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二〇〇二年
連續幾日,給梅瑞特的私人訊息不斷累積。梅瑞特的助理一直隱藏自己的怒火,努力表現出和善可親的態度,但每當她覺得自己不受重視時就會瞪著自己的上司。有一次,她詢問梅瑞特週末是否有興趣去打壁球,結果遭到了婉拒,梅瑞特希望自己與下屬維持單純的職場關係。
自此之後,助理又恢復原先封閉和保持距離的樣子。
星期五下班,梅瑞特把助理留在桌上的最後幾張紙條帶回家,她看過以後想都沒想就丟入垃圾桶裡,接著把袋子綁起來丟到屋外的垃圾箱。
頓時之間,她覺得自己可悲又卑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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居家服務員烤好一盤派,她和烏佛在家裡繞過一圈烤派仍是溫的,而耐熱烤盤旁邊有個信封,上面寫了張紙條。
喔,不,該不會是辭職信。梅瑞特拿起紙條如此心想。
紙條上寫著:b有位先生來訪留下一封信,跟政府部門有關。/b
梅瑞特撕開信封。
信上只寫著:b祝柏林之旅一路順風。/b
坐在梅瑞特身邊的烏佛面前盤子空了,滿臉期待的看著姊姊,但梅瑞特只是默默坐著,緊抿雙唇不讓眼淚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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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風漸盛,海浪激起的泡沫不停拍打著船側。烏佛喜歡站在甲板上,在那裡觀看拍打船身後又彈開的海浪,以及海鷗在兩人頭上展翅迎風飛翔的景象。只要烏佛高興,梅瑞特就覺得快樂。他們按照計畫出發旅行的決定是對的,柏林是個美不勝收的都市。
有對年紀稍長的夫妻站在甲板的最後方看向兩人,再過去煙囪旁的桌邊坐著一個小家庭,桌上放著他們自己帶來的保溫瓶和麵包正在用餐。梅瑞特朝吃飽的小孩子們微笑,小孩的父親看手錶一眼對妻子說了些話後開始打包。
梅瑞特仍記得與父母出門遠足的情景,但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她轉身時發現許多乘客已經站起來準備走向下面停放車輛的甲板,再過十分鐘渡輪就會抵達普特哥登(位於德國北部費馬恩島的港口)。但並不是所有的人都迫不及待,至少全景窗旁就還站著兩個靜靜望著大海的男人,他們身上的圍巾拉高至下巴上方,其中一人的身影單薄清瘦。梅瑞特注意到兩人相隔數公尺,他們應該不是一塊來的,她心想。
她靈機一動從口袋掏出昨天收到的那封信,把信翻開重看一次後裝回信封,隨即將信封高舉在空中任它隨風飄動,最後鬆開了手。信封在空中盤旋一陣下墜至船側的入口處,正當她想著得到下層的甲板把信撿回來,它又從下方竄起盤旋兩圈後落入海面。海面上的信封隨著海浪沉浮,在一個波浪翻騰下消失在白色泡沫中。烏佛見狀笑了。他一直緊盯著這封信飛行的路線,在信落入海面的那一刻大聲尖叫,摘下頭上的棒球帽丟向它。
「住手。」梅瑞特大聲喝止,但棒球帽已經落入海里。
那是他的聖誕節禮物,他喜愛這頂帽子勝過其他所有的東西。烏佛似乎對自己的行為感到懊惱,並且想跳下去把它撿回來。
「不,烏佛。」梅瑞特再度咆哮,「不可以,它已經飛走了!」但烏佛一腳已跨過船舷的金屬欄杆坐在木製扶手上,一邊搖晃身體一邊大叫,整個人重心不穩。
「停止,烏佛,不行!」梅瑞特大喊。可是烏佛的個頭比她高大許多,注意力全放在海里載浮載沉的棒球帽上──那是他在耶誕節收到的禮物,對烏佛簡單、失去信仰的生活來說,那頂棒球帽有如聖人遺骨般珍貴。
梅瑞特用力甩了烏佛一巴掌。她被自己的舉動嚇了一跳,抽回手後悔不已,而突如其來的一巴掌則讓烏佛感到困惑,暫時忘了棒球帽。他舉手摀著臉頰感到不知所措,多年來他沒有經歷過這樣的疼痛,完全不能理解這是怎么回事,於是他看著梅瑞特伸手重重打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