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羅馬

六月二十日,星期四

邁克爾到了格拉夫家,卻見房門半敞。他掏出槍,推開門,小心翼翼地進了屋。屋裡一片寂靜,不像是有人的樣子。

餐廳似乎經過了精心的佈置,就算被拍攝用作《建築文摘》的內頁也不顯突兀。房中擺了精美的瓷器、銀器、水晶套件,一派隆重的雙人晚宴的架勢。燭臺裡新放了錐形白色蠟燭,蠟燭未被點燃,邊上還有一隻酒桶盛著水和冰碴。

他點明瞭要找格拉夫:「我是邁克爾·維斯康特。你在嗎?」

沒有回應。子彈已上膛,邁克爾快步移動,小心地在屋裡穿梭。

廚房裡擺著個大平底鍋,裡面有煎炒嫩牛肉片,湯汁已冷卻凝固。臥室和浴室空空蕩蕩,很乾淨,連點兒香氣都沒有。

他在書房裡找到一張便籤,信箋上潦草地寫著:「計劃有變。去聖天使城堡頂層找我。」邁克爾盯著留言條看了幾秒,麻利地搜查了格拉夫的桌子。一些草稿從格拉夫的預約登記本里掉了出來,上面的字跡跟留言條上的別無二致。

邁克爾從口袋裡掏出手機,給辦公室撥了通電話。下達了幾道簡要的指令後,他收起手機趕去開車。

***

即便沒帶手電筒,城市中燈光的映照也足令邁克爾隱約分辨出自己周遭的環境。他看見魁梧的格拉夫神父此刻正沉默地倚在黑天使雕塑下,一動不動,像是在等他自行走近。

邁克爾只覺汗毛倒豎。他知道格拉夫就是米洛神父,是耶穌會的內奸,殺人不在話下。就是他下令殺了曼尼恩和平託奇神父。邁克爾懷疑他以屍檢為由,將曼尼恩碎屍了。此外,平託奇神父的屍體說不定也已被他下令毀掉。不過他手中沒有確鑿的證據,若不能設個圈套讓格拉夫自己認罪,單憑猜疑可證明不了什麼。他手裡只有一沓滿是加密密碼的檔案,就是在平託奇位子上發現的那些。平託奇不知道,那其實是普萊勒的登入密碼。也就是說,收到平託奇情報的叛徒可能是格拉夫,或者德阿拉貢。德阿拉貢一死,嫌疑人就只剩了一個。

他握緊手裡的槍,緩慢地深吸了一口氣。成敗在此一舉,他要給家人、給詹姆斯、給德阿拉貢、給情報局,也給自己一個交代。

他已經靠近了格拉夫神父,神父一動未動,眼睛眨都不眨地死死盯著邁克爾。現在邁克爾明白了那詭異眼神的含義,心裡不禁添了幾分畏懼。

格拉夫的臉平靜得反常,沒有死亡面具的那種猙獰。邁克爾走近了一些,看到神父的心臟被刺穿了,傷口周遭的血漬小得出奇。死亡時間估計不超過一小時。

沉重的一擊落在了邁克爾包紮著的頭上,頃刻間打得他跪倒在地。邁克爾立即翻身,不顧耳朵的轟鳴,努力試圖起身,卻不料肋骨又捱了一記狠踢,疼得他喘不過氣。沒等歇口氣兒的工夫,緊跟著又來一腳,把他踹趴下了。

一雙粗糙的手揪住了邁克爾,把他往城堞邊上拽。他此刻頭暈目眩、氣喘吁吁,沒有力氣反抗,只能徹底地癱倒。當一個人全不施力時,身子會格外沉重,這能讓襲擊者拉他時更費力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