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在裡面的人靠什么生活?」卡爾問。
「我不知道。我向他們租這塊地,那邊的克里斯多芬森也是。除了農地休耕的補助外,那家人的母親肯定還有些退休金,另外每星期有輛不知道來自何處的貨車會開來這邊幾次,上面載著看起來需要清理的塑膠,順便帶食物給兩人。我認為母親與兒子在裡面過得還可以。」農夫笑著說:「這裡是農村,不缺東西。」
「從鎮上來的貨車?」
「不,比較像是渡輪公司的公務車。我曾在電視上看過車上的標誌,但不清楚詳細來歷,誰知道是來自大海還是其他地方,我對這些又不感興趣。」
※
當農夫緩緩將拖拉機駛向磨坊的方向,卡爾和阿薩德望著豬寮後方那幾棟建築物,奇怪的是,這些建築物明明很大,但他們剛才在路上卻沒有注意到它們的存在,或許是因為緊鄰著樹籬色的關係,今年溫暖的天氣讓樹木提早長出嫩葉。
空地上除了環繞三邊的建築物,以及一棟半完工大廳之外,還有另外三棟低矮的建物散落在剗平的地區,地面原本應該要鋪上柏油,但現在只有鵝卵石,四處都是雜草和穀物種子,一直延續到較寬的小徑上留下一片綠意。
阿薩德指著小徑上的輪胎痕跡。卡爾也看見了,痕跡寬度和腳踏車的輪胎差不多,兩條平行,猜測是輪椅經過所留下。
正當他們接近農夫所指的最後一棟建築物時,卡爾的手機突然響起。他輕聲咒罵,責怪自己忘記調成震動模式,然後看見阿薩德盯著他。
是維嘉打來的,她有罕見的天賦,總是選在最不恰當的時機打電話給卡爾。有次卡爾站在一具屍體流出來的液體旁邊,她打電話要求他去買泡咖啡用的奶油;還有一次卡爾正在飛車追捕嫌疑犯,外套放在公務車座位底下,口袋裡面的手機響個不停,維嘉就是具有這種能力。
他按下紅色按鍵拒絕接聽,然後將手機轉成震動模式。
當他抬起頭,看見面前站著一位二十出頭、身材高瘦的男子,他瘦長的頭形感覺有些畸形,半邊臉佈滿被火燒傷的疤痕。
「你們不能進來。」他的聲音既不像大人,也不像小孩。
卡爾秀出他的警徽,但年輕人似乎不明白這是什么意思。
「我是警察。」卡爾友善的說:「我們想要和你母親談談,我們知道她住在這裡。如果你願她是否能讓我們進來的話,我會很感謝你的。」
不論是警徽還是卡爾和阿薩德都無法引起眼前男子的注意,也許他並不如第一印象那么笨。
「我還要等多久?」卡爾的態度突然變得粗魯無禮,男子嚇了一跳鑽進屋內。
幾分鐘過去,卡爾的胸口那股熟悉的壓力再度出現,他為自己沒有配戴武器感到懊惱,自他請病假那天起,公務槍就一直放在總局的槍砲管理室。
「待在我後面,阿薩德。」他說。卡爾不想看見明天的報紙出現這樣的標題:「警官在槍擊中犧牲了助手。警察總局莫爾克副警官在短時間內第三次成為新聞人物。」
他推了阿薩德一下,強調自己是認真的,然後緊貼著門框。這么一來如果對方拿著霰彈槍之類的槍枝,至少不用擔心頭部被槍管抵住。
結果剛才的年輕人出現了,並請兩人進去。
※
女人坐在房間角落的輪椅上抽菸。她的年紀很難猜,雖然一副衰老又不中用的模樣,但根據兒子的年紀來推測應該不會超過六十歲。坐在輪椅上的她顯得有點駝背,小腿就像折斷的樹枝,為了找尋生長空間變得異常臃腫。車禍意外在她身上留下深刻明顯的痕跡,著實令人同情。
卡爾環顧四周。這個大廳約兩百平方公尺,天花板高四公尺,但即使空間寬敞菸味還是很濃。他的目光跟著煙霧一路飄到了上方,上面那十扇小型維那斯天窗是室內唯一的光線來源,房間裡十分黯淡。
