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

「那是兩年前,本溪第一次帶陳某某來他的畫室,那時候我和本溪住在一起,我們十分相愛,可是自從陳某某來了以後,一切就變了。我不是很喜歡陳某某這個人,我指的是生活作風上,他為人還是很好的,仗義、豁達,有詩人的那股勁在裡面。那時候本溪喜歡和一些朋友喝茶論道,談繪畫、談詩歌、也談女人。來他畫室的一些畫家比較多,期間還有些不知名的導演、小說家、雜誌編輯。那年冬天,北京的雪下得特別早,風很大,有段時間本溪的畫室裡一幅畫也賣不出去,我們生活舉步維艱。我決定出去找點事做,在附近的一家派出所當起了協警。算是湊巧吧,那次經歷徹底改變了我和本溪的感情生活。」

「為什麼?」

「陳某某這個人看起來挺老實,其實也有詩人自古就有的風流性情。那段時間他好像和一個南方女人隔著電話談戀愛。當然,這只是我的猜測。從電話裡我們瞭解到,女人多次勸他回到南方的城市,願意和他一起打拼,為了以後能有更好的物質生活。或許是兩個人的價值觀和人生觀不同吧,他們經常吵架。陳某某固執地以為,來宋莊就能實現他的文學夢,可是他的詩歌並沒有什麼長進,投出去的稿件也頻頻被退,參加了幾次文學比賽都是泥牛入海,有一次詩歌酒會,幾個編輯當場給了他些意見,指出了他的不足,說他詩歌缺乏作家對世界的某些認識和看法,而且模範痕跡還有些重,過於注重技法。當場他就不高興了,和那幾個編輯大吵了一架,害得本溪左右為難。那天晚上,他又和那個南方女孩打電話,發了無名火,我出院子門給他們買酒,陳某某獨自在外面,氣得把手中的啤酒瓶往地上砸得哐當響。再沒幾天,就聽說那個女孩子要在南方結婚了,真是突然。自那起,陳某某經常和本溪喝酒,常常醉得不省人事,吐得院子裡髒兮兮的,我很不喜歡,為這事我還和本溪鬧過。」

「就是這改變了你和本溪的感情?」

「不是。」

「那是什麼?」

「後來聽說那個女人真的結了婚,陳某某再去打電話找她,對方也不怎麼接了。我是當協警,有時候難免會跟著掃黃。有天傍晚我吃過晚飯,值夜班,臨近年關,你知道的,北京的天氣愈加寒冷,那些女人也不好做,但是掃黃是勢在必行的事,風頭緊,我們這些協警不敢懈怠。北門街是條老胡同,出了名的窄,皮肉生意就是在這樣的街道里夾逢而生。我本來是不相信他倆會去的,可那個背影實在是太熟悉了,我足足跟了幾百米,為了避免打草驚蛇,我穿的是便裝。一直跟到一處死衚衕,看見他倆進了一間棋牌室,外面站的全是些男的,門口有幾個女的,個個穿得妖豔,天氣冷得人直讓人哆嗦,那些女的為了錢也真是豁出去了。」

「然後呢?」

「然後我屏住呼吸沒敢說話,我看見陳某某蹲在一處石階上抽菸。他吸完最後一口,摁掉熄菸頭時,對面那間小屋裡終於走出了一個人,那個人竟然是本溪,我實在想不通,是我不夠漂亮?還是我哪裡令他不滿意。」

女人說這話的時候笑了笑,一種自嘲的意味在裡面。「我始終沒有輕舉易動。本溪出來後,陳某某好像和他做了什麼交流。我側耳聆聽,距離太遠,怎麼也聽不清,總之不是什麼好事。就這樣,陳某某從本溪那裡接過了兩張一百塊,還有一隻避孕套。他們又在那條巷子上走動,最後選定了一個穿著比較自然的姑娘。陳某某進去和出來的時間大概十多分鐘吧,本溪覺得太短,還嘲笑了下他。倆人最後搭著肩走了。」

