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沉默持續了幾秒。她究竟在做什么?從這一刻起,她的生命變得岌岌可危。

「梅瑞特,妳聽見我母親說的話了嗎?」廣播器傳來拉瑟冰冷的語調。

回答有什么好處?

「從現在起遠離牛眼窗。我要隨時都能看見妳,把馬桶拿到對面的牆壁,馬上去!如果你試圖絕食或讓自己受傷,我可以向妳保證,在妳反應過來前,我會快速降低房間裡的氣壓,只要妳刺破皮膚任何一個地方,血液就會像瀑布一樣噴濺出來,而在妳失去意識之前會感覺到體內的一切炸裂。另外,我安裝了攝影機,並且在玻璃前面架好兩盞投射燈,從現在開始我們會二十四小時看管妳。妳可以選擇現在上斷頭臺,或者晚一點。誰知道,梅瑞特?也許我們明天全部都死了?或許我們今晚吃下的鮭魚有毒?人們永遠不可能知道未來會發生什么事。撐下去,也許有一天白馬王子會來救妳。不是有句話是這么說的──『希望是死前最後消失的東西』。忍耐,梅瑞特。妳得遵守規則。」

她抬頭看著兩片玻璃,隱約意識到在玻璃後方拉瑟的模糊輪廓,灰色的死亡天使帶著陰暗、病態的想法在外面徘徊,她希望這種想法永遠糾纏著他。

「你是怎么殺掉你寄養家庭的父親?也是這么殘忍嗎?」她大叫,以為會聽到拉瑟大笑,卻意外聽到另外兩人的笑聲,也就是說外面現在有三個人。

「我等待了十年,梅瑞特。我回來的時候增加了十公斤的肌肉,變得不再害怕他,並且有足夠的力量把他殺了。」

「你以為這么做可以贏得別人的尊敬嗎?」她嘲笑他,任何可以戳破拉瑟勝利美夢的舉動都是值得的。

「我活活把他打死,難道你不相信這方式可以令我受人尊敬?沒有特別精心的設計,就是這么簡犁。我慢慢打死他,就像當年他毆打我一樣,對我來說其他方式是不夠的。」

這個完全喪失理智的男人真令人感到噁心。「你和他一樣,你這個可笑、有病的野獸。」她喃喃自語:「真可惜當時你沒有因為殺人被逮捕。」

「逮捕?妳說逮捕?」他又笑了。「怎么逮捕?那是準備收成的秋天,老舊、不中用的收割機擺在外面的田地上,我把他的屍體踢到收割機前,然後開啟機器運轉,完全不費吹灰之力。這個白痴總有許多瘋狂的點子,例如習慣在晚上採收。這就像一起意外事件,不會有人感到訝異。另外我可以告訴妳,沒人會想念他。」

「是,拉瑟,你真是偉大,你還有良知嗎?」

梅瑞特並不認為拉瑟會停止他的復仇計畫,然而當她聽完整個故事後仍受到很大的驚嚇。她得知拉瑟假扮丹尼爾好利用他的事業接近她,後來又把他殺了,丹尼爾並未傷害拉瑟卻同樣遭遇不測,為的只是確保不會有任何一個愚蠢的巧合揭發他的真面目。至於幫手丹尼斯一樣得死,因為行動不能留下何證人,拉瑟相當冷血。

「我的天,梅瑞特。」她喃喃低語:「你讓多少人陷入不幸?」

「你這隻豬,為什么不直接殺了我?」她大喊:「你明明有機會,你說你曾監視我和烏佛,為什么不乾脆趁我獨自在花園時將我刺死?你一定曾在那裡,對吧?」

拉瑟沉默了片刻後才慢條斯理的回答,彷彿陶醉在自己憤世嫉俗的情緒中。「這問題太簡單了。首先,我想親眼見到妳痛苦,而且得與我們的痛苦的時間一樣長。此外,親愛的梅瑞特,我想要待在你的身邊目睹妳有多么脆弱,並且動搖妳原有的世界,看著妳愛上那個名叫丹尼爾的男子,再學著害怕他。妳應該在與烏佛進行最後一趟旅行時就意識到有事會發生,光這一切就帶給我極大的滿足。」

「你腦子有病!」

「有病?我有病?我告訴妳,這根本比不上妳帶給我們的傷害。那一天,當我得知我母親請求林格基金會協助她出院、回家,而基金會卻用他們只照顧蘿特和亞歷山大‧林格的直接繼承人這種理由拒絕她。她只不過想請求該死的基金會給與少得可憐的十萬克朗,儘管他們知道她的身分及遭遇的情況,但依舊回絕了,這讓她多待在那些鬼地方好幾年時間。妳現在明白了嗎?為什么她這么恨妳,妳這個被慣壞的蠢婆娘!」這位精神病患開始哭泣。「該死的十萬克朗!這對妳和妳弟弟有什么意義?完全沒有!」

梅瑞特想辯稱自己不知道這一切,但過錯已償還了,早就償還了。

當天晚上,拉瑟和他弟弟架設好攝影機,開啟投射燈,這兩盞刺眼的東西使黑夜變成白晝,也使這間拘禁她的醜陋牢房在燈光下表露無遺,每個細節都令人倒胃口。明亮的牢房強迫她認清自己被貶低的事實,令她害怕到緊閉著眼睛。刑場已經準備好了,但死刑犯仍不打算面對。

後來他們在窗戶上方拉了兩條引信,並且放置了裝著氧氣、氫氣和可燃性液體的鋼瓶,一旦發生緊急情況就會炸開玻璃,梅瑞特聽到他們這么說。

拉瑟通知她一切都準備妥當,等到她整個人從裡到外炸開,他們會把她的屍體運到廚餘房,最後引爆整棟建築物,爆炸的規模連幾公里外都可以聽到爆炸聲,當然這次保險公司會賠償費用,這穐無人樂意見到的意外事故必須謹慎準備,確保不會留下任何痕跡。

如果有人阻止這一切就不會如你們所願,她心想,你們等著看!

接下來的日子她都背對玻璃坐著,開始用鉗子的尖端在水泥地上刻字,已經沒有時間了,她必須在兩天內用這項工具完成所有的事情,然後她就能利用她的牙籤刺穿自己的脈搏。只要完成這項工作,死也無所謂。

為了讓刻痕承受得住外力的破壞,必須刻得夠深,也許她還需要多幾天時間,更保險來說可能還要一星期左右。她利用房間角落內的灰塵掩蓋鑿刻的痕跡,繼續一字一字慢慢刻著,心裡期盼日後保險公司的專家們進行火災鑑定時至少會發現幾個字,進而調查出整段訊息:

這棟建築物屬於拉瑟所有,他謀殺了他的養父、丹尼爾‧哈勒、朋友和我。

請幫我關心我的弟弟烏佛,告訴他,過去五年多,他的姊姊無一天不想念著他。

梅瑞特‧林格寫於二〇〇七年二月十三日。自二〇〇二年三月二日起,被綁架且被關進這個遭上帝遺棄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