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賓的婚禮延期了,是吧?有沒有重新訂好——」
「嗯,」斯特萊克說,「七月二號。她這週末請了個長假,回約克郡忙——反正就是辦婚禮要忙的那些事。下週二才回來。」
他堅持讓羅賓週五和週一也不要來了,他難得與馬修達成一致。他想到羅賓安全地待在兩百五十英里外的孃家,放心不少。羅賓對沒法和他一起去肖爾迪奇的「藍調之音」見沃德爾感到很失望,但斯特萊克自以為從她的聲音裡聽出一絲如釋重負。
艾爾莎聽到羅賓還是打算嫁給斯特萊克之外的男人,顯得有點失落。她沒來得及說什麼,斯特萊克的手機在兜裡震動起來。是格雷厄姆·哈德亞克,他在特別調查局的老同事。
「抱歉,」斯特萊克對尼克和艾爾莎說,放下咖哩,站起身來,「接個電話,要緊事——哈迪!」
「方便說話嗎,老夥計?」斯特萊克舉著手機走向前門時,哈德亞克說。
「現在可以了。」斯特萊克連跨三步,就走完短短的花園小路,來到黑暗的街道上,邊走邊抽菸,「有什麼料可以給我?」
「說實話,」哈德亞克的聲音有些緊張,「你如果能過來親自看一眼就更好了,哥們兒。這兒有個准尉特煩人。我們處得不太好。我如果從這兒寄出什麼東西,而且被她發現了——」
「我過去呢?」
「一大清早過來吧,我可以把資料留在電腦上。不小心沒關機,懂吧?」
哈德亞克以前和斯特萊克分享過一些他嚴格來說不該洩露的情報。他現在剛剛轉入三十五科,斯特萊克能理解他不希望自己的職位受到影響。
偵探過了街,靠著對面房子的花園矮牆坐下,點了支菸,問:「內容呢,值得我跑到蘇格蘭一趟嗎?」
「看你想要什麼了。」
「以前的地址、親屬資訊,醫療記錄和精神科記錄也行。布羅克班克因傷病退伍是在什麼時候,二〇〇三年?」
「沒錯。」哈德亞克說。
身後傳來聲音,斯特萊克站起身向後望。他靠著的矮牆後面房子的主人出來倒垃圾。那是位六十歲左右的小個子老頭,街燈下的表情一開始相當惱火,看清斯特萊克的個頭後變成和解的微笑。偵探走開,經過幾座聯排公寓,周圍的闊葉樹和樹籬在春風中沙沙作響。這裡很快就會插滿國旗,慶祝一對新人的結合。之後不久,羅賓的婚禮也將舉辦。
「我猜你沒查到萊恩的什麼資訊吧?」斯特萊克說,聲音中略帶懷疑。這個蘇格蘭人的從軍生涯比布羅克班克更短。
「沒——不過老天爺,他好像可了不得。」哈德亞克說。
「玻璃房之後,他去了哪兒?」
玻璃房是位於科爾切斯特的軍事監獄。所有犯罪的軍人都要先去那裡,之後將被轉移到平民監獄。
「皇家監獄,埃爾姆利。之後就沒記錄了,你得去問緩刑局。」
「嗯。」斯特萊克說,衝著星空吐了口煙。他和哈德亞克都清楚,他已經不是官方人員,和普通民眾一樣,看不了緩刑局的記錄。「他是蘇格蘭哪個地方的人,哈迪?」
「梅爾羅斯。他入伍時,在親屬欄裡填了母親的名字——我查過了。」
「梅爾羅斯。」斯特萊克沉思道。
他想著剩下的兩名客戶:一個有錢的傻帽,非要證明自己被戴了綠帽子;一位母親,叫斯特萊克收集前夫跟蹤兩個兒子的證據。那位父親此刻正在芝加哥,而銀髮的行動記錄缺失二十四小時也不是什麼大事。
當然,還有一個可能:他懷疑的這三個人都和人腿無關,一切都是他的幻想。
aharvestoflimbs……手腳的豐收……
「梅爾羅斯離愛丁堡有多遠?」
「開車大概一到一個半小時。」
斯特萊克把菸頭扔到下水溝裡,踩滅。
「哈迪,我可以週日晚上坐夜車過去,一大早去趟辦公室,然後開車去梅爾羅斯,看看萊恩有沒有回自己家,或者他家裡人知不知道他在哪兒。」
「行。到達前告訴我一聲,老夥計,我可以去車站接你。或者這樣吧,」哈德亞克開始展現慷慨,「你要出去一天,我把我的車借你開吧。」
斯特萊克沒有立刻回到好奇的朋友和冷掉的咖哩那兒。他又抽了支菸,在靜謐的街道上走著,默默沉思。他想起自己已經和埃琳約好在週日晚上去南岸聽音樂會。埃琳一直想培養他對古典樂的愛好,而他從沒掩飾自己其實興趣寥寥。他看了手錶一眼。現在給她打電話太晚了,明天再打吧。
他往回走著,思緒回到羅賓身上。對於兩個半月後的那場婚禮,羅賓沒說過什麼。斯特萊克聽到她對沃德爾講到在婚禮上使用的一次性相機時,突然意識到她很快就會成為馬修·坎利夫的太太。
還來得及,他心想。至於什麼事還來得及,他沒有對自己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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