「我明白了,陳某某有這種嗜好,這種嗜好導致他得了性病,所以你說他的死和病痛有關?」

「這只是我的猜測,我和本溪之間也有秘密。本溪比我大八歲,他覺得自己年紀大了,想結婚,可是我一直沒有想好,就先這麼處著。哪曉得他看著老實,也會耍小心思。有天晚上我大發雷霆,和他好好吵了一架。他坦誠交代,這麼做已經一個多月了,只是遲遲不見我們懷孕的跡象。據此推測,那隻本溪遞給陳某某的避孕套也是被他插過孔的。」

「但是,如此重要的事情,本溪不可能不記得啊,又怎麼敢拿給陳某某用?」

「忘了說,那天晚上他們是喝了酒去的,本溪酒量一般,醉酒後容易斷片,這也是不無可能的事。」

我和亞楠交談完後,來到了一條衚衕,衚衕的人不多,我們到達了她所指的那間屋子。據亞楠講,這裡早已不是什麼紅燈區,我們不敢肯定還不能找到那個陳某某嫖過的女人。

憑著對這條街的記憶,亞楠帶我走到一處大院門口,那間院子的門關著,透過門縫往裡看,那是一間寬敞的院子。

我推了下門,門嘎吱一聲,院子裡空空如也。

我和亞楠沿著青石板路走,一直走到正中間的那間房,我們都被眼前的一幕震驚了。屋子中間端放著一塊靈牌,靈牌上刻著幾個清晰的大字:黎曉紅之靈位。靈牌旁是曉紅生前的照片,芳華絕代,笑靨如花。

黎曉紅就是陳某某經常嫖宿的女人?那她為何死了呢?她的死會不會和陳某某有關。屋子裡陰氣有些重,大概和這條巷子太逼仄有關,加上潮溼,陽氣、人氣少得可憐。

我本想走的,亞楠上前摸了摸香臺,她說:「看來有人來過這裡,香臺才擦過不久,挺乾淨的,我們不妨在這裡等會,或許那人出去了。」

我和她在屋裡足足等了差不多一個鐘頭,才聽到院門被推開的聲音,嘎吱……一個女人出現在我的面前,具體長什麼樣不大描述得清。她很慌張,察覺到有陌生人在此,立馬就轉身出了院門。我喊亞楠,亞楠跑出來時,那女人已經不在了。

我們兩人追出門外,見一個黑影轉進另一個衚衕……

4

夜已經很深了。

如果不是亞楠身手敏捷,我想我們不會抓住那個陌生女子。女子在知道我們的來意後,臉上沒有露出詫異之色,相反,還很積極。

女子說:「我是黎曉紅的妹妹,叫黎曉雅,你們想了解我姐的話,可以跟我來。」

我不知道她要帶我們去哪裡,但是我知道,只有跟著她,我們才能找到答案。她穿的是一條緊身牛仔褲,在這條褲子的襯托下,她的兩條腿顯得無比修長,而又婀娜。她白色的t恤在夜晚分外耀眼,乳房堅挺,破衣而出般。

我們跟著她在衚衕裡竄。

她把我們帶進了一條又一條巷子,巷子裡瀰漫著各種黴味。偶爾還能見三三兩兩的女的站在巷子邊吸菸,她們穿的衣服都很暴露。巷子裡當然不只是我和這個女人,還有三五結對的男人,男人們有些胳膊上雕龍畫鳳,有些嘻嘻哈哈,邊走邊打量站在路邊的女人。

我說:「我們去哪?」

黎曉雅說:「你跟著我來就是。」

這是我第一次到這種偏僻的地方,我們七拐八拐終於拐進了一棟四合院。院子不大,看樣子已經荒蕪很久。女孩朝著左邊的一間偏房走去。開了門,一股暖流撲面而來。

「這屋子以前一個老奶奶租給我的,那時候我來北京打工,住地下室,一位好心的老奶奶把這房子廉價租給我,後來她去了三亞,跟她兒子住了,這兩年一直沒回來。」

「既然有個穩定的住處,就你這樣的,沒必要做小姐啊?」本溪的女人問道。

「我沒有做小姐,只是我姐姐的靈位在那裡。」

「怎麼不搬到這裡來?」

「這屋子不是我的,把靈位擺到這裡不太好。我姐姐身前一直住在之前你們看到的那棟院子裡,那棟院子被老鴇買了下來,周圍搞修建,該拆的都拆了,該修的也都修了,那院子採光、供水條件越來越差,小姐們除了接客的時候在那條街,平時都不願意在那生活。」

