帶梅花的油畫

結局

10月15日23時許,城南一棟老工人宿舍內發生一起特大凶殺案。

據警方透露,案件造成5人死亡,經初步鑑定,其中4名死者因受鈍物打擊致死,1名死者手持鐵搖桿,躺在血泊中,蒙有面罩,身份可疑,但死因不明。

目前,案件正在等待進一步調查中。

(a城線上網)

內容

1

早上十一點,睡得很沉的黑玫瑰被大個子的電話吵醒。她迷迷糊糊地接了電話,大個子說,今天週日,想過來看看她。聽見是大個子的聲音,黑玫瑰有些怔住,想起前些天的事來,她就不想理他。可是自己已經有三天沒見他了,她沉默了片刻,說來就來吧,自己再睡會,鑰匙就在門頭上。

黑玫瑰掛掉電話後,睡意逐漸退去,不僅如此,心中還生出一種不祥的預感,她感到煩躁,不知道有什麼不幸的事將要發生。她又看了看牆壁上的那幅油畫,油畫靜靜地掛在牆壁上,與往日相同。

從第一眼看見這幅油畫時,她就心生忌憚。並不是說畫上的圖案有多嚇人,它不過是一幅再簡單不過的油畫,長寬兩米開外,鑲著木框,畫的位置正對著黑玫瑰的床。色澤隨時間的遷徙變得黯淡許多,但依然能夠看清楚上面所畫之物。一張方格子的桌布,桌面上端放著一隻果盤,果盤裡盛滿水果,有蘋果、香蕉,橘子。果盤旁邊是兩枝臘梅,梅花呈粉色狀,似落非落。

這幅畫最初讓她忌憚的,不是梅花,是那些方格。方格子讓她想起北方的家鄉,那裡的田地呈黑褐色,成片成片。春天農耕時,總能看見農人們在田間忙碌,尤其是拖拉機犁地的時候,黑色的土壤像海浪一樣翻滾著。

她看著這些方格,就會想起和自己一起睡的那些男人。男人們總是喜歡耕耘,把她的身體當成一塊永耕不壞的地,在上面無數次翻滾泥土,播散春種。起初她是有些厭惡這樣的生活的,感到骯髒無比,可是後來漸漸習慣,竟然喜歡上了這樣的放縱,喜歡上了在酒吧裡買醉。

大個子就是她在酒吧裡認識的。那是上上週的一個週日,那天她同往常一樣,依然坐在酒吧裡常坐的那個角落,不知道出於何故,那個留有鬍鬚的大個子從遠處就留意起她來,並在舞間過來和她搭訕,並邀請她跳了一支舞。

他們在跳完那支舞后,就按耐不住,跑去了酒吧外不遠處的一家賓館開房。

黑玫瑰是有這種本事的,那個男人也有這種本事,他們勾引人的本領彷彿與生俱來。黑玫瑰想,如果當初不是被那個她愛得死去活來的男人拋棄,或許她怎麼也想不到如今會這樣糟踐自己的身體。

她不是沒有害怕過,在她還沒出嫁時,有個巫婆來過她家裡討水喝,那是一個夏日的午後,天氣炎熱,巫婆喝完水還不想繼續趕路。見到她的面相後,就勸她父母,以後一定要為她擇一門匹配的親事,雙方八字必須相符,否則一旦婚變,她將走上不軌之路,甚至這輩子都會毀於男人之手。

那時候的黑玫瑰還是待嫁的姑娘,面容姣好,恪守本分,孝敬老人,被方圓幾十裡的鄉親們傳為佳話。她的父親在聽到巫婆的這番無稽之談後,氣憤不已,當即端起巫婆喝過水的碗砸了出去,哐噹一聲,擲地有力。巫婆只得挎上行囊,悻悻離去。

現在,門被推開了,是大個子。他脫下外衣,掛在牆角的衣架上,屋裡沒有開燈,有些灰暗。他走向黑玫瑰的床,坐在床沿邊。黑玫瑰對他的到來表現得不以為意,她側過臉睡自己的覺。

他沒有說話,用手去撫摸黑玫瑰的臉,但她把頭挪得更遠,拒絕了。黑玫瑰還在為那晚的事生氣,那天晚上,他是如何又和這個大個子的一切已經忘得一乾二淨,總之醉乎乎的。她只記得他呢喃般的念著一個女人的名字。

黑玫瑰問他:「她是誰?」

大個子沒有說話,他陰沉著臉,看了看黑玫瑰。

黑玫瑰又問:「是誰啊?」

大個子還是沒有說話,他翻身下了床,穿好衣褲,然後出了門,那時已是凌晨一點。這讓黑玫瑰感覺難過,她覺得是莫大的侮辱。

現在,黑玫瑰對他的氣還未消停,雖然她不想再提那個女人的名字,但想到這裡,她還是很不舒服。可是她又有什麼理由不舒服呢,她在心裡想,他們又不是正常的男女關係,憑什麼呢?憑什麼對這樣一件事耿耿於懷。他們本來就是為了歡愉,可以什麼都不管的。可是她又不得不承認,他確實是個讓她心有所動的男人,儘管這個男人從第一天起就讓她感到有所不安,帶著某種目的性。

