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罪惡生涯 J.K.羅琳 第1頁,共2頁

fourwindsatthefourwindsbar,

twodoorslockedandwindowsbarred,

onedoorlefttotakeyouin,

theotheronejustmirrorsit……

blueÖystercult,‘astronomy’

四風酒吧的四股風,

兩扇門鎖了,窗上柵欄重重,

一扇門開著讓你進,

另一扇不過是鏡中倒影……

——藍牡蠣崇拜樂隊,《天文學》

「你認識四個會給你寄人腿的人?四個?」

斯特萊克站在水池邊刮鬍子,能在旁邊的圓鏡子裡看見羅賓驚駭的表情。警察帶走人腿,斯特萊克宣佈暫時停工,羅賓還坐在他這廚房兼客廳的富美家餐桌邊,手裡捧著第二杯茶。

「跟你說實話,」他說,大片大片地刮鬍子,「我想應該只有三個。我也許不該跟沃德爾提起馬利。」

「為什麼?」

斯特萊克給羅賓講述自己與那個職業罪犯的短暫交集。此人的最後一場牢獄之災,有一部分是拜斯特萊克作證所賜。

「……沃德爾現在認為,哈林蓋伊犯罪集團發現我當時作證了。但我出庭後不久就去伊拉克了,也沒聽說過特別調查局裡有誰因為出庭作證就暴露身份。再說,那些歌詞一點也不像是挖掘工的手筆。他不是喜歡這種花哨把戲的人。」

「但他會殺人,分屍?」羅賓問。

「據我所知只有一次——但是你別忘了,給我們寄來人腿的人不一定殺了人,」斯特萊克岔開話題,「也許是從已經存在的屍體上砍下來的。也許是醫院處理掉的截肢。沃德爾會去調查。我們得先看鑑定結果怎麼說。」

至於從活人身上把腿砍下來這種恐怖的可能性,他決定略過不提。

在隨後的沉默裡,斯特萊克開啟廚房水龍頭,洗了洗剃刀。羅賓盯著窗外出神。

「嗯,可你總得把馬利的事告訴沃德爾,」羅賓說,轉頭望向斯特萊克,他們的目光在鏡子裡相遇,「我是說,他以前給人寄過——他究竟給人寄了什麼?」她有點緊張地問。

「一根陰莖。」斯特萊克說。他洗乾淨臉,在毛巾上擦了一把,才又說:「嗯,你說得對。但我越想越覺得不是他。等我一下——我換件襯衫。你尖叫時,我扯掉了兩顆釦子。」

「抱歉。」羅賓小聲說,斯特萊克鑽進臥室。

羅賓呷著茶,環顧自己所在的屋子。她以前從沒進過斯特萊克住的這間閣樓,最多隻是敲敲門,傳達個口信,或者在業務最忙、他們最缺覺時過來叫他起床。這間廚房兼客廳面積狹小,但收拾得相當整潔。從四處的佈置看不出任何性格:不成套的馬克杯,煤氣灶邊疊著一條廉價抹布;沒有照片,沒有裝飾品,只有掛牆櫥櫃上擺著張小孩的畫,畫中是個士兵。

「這是誰畫的?」斯特萊克穿著乾淨襯衫重新出現時,羅賓問道。

「我外甥傑克。他挺喜歡我的,不知道為什麼。」

「別裝可憐。」

「我沒裝。我不太會跟小孩說話。」

「所以你認識的人裡有三個——」羅賓重新提起之前的話題。

「我想喝一杯,」斯特萊克說,「我們去托特納姆酒吧吧。」

路上不可能談這種事,氣鑽的噪音還在不斷從施工的大坑裡傳出。但斯特萊克走在羅賓身邊,那些穿著熒光服的工人既沒有吹不懷好意的口哨,也沒說任何調侃的話。最後他們走到斯特萊克最愛的本地酒吧,裡面有華麗的鍍金鏡子、深色的木板和閃亮的黃銅酒泵,頭上是彩色玻璃圓頂,旁邊掛著費利克斯·德容所繪的嬉笑美女。