這個大廳包括了所有日常生活所需,廚房在大門旁邊,另一邊則是廁所,至於當作客廳的區域主要以宜家傢俱和便宜的地毯裝飾,往前延伸大約十五至二十公尺,就是老女人睡覺的地方。
除了空氣不好,房裡一切擺設得非常整齊。電視機和報紙讓她打發大部分的時間,在先生過世後,她一切都得自己來,好在有個小孩在身邊可以協助她。老女人這么說。
卡爾注意到阿薩德緩緩打量整個房間,有時會停留在細部仔細觀察,他專心得將手臂垂下在身體兩旁,雙腳平行深植在地上。
女人友善的接待他們,但只和卡爾握手。卡爾向她自我介紹,告訴她不必感到不安,他們只是有幾個問題想請教她的長子拉爾斯‧亨瑞克。不是什么特別的問題,不過是例行公事而已,也許她知道可以在何處找到他。
她面露微笑。「拉瑟跟著船出海了。」她稱呼他為拉瑟。「他不在家,但等他一個月後上岸我會轉告他。你們有名片嗎?」
「不,可惜沒有。」卡爾笑得很友善,但女人沒有任何回應。「我一回到辦公室就會把名片寄過來。」他再次以微笑進行測試,這次的時間點抓得比較好。這是個黃金規則,先說些讓人感覺正面的話且露出微笑,令自己看起來很真誠,但事實上可能正好相反,一個微笑可以有多種含意,例如:拍馬屁、調情。任何事都有可能,就看哪一種對自己最有利。老婦人顯然也從她的人生中學習到這一點。
他準備撤退,抓著阿薩德的袖子說:「好,言森太太,麻煩妳轉告他。對了,他是為哪間渡輪公司工作?」
她知道說話的順序與微笑的用意。「喔,我真希望自己還記得,他為很多公司工作。」老女人微笑時露出泛黃的牙齒,卡爾自己也抽菸,但看見黃得這么厲害的還是第一次。
「他是舵手,不是嗎?」
「不,他負責船上的伙食,拉瑟一向很懂得吃。」
卡爾試圖想像這位少年的世界,這個搭著丹尼斯‧克魯德森肩膀,因過世的父親生產核電廠的零件,而被稱為阿特摩斯的少年(原文為atios,源自德文的atom,即原子)。他是從什么時候獲得餐飲方面的知識?在毆打他的寄養家庭?在戈德港的保育院?還是在母親身邊的小時候?卡爾一生中雖下過幾次廚房,但連煎荷包蛋這種簡單的料理都會失敗,失去莫頓絕對會令他的生活陷入困境。
「自己的小孩過得好是件很棒的事。你一定很期待見到哥哥吧?」他突然轉向言森太太的小兒子。臉龐毀壞的年輕人帶著懷疑的眼神觀察訪客,好像兩人是來偷東西的小偷。
小兒子目光閃爍的看著母親,但老女人依舊面無表情,看來從他嘴裡也挖不出東西。
「妳兒子服務的渡輪目前航行到哪裡?」
她看著他,泛黃的牙齒消失在乾燥的唇瓣之後。「拉瑟經常在波羅的海上航行,但我認為他目前應該在前往北海的途中。有時他會搭某艘船出海,搭另一艘船回來。」
「那一定是頗具規模的渡輪公司,妳真的不記得了嗎?可否描述一下渡輪上的標誌?」
「抱歉。我不太擅長這樣的事。」
卡爾把眼光朝向年輕人,這傢伙知道他們在談論些什么,如果他獲得母親的允許,肯定可以畫出這個該死的標誌。
「每週固定過來這裡的貨車上也有這個標誌。」阿薩德選在此時插話,這絕對不是個好時機。這句話讓年輕人的眼神有點不安,老婦人深深吸進一口菸,又隨即把菸吐出來,將臉上的表情隱藏在煙霧後方。
「嗯,我們也不是很清楚,」卡爾接著說:「是從你們的鄰居那裡聽來的,我想他肯定弄錯了。」他拉扯阿薩德的手臂。「非常感謝妳百忙之中接待我們,」然後又說:「請妳的兒子回家後打電話給我,好嗎?我們想問的問題不會花他太久時間。」
他們走向門口,老婦人推著輪椅跟在後頭。「把我推到外面,漢斯。」她說:「我需要一點新鮮空氣。」