「既然這樣,那你姐姐怎麼死的?」我好奇問道。

「這事和陳某某有關,我一直在找這個人,可是從今年開始,他就銷聲匿跡了。」

「這話怎麼講?」

「幾年前,我姐姐突然告訴我,她戀愛了。那時候我不大相信,做她這行的,哪能遇到對她真心的男人。她說對方每週會來找她兩次,起初沒覺得,時間久了,那人每次完事後都會和她聊天,大概是同病相憐吧,都是遠方來的人,又都想紮根在北京,同感生活艱難,最終就這麼走到了一起。她帶著那個男的來過我打工的餐廳,我們見過幾次,長得還算斯文,聽說還會寫詩,倆人挺合得來。直到有一天,我姐懷孕了,他們大吵了一架。我姐是哭著到我那的,說陳某某懷疑那不是他的,陳某某每次和她都是做了安全措施的,不可能懷孕,而我姐深信就是他的,因為那期間她雖然有‘上班’,但從來都是必須……」

黎曉雅說到此處,無力再說下去。亞楠朝我看了一眼,那意思,大概是說,本溪給陳某某的那個套,是一隻被扎有密密麻麻針眼的套。

我說:「那後來呢?他們沒在一起?」

女子半天才說:「沒有,我姐姐最後就回了雲南,她沒敢回村裡,怕父母知道自己在外面的那些事。她在昆明租了間屋子,中間有和陳某某通過電話,這是在她快要臨盆前的一個月我知道的事,那時候陳某某回了南方,在一家普通的傳媒公司上班。有一天晚上,他喝醉了,給我姐打電話,說心裡很痛,說自己過得悲催,我真想接過電話罵他,被我姐擋住了。他悲催?比他悲催的人不知道還有誰?我姐就不悲催嗎?他說自己做什麼都不順,想去北京闖一番事業的,等事業有所成效後,再對自己心愛的姑娘表白,哪知道沒等到那一天,那姑娘就結婚了。那姑娘結婚時,他回的南方,在南方的一家傳媒公司幹活,中間不知道發生了什麼矛盾,說自己要殺了那個老闆,不殺他心裡就憋得慌。最後,他問我姐借錢,要說錢去一番大事業……」

「那你姐呢?這種男人她也理?」亞楠問完這句話時,朝我瞟了一眼。

「我姐其實是個很單純的女人,十六歲的時候,她讀高二。那年家裡負擔重,她放棄學業,跟著村裡的幾個大姐上了北京打工,卻不想在北京走丟了,後來被人拉下水。她沒啥指望,死前說能遇到個自己真心喜歡的男人,還有了他的孩子,這就心滿意足的。」

「你姐真傻。」本溪女人感慨,「她是怎麼死的?」

「去年的今天,就是她的忌日。那天我去上班前,她在門外給一個人打電話,我不知道是誰。我好奇,湊在窗邊聽,根據聲音判斷是個男的,如果我沒猜錯,應該是陳某某的那個朋友,一個詩人,具體住在哪裡我不知道,但我姐姐每次聯絡不上陳某某時,就愛打他的電話。姐姐曾經說過,幹她這行,孩子不能跟著自己,也不可能送回老家,畢竟名不正言不順,她想把孩子送出去……我不知道姐姐是死是不是那個詩人所為,那天我接到警察電話時,姐姐已經躺在一棟六十層高的樓下,摔得血肉模糊。」

