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做什么?她身體裡的細胞比我們多適應了五大氣壓力。要一個星期才能把壓力降下來,如果一下子開啟閘門會讓她立刻爆炸。你看過她的排洩物在外面膨脹的樣子。她在壓力艙裡過了三年,不要忘記這點。」
「難道我們不能確認她還活著後,立刻提高氣壓嗎?」
外面的女子沒有回答,顯然排除這樣的可能性。
聆聽兩人的對話讓梅瑞特的呼吸困難。這些是惡魔的聲音,他們不斷將她撕成碎片又重新縫合,猶如身陷地獄的最底層。
進來呀,你們這些豬,她心想。隨著耳邊的談話音量不斷攀升,她手中的手電筒也拿得越來越近。第一個接近她的人,她會用手電筒狠狠戳瞎敢踏入她神聖殿堂的惡魔,在死前她一定會做到。
「在拉瑟(lasse)回來前我們不能輕舉妄動,知道嗎?」女子的聲調不容任何反駁意見。
「那還很久,到時候她有可能早就死了。」男子答道:「可惡,我們現在該怎么做?拉瑟一定會很生氣。」
接下來的沉默令人窒息,她感覺周圍的牆壁正逐漸靠攏,而她是擠在兩片指甲之間的蝨子。
她緊抓住手電筒等待,突然間,那有如被棒子毆打的牙疼再次襲來。她張大眼睛深吸一口氣,反射性的想藉由大叫消除疼痛,但叫聲並未出現,她控制住它了!她有種幾近窒息的感覺,想要乾嘔卻不敢發出聲音,只是把頭往後仰,眼淚不停奪眶而出。
我聽得到他們說話,但不可以讓他們聽見我的聲音。她一再重複這句話,為了不驚動對方拚命勒住自己的脖子,然後輕輕撫摸腫脹的雙頰搖晃身體,雙手不停張開、合攏,身體的每根纖維都陷入疼痛的煉獄。
然後她終於忍不住大叫,彷彿身體具有獨立的意識想要這么做,低沉又模糊的叫聲一旦出現就停不下來。
「她在那裡,你聽到了嗎?我就知道。」傳來一個按鈕的喀嚓聲。「往前移動,讓我們能夠看見妳。」女子用令人厭惡的聲音發號施令,然後兩人發現事情不對勁。
「等一下,」她說:「按鈕卡住了。」
梅瑞特聽到在外面的女子試圖敲打按鈕,但沒有發揮作用。
「妳躺在那裡偷聽我們說話嗎?妳這個卑鄙的傢伙。」她的聲音聽起來充滿仇恨,不用指望那種嗓音粗糙又生硬的人具有同情心。
「拉瑟可以修好它。」男性聲音說。
梅瑞特的下顎似乎要爆炸了,她不想理會女人的命令,但卻別無他法,她必須站起來轉移注意力,忽略身體發出的警戒。她把手放在膝蓋上支掙疲軟的身體,努力想要站直最後只能蹲著,感覺自己的嘴裡似乎有火在燃燒,單膝跪在地上再次嘗試站起來。
「天吶,看看妳,女孩。」外面那個語氣陰森的女人突然爆出笑聲,說出來的字句有如一把手術刀攻擊著梅瑞特。「妳牙痛,」只聽她笑著說:「嚇死我了,裡面的豬牙齒痛,你看!」
她轉向鏡面玻璃,單是微微張動嘴巴就讓她痛不欲生。「有朝一日,我會報仇,」將臉貼在其中一片玻璃上喃喃說道:「我一定會報仇,你們等著。」
「如果妳不吃東西,在稱心如意之前很快就會在地獄受苦受難。」女人怒叱,聲音裡不止透露出憤怒和惡毒,也有幾分貓抓老鼠的味道,看來貓還沒打算結束這個遊戲,並且會持續好一段時間。
「我沒辦法吃東西。」她呻吟道。
「怎么回事,」男性聲音問說:「牙齦發炎?」
她點點頭。
「妳得自己搞定。」他冷酷的說出結論。
梅瑞特看見牛眼窗裡反射的影像,眼前的女子雙頰深陷,眼神看起來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所見的畫面,眼睛下方的黑眼圈已經說明了一切,整張臉也因牙床腫脹而完全歪斜走樣,玻璃窗上的人感覺病入膏肓,也的確如此。
她轉過身背靠著玻璃慢慢滑到地上。她氣到眼眶含淚,知道身體渴望也還可以繼續生存,她必須拿取桶子內的食物強迫自己進食,不管疼痛是否會殺了她,那可以在往後的日子裡再去證實,但她現在不想不戰而降。她會信守與那女人定下的承諾,補償復仇女神的時刻終會來臨。
她那飽受虐待的身體靜下來半晌,一切有如暴風摧殘過後、所有事物遭到粉碎的情形,然後疼痛再度無預警出現,這次她毫無顧忌的放聲大叫,感覺到膿包裡的膿流到她的舌頭上,疼痛從病灶一直擴散到太陽穴。接著她聽到熟悉的閘門鳴笛聲,一個新水桶出現在視線裡。
「這裡!」她聽到外面的女人說:「我們給妳一些急救的東西,拿走吧!」
她手腳並用的迅速爬到閘門邊,從洞里拉出桶子往內一瞧。
只見桶底有個工具,看起來很像是外科手術用的器具──一把鉗子。
一把很大卻生鏽的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