卡爾知道她是想要親眼看他和阿薩德離開這塊土地,不願他們離開自己的視線。如果庭院或或他們所處的建築物後方停了一輛車,代表拉爾斯‧亨瑞克‧言森或許躲在附近的某棟建築物裡,但卡爾的直覺告訴自己:老女人的長子不在這兒,她只是想盡快擺脫他們。
「建築物維持得不錯,這裡以前曾經是工廠?」
她在卡爾後面抽起另一根菸,在小徑上前進的輪椅格格作響,她的兒子使勁抓緊輪椅把手推著自己的母親,讓那張燒燬的臉孔看起來有些激動。
「我的先生有間公司,負責為核電廠生產高標準的安全殻。他去世時,我們剛從科格搬來這裡。」
「是,我記得這個故事,真的很令人遺憾。」他指著前方兩棟較低矮的建築物說道:「裝置是在那裡生產嗎?」
「是,在那裡焊接,並在大廳進行最後的組裝,而我住的地方就是安全殼成品的倉庫。」
「為什么妳不住在屋子裡?那裡應該比較舒適。」卡爾問,並且發現某棟建築物前面放著一整排與鄉村景色並不相稱的灰黑色水桶,也許在建築物轉賣給言森工業之前就放在那裡了,在類似這樣的地方時間總是過得很緩慢。
「哎,那棟屋子裡有許多東西已經不合時宜,門襤也是一個問題,對我來說不容易應付。」她敲著輪椅的扶手說道。
他察覺阿薩德想把他拉到旁邊。「我們的車子停在另一邊,阿薩德。」卡爾朝反方向點頭。
「我想穿過籬笆直接走上去。」阿薩德說,但卡爾看見他緊盯著水泥地基上的那堆廢料。
「是,我們搬來的時候,那些東西就在那裡。」她用帶有歉意的口吻解釋,半箱廢金屬更加深了人們對此處荒涼的印象。
在那堆用途不明的廢棄產品上方同樣有數個灰黑色的水桶,桶子上沒有字樣,但看起來曾經是用來裝油或食物的容器。如果卡爾知道阿薩德的計畫一定會阻止他,但在他來得及反應前,他的助手已經跳過金腦棒、亂成一團的繩索和塑膠管。
「對不起,我的同事對蒐集廢棄物有著無可救藥的癖好。你在找什么,阿薩德?」他大喊。
然而阿薩德沒有配合卡爾演戲,他用腳踢開廢料堆,伸手進去翻找,最後抽出一片大約五十公分寬,不到四公尺長的金屬板。他翻看了一下,發現上面寫著「interlaba/s」。
阿薩德瞥了卡爾一眼,卡爾也丟回一記認可的眼神。阿薩德的觀察力真敏銳!這裡就是後來搬到斯朗厄魯普,由丹尼爾‧哈勒所主導的大型實驗室原址,這東西足以證明言森一家和丹尼爾‧哈勒有著密切的關係。
「妳先生的公司應該不叫作『interlab』,言森太太?」卡爾面露微笑發問。老女人的表情僵硬,緊閉著嘴唇。
「不,但這間企業搬遷前就在這裡,他們把土地和幾棟建築物賣給我們。」
「我的哥哥在諾和工作,我記得他曾經提過這間公司。」卡爾在心裡對正在腓德烈港餵養水貂的哥哥道歉。「是不是間生產酵素的公司?」
「是間測試實驗室。」
「他叫作哈勒?丹尼爾‧哈勒,對吧?」
「是,這個把土地賣給我先生的人叫作哈勒,但不是丹尼爾‧哈勒,他當時還很年輕。他們家隨著公司舉家搬到北部,在老先生過世後又搬到其他地方,但當年在這裡發跡。」她指著廢料堆的方向。「ineerlab」如果真的是從這裡開始,那真的成長很多。
卡爾在她說話時仔細觀察,婦人平時過著相當封閉的生活,然而現在卻在陌生人面前侃侃而談,並且一點也不緊張或漫不經心,反而看起來泰然自若,彷彿想要讓一切看起來都很正常,但也正因為如此顯得事情不單純。
「就是在附近遇難的那個人?」阿薩德開口發問。
卡爾很想踢助理的脛骨。等他們回到辦公室,一定要立刻談一下冒失發言的問題。
卡爾回頭瞥看建築物,它們敘說著比破產家庭更悲慘的故事,這個悲慘的故事背後是不是還隱藏著什么秘密?正當卡爾想仔細觀察這些建築物想要向他透露什么訊息的時候,感覺到胃酸一陣翻攪。