她披上外衣,穿著睡衣出了門,去上廁所。幾分鐘後,她從走廊的另一邊回來,剛好看見住在隔壁的小夥子,小夥子正開門進屋,沒有和她說話,只是對視著微微笑笑。

黑玫瑰看著這個稚氣未脫的小夥子,想起之前他們發生過的事情,忍俊不禁。

黑玫瑰不知道這個女人是誰,她又感覺到莫大的羞辱席捲而來。

她怒道:「那個賤人到底是誰?」

大個子顯然沒有被她的罵聲怔住,傾盡全力後的他頭髮蓬亂,面色冷漠得有些猙獰,能看得出他心中燃燒的怒火,他用凌厲的目光盯著黑玫瑰,良久,然後黑玫瑰看見他高高舉起一隻手……

2

黑玫瑰屋裡傳出尖叫聲的時候,小夥子就在門外,他知道里面一定發生了什麼事情……

今天早上,他從橋頭算命先生那裡回來時,就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恐慌了。算命先生在接過他寫有生辰八字的字條後,用手指掐算了一下,排出了他會有大坎坷的年齡,剛好就有今年在內。如果不慎,他將會捲入血光之災。再結合前些日子所做的夢,以及近日以來所遇到的那些事,小夥子越發感到不安。

兩週前的一個晚上,他沉沉睡去,很快進入夢鄉。夢裡他看見了自己的叔叔,還有嬸子,以及侄兒,他們的模樣和五年前一樣,沒有絲毫改變。他夢見自己和他們坐在一間茅屋裡打麻將,那是南方老家的山林裡才有的茅屋,打著打著,他的面前就堆滿了錢。他實在贏得太累,想回去休息了,叔叔開玩笑說,我們有的是錢,就當全是送你的,只是你要留下來吃晚飯才行。並且問他這間新修的茅屋如何,他抬起頭觀摩這間屋子,結實牢靠,說修得不錯。然後叔叔就跑出了屋子,扛來一根杉木,並且丟在門口的壩子裡颳起皮來。他有些不解,叔叔說幫他修一間這樣的茅屋,這樣以後他就能住在他們隔壁了。叔叔說這話的時候,笑得開心,露出兩排潔白的牙齒,這時,小夥子感覺到屋子不知受了何種力量,搖搖欲墜。

醒來時他滿身大汗,屋裡灰暗一片,但還是一眼就看到了床對面牆上掛著的那幅帶有梅花的油畫。他第一次搬進這間屋子時,就對那幅油畫心生恐懼。油畫鑲有木框,上面畫著一張方格子桌布,桌面上端放著一隻果盤,果盤裡盛滿水果,有蘋果、香蕉,橘子。果盤旁邊是兩枝臘梅,梅花呈粉色狀,似落非落。

他害怕那些梅花,有幾次,他總感覺那些梅花正撲簌簌地順著牆壁落下來,那些梅花讓他想起關於那個畫家的傳說,只是他不敢去拷問那個傳說真偽。

從夢中醒來時,他眼前的梅花並沒有落下,夢境讓他感到恐懼,叔叔一家早在五年前就死於車禍,所有人都傷心不已,他們一家被埋在了老家山後面的槐樹林裡。

這次夢之後,接下來的事讓小夥子一次好覺都沒有睡過。他夜裡開始失眠,逐漸的需要安眠藥才能助睡,這還好,如果遇到上夜班,他白天就必須休息。可是好幾個中午,他睡在床上,都感覺自己的床在動,迷迷糊糊中他看見對面油畫的梅花沒有落下,只是窗外總有一些黑色的鬼魅般的身影跳動,模糊不清,就像一隻只猴子一樣在反覆翻爬著窗戶。窗戶外裝有保險網,他知道它們進不來,但躺在床上的他也動彈不了身子。

想著近來遭遇的一切,小夥子不知不覺就這樣從算命先生那裡走回來了。走廊裡陰暗潮溼,這是附近最便宜的房子,條件較差。一棟很長的平房,中間是一米開外的走廊,走廊兩邊是宿舍,男女混住。走廊的另一邊出口原先對著馬路,後來因為常常有小偷深夜借道進來,偷走了廠裡的其他財物,所以有人建議把它封掉,導致走廊裡採光條件較差,願意住在這裡的人不多,算下來,加他也只有三個,兩女一男,幾乎沒什麼交集。