斯特萊克點了一大杯「厄運沙洲」啤酒。羅賓沒心情喝酒,點了杯咖啡。

「所以,」偵探回到穹頂下的高腳桌邊,羅賓又問,「那三個人都是誰?」

「別忘了,我很可能徹底搞錯了目標。」斯特萊克呷著啤酒說。

「好,」羅賓說,「是誰?」

「心靈扭曲、有理由對我恨之入骨的人。」

在斯特萊克的腦海裡,一個腿上到處是傷、嚇壞了的十二歲瘦小女孩正透過屈光眼鏡打量著他。她傷的是右腿嗎?他想不起來了。上帝啊,千萬別是她……

「誰?」羅賓又問一遍,已經失去耐心。

「有兩個是軍隊的人。」斯特萊克說,揉了揉還留著胡茬的下巴,「他們都挺瘋狂暴力的,完全有可能——有可能——」

他話沒說完,就打了個大大的哈欠。羅賓等著他進一步解釋,在心裡猜測他前一天晚上是不是和新女友約會了。埃琳是位前專業小提琴手,如今在廣播三臺做主播。她是個長相頗具北歐風情的金髮美女,在羅賓看來像是薩拉·夏洛克的美貌版。她想這就是自己一開始就不喜歡埃琳的原因。還有一個原因是,埃琳曾在羅賓在場時稱她為斯特萊克的「秘書」。

「抱歉,」斯特萊克說,「我一直在給可汗那件案子寫筆記。寫到很晚。」

他看了手錶一眼。

「要不要下樓吃個飯?我餓壞了。」

「等一會兒。還不到十二點呢。我想知道那幾個人的事。」

斯特萊克嘆了口氣。

「好吧。」他說。一個人走過他們坐的桌子,去上廁所,斯特萊克壓低聲音。「唐納德·萊恩,皇家直屬邊境軍團。」他又想起那對鼬般的小眼睛,裡面強烈的恨意,玫瑰刺青。「我讓他被判了無期。」

「那他——」

「過了十年就出來了,」斯特萊克說,「二〇〇七年就自由了。萊恩不是普通意義上的瘋子。他是頭野獸,聰明又狡猾的野獸;反社會——貨真價實的反社會,要我說的話。讓他被判無期的那件案子本來不該由我調查。他本來就要逃掉指控了。萊恩完全有理由恨我。」

但他沒說萊恩到底做了什麼,也沒說他斯特萊克為什麼會去調查那件事。有時候,特別是談到特別調查局的工作時,羅賓能從斯特萊克的語氣判斷出他什麼時候不想再講得更詳細。至今為止,她從來沒再逼他往下說過。她不太情願地放棄唐納德·萊恩這個話題。

「另外那個軍隊的人呢?」

「諾爾·布羅克班克。‘沙漠之鼠’。」

「沙漠——什麼?」

「第七裝甲旅。」

斯特萊克似乎越來越不情願說了,表情也陰鬱起來。羅賓不知道這是因為他餓了——他需要定時進餐才能維持狀態——還是其他更陰暗的理由。

「我們吃飯吧?」羅賓問道。

「好。」斯特萊克說,將啤酒一飲而盡,站起身來。

地下室的餐廳很溫馨,房間裡鋪著紅地毯,另設第二處吧檯,四處擺著木頭餐桌,牆上掛滿鑲框畫。他們是第一桌客人。

「你之前說什麼來著,諾爾·布羅克班克?」斯特萊克點好炸魚配薯條後,羅賓點了沙拉,催促道。

「嗯,他也有理由對我懷恨在心。」斯特萊克簡單地說。他不想談唐納德·萊恩,似乎更加不願意談布羅克班克。他的目光越過羅賓的肩,盯著虛空看了很久,然後說:「布羅克班克腦袋不正常。至少他自己是這麼說的。」

「是你把他送進監獄的?」

「不是。」斯特萊克說。

他的表情拒人於千里之外。羅賓等了一會兒,明白他不會再主動說什麼關於布羅克班克的事了,又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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