「哈勒遇難?我根本不記得這件事。」他對阿薩德眨眨眼轉身面對老婦人。
「其實我一直很想看一下『interlab』的發源地。我想我哥哥一定對這裡很感興趣,他經常談到當時參與建立這家公司的過程。我們可以參觀一下其他建築物嗎?當然純屬我個人私底下的拜訪。」
老女人回以一個過度友善的微笑,太友善了。卡爾的提講遭到了否決,她不希望他在附近逗留,他應該離開,儘可能快點離開。
「喔,我真的很樂意帶你們參觀,但我的兒子把建築物鎖住了,所以恐怕沒辦法答應你的要求。也許你們和他聯絡時可以問問看,或許到時候可以帶你哥哥一起來。」
※
當他們開車經過外牆有擦撞痕跡的房子,也就是丹尼爾‧哈勒因車禍死亡的地點時,阿薩德沉默不語。
「整個院子都非常可疑。」卡爾說:「我們必須帶著搜尋票去。」
可是阿薩德根本沒專心聽他說話,只是坐著凝視前方的空氣。當他們來到矗立著兩座水泥塊地標的伊斯赫附近時,卡爾的手機響了,一直到他接起手機前阿薩德都沒有反應。
「喂?」卡爾原本以為自己會聽到維嘉的利嘴攻擊,他知道她打電話來的原因。他錯過了延期到今天的畫廊宴會,該死的宴會,滿手的油膩著片、廉價紅酒,更別說那個和她一起準備這一切的怪胎。
「是我,」電話另一頭傳來女子的聲音:「史蒂汶的海兒‧安德森。」
卡爾降低車速,瞬間清醒過來。
「烏佛在我這裡,應該說在史蒂汶的房子裡。我正在工作,幾分鐘前有輛來自克里匹格的計程車司機載著他在門口出現。他以前載過梅瑞特和烏佛幾次,因此在往萊靈格的高速公路支線上認出烏佛。烏佛整個人十分疲憊,正坐在廚房裡喝著一杯又一杯的水。我該怎么做?」
卡爾看著紅綠燈,內心有個聲音叫他掉頭回去,並且將油門踩到底。
「他還好嗎?」
海兒的聲音聽起來有點擔心,相較平時少了幾分鄉村婦女的活力。「我不知道,他全身髒兮兮的模樣像是掉進了糞坑,而且一點都不像以前的他。」
「意思是?」
「他坐著那裡……沉思,環顧著廚房,好像沒有認出自己在哪裡。」
「他當然認不出來。」廚房裡從地板到天花板都擺滿了古董商的銅製煎鍋,整齊排列的水晶盤,還有異國風情圖案的壁毯,他當然認不出來。
「不,我不是指裝潢,我不知道該怎么解釋,總之烏佛看起來很害怕,也不願意跟我一起上車。」
「妳要載他去哪裡?」
「警察局。我不能讓他在外面亂跑,但他不願意,古董商試著友善的問他,他也不想。」
「他說了什么嗎?或是發出任何聲音?」
卡爾察覺她在電話的那端搖搖頭。「不,沒有說話,但他一直在顫抖,就像我的大兒子,當他得不到想要的東西時就會變成這樣,有次在超級市場……」
「海兒,妳得打電話給艾格里療養院。烏佛已經離開四天了,他們必須知道他現在安然無恙。」然後卡爾結束了這場談話,並且認為這是唯一正確的做法,如果他的介入又引起什么麻煩的話絕對會取悅那些報紙媒體。
車子行駛在科格的鄉間小路上,兩旁淨是不值錢的低矮房舍、舊時代的冰店、早期的電器行,幾個胸部豐滿的少女站在路邊,似乎會對當地民風造成影響。
他瞥向阿薩德,正考慮是否要大聲吹口哨確認自己的助理是否還活著,卡爾曾經聽過一個人們會突然不說話瞪著眼睛死去的傳言。「你還在嗎,阿薩德?」他問道,但不預期會得到回答,然後傾身至置物箱模出半包壓扁的luckystrike香菸。
「卡爾,你讓這東西留在這裡?整個車內都是這個臭味。」阿薩德的語調十分吃驚。
如果他無法忍受菸味最好走路回家。卡爾心想。
「停車!」阿薩德喊道。難道他有同樣的想法?
