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想到在水泥地上進行這項工作並不容易。開始前幾天,她仍有足夠的食物與飮水,然而隨著時間飛快消逝,水桶裡的食物吃完了,她的力氣也迅速消失。過去幾天他們因為她用血弄髒玻璃一事展開報復,裝在水桶裡的淨是無法食用的食物,光是桶子裡飄散的臭味就讓她離水桶遠遠的,因為聞起來就像是動物屍體腐爛的味道。每晚,她用手電筒銳利的邊緣在閘門下方的地板挖五到六個小時,這個洞必須夠大,否則手電筒無法卡緊,另一方面,因為手電筒就是她的工具,在使用邊緣時必須特別小心,這么一來那個洞直徑才會剛好符合手電筒的大小。
第五天,她才挖了不到兩公分,然而她的胃已經開始灼痛。
外面的巫婆總是在同一時間重複她的命令。如果梅瑞特不把玻璃擦乾淨,他們不會開燈,也不會送給她像樣的食物。男子想幫梅瑞特說話卻無濟於事,現在他們又提出相同的命令。梅瑞特可以對黑暗嗤之以鼻,但她的身體迫切需要食物,長時間沒進食會使她生病,而她不希望這樣。
她抬頭看著在玻璃上微微發光的紅色薄膜。
「如果監視我對你們來說這么重要,那就送東西進來讓我把它擦乾淨。」最後她大叫著說。
「用妳外套的袖子和尿液,然後我們會送食物進去,並且開燈。」女人回答。
「之後你們要給我一件新外套。」
女子沒有回答梅瑞特的問題,只是發出讓人無法忍受的噁心笑聲,一直笑到沒氣為止,然後外面又陷入一片寂靜。
「我不會做的。」梅瑞特說,但她還是這么做了。
擦拭玻璃花不了多少時間,卻讓她這是自己人生中最大的挫敗。
※
即使他們站在外面也不能看到她在做什么。她靠近閘門的地方是個死角,就像她坐在牛眼窗之間的地板上一樣,如果他們突然在晚上出現就會聽到她在挖掘地板,但他們沒這么做,於是她知道夜晚的時間屬於自己。
當她在水泥地上刮出深達四公分的洞,原本可預見的未來突然產生劇烈的變化。那天她坐在閃爍的燈管之下期待食物來臨,並且計算烏佛的生日快到了,現在應該是五月,也就是自從她被關進來後的第五個五月。二〇〇六年五月。她坐在馬桶上清理牙齒想著烏佛,太陽掛在藍天上綻放光芒的畫面是如此清晰。「祝你生日快樂!」她看著烏佛快樂的臉麻聲音沙啞的說道。她很確定親愛的弟弟就在外面某個地方過著很好的生活。烏佛當然過得很好,她經常這么說。
「是,拉瑟,就是這個按鈕。」她突然聽到那名女子的聲音。「它跳不起來,她可以聽到我們說話。」
藍天的畫面突然消失,她的心臟跳得飛快,這是她第一次聽到女子和名叫拉瑟的男子說話。
「這情形多久了?」一個音量較低的聲音回應,聽到他的說話聲幾乎讓梅瑞特窒息。
「自從上次你離開,已經過了四至五個月。」
「你們有沒有談到任何關於我們的事?」
「當然沒有。」
沉默好半晌。「再過不久就無所謂了,就讓她聽我們說話,我改變了心意。」
這句話對她來說有如晴天霹靂。「再過不久就無所謂」,什么無所謂?這句話是什么意思?發生什么事?
「你不在的期間,這個賤人試圖把自己餓死,有次她甚至卡住閘門,最後一次則是用血塗髒玻璃,讓我們無法監視她。」
「我們的夥伴說她牙痛,我真想親眼目睹那畫面。」拉瑟說。
然後是那女子的單調笑聲。他們明知梅瑞特就坐在裡面,能聽到外面的一切,為什么還會說出這么殘忍的對話?她究竟對他們做了什么?
「我到底哪裡得罪你們,你們這些怪物?」她竭盡所能的大喊:「把裡面的燈關掉,我要看到你們!關掉燈,我要正視你們說話的樣子!」
女人笑著大聲回應:「繼續作夢吧,蠢婦!」
「妳要我們關燈?」拉瑟大笑。「好,為什么不呢?現在終於到了關鍵時刻。透過這個方式,她至少能在最後幾天帶給我們一些樂趣。」
這些字眼多么可怕!女子似乎不同意他這么做,但男子幾句嚴厲的話讓她立刻閉嘴,然後在梅瑞特上方不停閃爍的燈管熄滅了。
她呆站在原地好一會兒,心臟噗通噗通跳著,試圖適應從外面透進來的微弱光線。她發覺外面怪物的影子漸漸變得清晰,女子站在其中一扇牛眼窗的下方,而旁邊的男子高大許多。這就是拉瑟,她想。拉瑟慢慢靠近窗邊,模糊的人影逐漸現出輪廓,他有著寬闊、勻稱的肩膀,不像另一名男子又高又瘦。
她想咒罵他們,同時又想請求他們的憐憫,盡一切可能讓他們說出她被這樣殘忍對待的原因。然後他來了,那個他們稱之為拉瑟的男人,這將是梅瑞特第一次見到綁架她的人,這使她感到激動不安。梅瑞特知道一直以來拉瑟是決定她能否得知真相的裁決者,但現在她想主動爭取自己的權利,然而當拉瑟上前一步,終於看清楚他的臉龐時,她幾乎說不出話來。
她驚訝的盯著他嘴邊露出害羞的笑容,以及潔白的牙齒,看著這一切組合成整體,她所感受到的震驚就彷彿電流通過全身一般。
現在她知道誰是拉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