黎曉雅用手擦著眼睛。我和亞楠彼此看了看對方,不知道該說什麼。此時,黎曉紅的眼淚撲簌簌地滾落下來,滴在她的牛仔褲上。

「孩子呢?」我問。

「孩子我想是被那個詩人帶走了,這是我姐的意圖,我當時並沒有向警方說明這一點。」

黎曉雅的話讓我想起本溪,本溪懷裡抱的孩子確實不是他自己的。那黎曉紅女人又是怎麼死的,我想問,又覺得不問為好,連陳某某的死,我都不打算告訴眼前的女子。

我說:「你姐姐生前有什麼遺物沒有?」

黎曉雅抹了抹眼淚:「遺物倒沒有,只是她的銀行卡給了我,說是錢是留給孩子的,如果有一天找到陳某某,她就把卡給陳某某吧,這是她多年的積蓄,希望對他和孩子能有幫助,可是最終還是沒有給,應該是想讓我給吧。姐姐手機裡還有陳某某的照片,有一張一直留著,從來沒有刪過。」

黎曉雅蹲下身,在身邊的書桌櫃子裡翻了翻,她翻出一隻手機。摁了摁,機子亮了。那是幾張照片,從照片上來看,陳某某和她姐姐是在一家普通的麵館合的影,他們很開心,笑容燦爛。還有一張,應該是在動物園拍的,黎曉紅穿著大紅色的襯衫,身後是一隻高大的大象,她用右手環著大象的鼻子,笑得燦爛無比。

我不知道該說什麼,這或許是她姐姐唯一能聊以慰藉的幾件事吧。

就在我翻動手機圖片的時候,翻到了幾張令我生疑的圖片,我湊近螢幕仔細看。那是一張病歷,從醫院的字樣來看,那是南方的大型的專科醫院,我知道了,這或許就是本溪口中那陳某某不能的秘密,陳患有一種隱症(見病例)。本溪說過,有些秘密,是不該公之於眾的,而陳某某不是也和本溪說過嗎?最喜歡劉亮程那句話:落在一個人一生中的雪,我們不能全部看見。

5

從黎曉紅妹妹那出來以後,天已經黑了。說是還沒立冬,北京的天氣和南方比,卻像是已經過了半個冬天。街上行人匆忙,有雪花飄落,一時間人們像是來了興致,這大概是今年北京的第一場雪,有情侶在廣場上玩著旱冰,他們追逐、嬉鬧。

我說:「我們去吃關東煮吧。」

亞楠笑笑,說:「不了。」

我說:「今天你得到確切答案,以後有什麼打算。」

亞楠說:「沒啥打算,繼續當警察,如果本溪真有一天能和我結婚,你要來喝我們的喜酒。」

我說:「一定。」

她問我:「還要查下去嗎?」

我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和她作別後,我回了酒店。早上從本溪那出來,我就搬進了附近的這家酒店。躺在酒店的床上,陳某某的事情依然在我腦海裡迴盪。黎曉紅的妹妹說,陳某某要去南方做一件大事,是什麼事呢?什麼事讓他後來銷聲匿跡,直到死在那家四星級酒店裡才被人發現。在去做大事之前,他為什麼會給黎曉紅打電話說想殺自己的老闆?

這些問題一直困擾著我,難以入睡。夜裡十二點,一個電話打來。我拿起手機一看,是本溪的女朋友,她找我有什麼事?

我說:「這麼晚了你還不睡?」

她很焦急:「本溪不見了。」

「不見了?」

「是的,在和你分手以後,我本想打個電話給他的,也沒有什麼事,就是純粹地想給他打個電話。可是電話一直響,沒人接。我以為是他沒聽到,過了差不多兩個小時,他還是沒回我,我就又繼續打,還是沒接,於是我就去了他的畫室,畫室裡面沒人,他和孩子都不在。」

「那他會去哪裡?」

「我們去找找吧。」

「現在去哪裡找?」

「我也不知道,可是我有種不祥的預感。」說著,我似乎聽到了電話那頭有種帶著啜泣般的哭聲。

我和亞楠是在宋莊匯合的,幾乎翻遍了所有他能去的朋友家,都沒有找到。亞楠說,既然本溪離開時是抱著孩子的,而且聽黎曉雅的講述,今天是黎曉紅的忌日,那他去的地方會不會和黎曉紅有關。這話說出來時,我腦子裡最先閃動的是黎曉紅的那塊靈牌,那麼晚了,那棟逼仄、陰森的宅院本溪不可能去吧。我在心裡打轉,亞楠卻已經邁出了步子。