卡爾關上置物箱,在通往下方海灘的其中一條小路上找到停車處。
「這真瘋狂,卡爾。」阿薩德深色眼睛直盯著他。「我仔細想了一下,我們在那裡看到的一切很不對勁。」
卡爾緩慢的點頭,看來眼前這個人並沒有外表看起來那么好騙。
「老婦人的房間裡有四臺電視機。」
「喔,我只看見一臺。」
「另外三臺並不大,在她的床腳旁排成一列,雖然被布蓋住了,但我看到螢幕透出光線。」
阿薩德肯定有一雙如老鷹加上貓頭鷹般銳利的眼睛。「三臺被布蓋住的電視機?距離這么遠,你確定沒搞錯嗎,阿薩德?那裡就像墓室裡一片漆黑。」
「它們就在床前的地上,幾乎像是一種……」他正在尋找字眼形容,「就像一種……」
「監視器?」
阿薩德點頭。「卡爾,有三或四臺電視透出綠色光點。為什么它們會在那裡?為什么要開啟?為什么要用布蓋著?好像我們不該看見它們。」
卡爾望著前方的道路,有輛貨車正往前行駛。是呀,為什么呢?
「還有一件事情,卡爾。」
但卡爾不再專心聽了,他的拇指不停敲打著方向盤,心裡盤算如果他們回總局申請搜尋票,再回到剛才那地方至少要花兩個小時。
然後手機再度響起,如果是維嘉,他打算直接按掉。她怎么可以認為他依舊不分晝夜隨時為她效勞?
但是是麗絲打來的。「馬庫斯要你到他的辦公室一趟,你現在在哪裡?」
「恐怕他得等一下,麗絲。我正在外面辦案。他為了什么事情找我?跟報紙的報導有關?」
「我不清楚,但有可能。你瞭解他,如果有人針對我們寫了不好的報導,他整個人會變得非常安靜。」
「告訴他找到烏佛‧林格了,幫我說些好話,然後轉告他我們在忙。」
「忙什么?」
「讓該死的報紙可以為我和懸案組寫些正面的報導。」
然後卡爾把車子調頭,考慮是否該開啟車頂上的警示燈加速前進。
「你究竟想告訴我什么,阿薩德?」
「與香菸有關。」
「這話是什么意思?」
「你抽同一個牌子的菸多久了,卡爾?」
他吸了下鼻子,luckystrike銷售了幾年他就抽了幾年。
「一般人不會隨便換牌子,對吧?她的桌上放了十包紅色的王子牌香菸,卡爾。她的手指被菸燻得發黃,但他兒子的手指很乾淨。」
「什么意思?」
「她抽王子牌有濾嘴的香菸,而兒子不抽菸,我很確定。」
「是,那又怎樣?」
「為什么菸灰缸裡的菸蒂沒有濾嘴?」
卡爾聞言立刻開啟警示燈,將油門踩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