髮了。我最好現在就走。」
「嗯,」斯特萊克說,仍然盯著萊恩的照片,「保持聯絡——對了,有件事要交給你。」
他從兜裡掏出手機。
「布羅克班克。」
「所以你仍然覺得有可能是他?」羅賓問,大衣剛穿了一半。
「也許吧。我想讓你給他打電話,假裝是維尼夏·霍爾,繼續演人身傷害索賠律師。」
「哦。好吧。」她說,掏出自己的手機,輸入斯特萊克提供的號碼。她表現得冷靜務實,內心卻在暗自狂喜。維尼夏是她的主意,她創造的角色。斯特萊克現在把整個調查任務都交給了她。
她在陽光下的丹麥街上走了一半,才想起委頓的玫瑰中還有張卡片,而她沒看就將卡片丟在一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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