我在後面追趕:「你去哪裡?」

「去白天我們去過的地方!」

我和亞楠順著白天走過的路,再次走進那條逼仄的小巷。巷子裡顯得更加空寂,周遭沒有任何燈光。我拿出手機,試著探尋前面的路,亞楠在我的後面,儘管找人心切,但我還是感覺到她拽著我的衣角。

走到有黎曉紅的牌位的那棟房子前時,大門緊閉著,我有點躊躇要不要進去。身後的亞楠說,推吧。我把手貼在門上,往後推,木門嘎吱響了。如果我不推那門,就不會看到驚人的一幕。那一刻,我感覺渾身打怵,嚇得兩腿發軟。映入眼簾的,是一具一絲不掛的男屍。不是別人,正是本溪。他被掛在一株木樑上,手被綁得嚴嚴實實。

亞楠嚇得差點暈了過去,她癱軟著,我強力扶著她,就這麼一步步往院子裡走。院子裡井井有條,像是被打掃過了的。在院子的正中間,也就是堂屋,堂屋的門大開著,裡面點著幾隻蠟燭,燈火昏黃,燭光在夜風下搖曳不定,起起伏伏。黎曉紅的照片就這樣端放在桌子正中央,白燦燦的臉上掛著微微笑容。

在她照片的前上方,正是本溪的屍體。我把手機電筒光開啟,看了看,那種捆綁人的方式讓我吃驚,幾乎天衣無縫,我不知道本溪是如何被綁上去的,又或者不知道是他自己怎麼綁上去的。

亞楠撥了電話,是警察局的,讓我打。

警察趕來的時候,已經確定本溪沒有呼吸了,而此時擺在我們面前的,是黎曉紅的孩子去了哪裡?本溪來之前應該是帶著的,現在屋裡卻只有本溪一個人,且死相慘狀。

我和亞楠最先想到的是黎曉雅。警察等一干人衝進黎曉雅住的那棟四合院時,一個老太太正在院子裡打水,被這麼一群人嚇得不輕。端著的盆頓時掉在地上,水嘩地倒了出來。

「你們找誰?」

「黎曉雅。」

「這裡沒有黎曉雅,這裡只有黎曉紅。」

「老奶奶,還望你配合。不管是黎曉雅還是黎曉紅,我們這發生一樁命案,和她可能有關。」

「她……她去了廣州,這會應該已經到了。」

「你是她的奶奶?」

「不是,只是房東,但她待我像親奶奶。我白天在超市上班,晚上才回來,這裡究竟發生什麼了?」

沒有人來得及解釋,我和亞楠,還有警察衝進了早上黎曉雅帶我進的那間屋子。在哪個筆記本里,我們發現了一個秘密,這世上有著黎曉紅同名的女子,她們不在來自同一個地方,卻在同一個地方相識、相知,且結為金蘭。後來她們都愛上了一位「詩人」,一個叫陳,一個叫本。

在這間屋裡,我們還找到了黎曉紅寫的一首詩,具體是哪個黎曉紅寫給哪個詩人的,難以辨別。

內容這樣:

我無法忘記,那年你穿的白襯衣

像整個村莊的帷幕

倒掛在

我們過不去的田坎,與炊煙

我在遙遠的北方

遇見

同一個自己

你說

光陰是條流淌不盡的河

累了,就該笑一笑

後來,你去了南方

那裡有水草,鮮花

以及,看不盡的海

結局

兩個月後,我在編輯《曙光》內刊時,選登了一首詩,叫做《藍》,署名曉紅。而另一首,則為陳某某的成名作。雜誌的內頁用了本溪的一幅畫,是一幅抽象畫,有人說,畫上畫的是個少女,也有人說,那明明是一頭大象。

the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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