他正拿出鑰匙開門,就看到了從廁所裡出來的黑玫瑰,黑玫瑰是她的鄰居。她穿著睡衣,能看見她白嫩的乳房間那道深長的乳溝。他們相視一笑,出於鄰居的禮貌。

但他知道,他是有些尷尬的。他來到這裡的第三天,因為水土不服,凌晨一點的時候又起來解手。他看見靠在走廊口的黑玫瑰醉得不省人事,暗黃色的燈光下,她癱軟無力,幾乎要坐在了地上。小夥子以為此時不會有人,沒顧忌那麼多,只穿著一條褲衩出來,見她如此,倒真感覺不好意思,但還是決定扶她回去。他睡意全無,他開始意淫起黑玫瑰來。這讓他坐立不安,他竟然忘記了自己只穿著一條褲衩,就這樣輕輕地開啟了房門,躡手躡腳地來到了黑玫瑰的門邊,他把耳朵貼得很近,試圖聽見裡面發生的一切。

然後時間像凝滯般,屋子裡什麼響動也沒有了。突然啊的一聲傳出了女人的尖叫聲,小夥子被驚住了,他不知道里面發生了什麼事。他想推開門看看,但又不敢,他想離開,又想再聽聽,於是他把耳朵貼得離門更近。

然而,裡面沒有其他聲音了,他仔細地聽著,可是什麼都沒有聽到。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隨著他的心跳聲。

此時,門突然開了,一個高大的男人站在他眼前,他正整理著自己的衣領,像是才穿好衣服。

他們兩人四目相對。

3

在聽到關於那個青年畫家的傳說後,文質男就勸說過白玫瑰搬離這裡,但勸說總是無效,這讓文質男捶胸頓足好幾次。

相傳這裡很早以前就住過一個畫家,他用高價租下了這裡的幾間房子,並且在裡面搞油畫創作。那時候這裡還住滿了工人,每天都會有各色各樣的男人拿著口杯走出門外漱口,也有各色各樣的男人端著臉盆,露出古銅色的肌膚在門口洗臉,擦背。他們見到路上漂亮的女孩時,總是會不約而同地吹出帶有戲謔性的口哨,以作挑逗。

可是後來因為一件事情這裡被搬得空空如也。

那是一個夏天的晚上,畫家相繼請人把屋子裡的畫全搬了出去,人們都以為賣了高價錢,可是堆得如山的畫作全被搬進了垃圾池。畫家提來汽油,全部潑灑在了那些畫作上,付之一炬。火舌肆虐,火光通明,很快將其化為灰燼。一旁觀看的人連聲嘆息,之後很久都沒人再見到那位畫家。

在所有人都以為他離開了這裡時,四周的空氣中開始瀰漫著一股難聞的惡臭味。當人們撞開畫家曾經住的那間房的門時,屋子裡死氣沉沉,僅有的傢俱鋪滿灰塵,結有蛛網。坐在床上的畫家屍體已經腐爛,有蛆蟲爬動,不堪入目。

有人說,畫家是死於肝病。肝病的由來,是因為他使用了一種從非洲進口的花粉,這種花粉將其與顏料調配後,畫出的畫會有別樣的美感。只是顏料含有毒素,長期接觸會讓人產生炫目、神迷等錯覺,甚至讓人心煩意亂,做出種種極端的事。畫家可能還聽信了傳言,將其吸食進了體內,逐漸損害了自己的肝臟。

白玫瑰反駁過文質男,說這只是一種傳說,傳說的事情是難辨真偽的,況且也找不到一個敢肯定這件事情的人來。文質男焦急萬分,他說:「那旁邊這幾個被封了門的房間怎麼解釋?為什麼要在那幾間房子的門外砌上一堵磚牆,還用水泥漿子抹得嚴嚴實實。」

「砌上一堵牆並不代表什麼,主要的是你現在必須離開我。」她說這話的時候,歇斯底里般。

文質男不解,他們相遇時一切都是美好的,為什麼最近她越發地躲避自己呢。他們在一個朋友的聚會上相識,兩人一見如故,相談甚歡。之後的交往中他知道她結過一次婚,帶有一個五歲的女兒,但他都不介意,他願意和她好好生活,願意照顧這個可愛的孩子。

可是近來,白玫瑰反而勸說起他來,讓他離自己遠點,她不是個好女人,還帶有一個拖油瓶,這些都不是關鍵,最主要的,是他和她在一起不會有幸福,甚至可能會招來災禍。她說得越離譜,他就越不想離開。

早上,文質男給白玫瑰打電話,說今天週日,想過來看看她們母女。白玫瑰是不同意的,她拿著電話走到窗前,輕聲地告訴文質男,希望他不要再來找她們母女了。儘管她遮掩得很好,可還是被在場的五歲女兒察覺,她機靈聰敏,知道給媽媽打電話的一定是文質男,於是嚷著要和叔叔說話。

文質男說:「乖,要不要叔叔來看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