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必須從樹與樹、枝幹與枝幹間過去。

她仔細思索。她這一邊的橡樹比對面的山毛櫸還要高一些,枝幹粗壯多節,約有五、六公尺高;另一邊的山毛櫸樹較為低矮,粗枝幹並不多。如果要從較高的樹跳到較低的樹,落差大概有幾公尺,同時還要往前蹬跳,才能離主幹比較近,否則小枝幹無法承擔她的重量。

小時候母親禁止琦蜜爬樹,免得她把身上弄髒,等到母親離家之後,樂趣也跟著消失了,爬樹向來不是她的強項。

好在那株高大優雅的橡樹節瘤嶙峋,樹皮粗糙,要爬上去不是問題,甚至還讓她爬出樂趣來。「妳一定要爬看看,蜜樂。」她輕聲低喃,然後繼續往上爬。

但當她爬上去坐在樹幹上卻不禁有點躊躇。距離地面的高度忽然顯得真實可怕,而得跳到對面山毛櫸平滑枝幹上的事實是如此真切,她真的辦得到嗎?如果掉下去一切就完了。別說全身的骨頭都會摔斷,託斯騰也會從監視器螢幕看見她的舉動,然後出面制止,奪走她擁有的一切。她非常瞭解那三個人,琦蜜並非自己生命競賽中的選手,而是他們三個人的棋子。

她坐著好一會兒,估算自己需要花費多大力氣,最後小心翼翼站起身,雙手攀著橡樹的枝椏蓄勢待發。

才縱身一跳,她心裡便知道自己用力過猛,人還在空中就判斷出落點離山毛櫸樹的樹幹太近,於是她在撞上樹之前伸手擋了一下,因此折斷一根手指。不過她沒放在心上,現在沒有時間喊痛,只要還有剩下的九根幫助她爬下去就行了,但這時她才發現山毛櫸樹位於底部的枝椏比橡樹少,最底下的枝幹距離地面還有四到五公尺。她攀到那根枝幹把身體吊掛在上面,儘管斷掉的手指痛得不得了,但最後她仍抓住了主幹,雙手環抱讓自己滑下去,手臂與脖子被樹皮颳得流血。

落地後,她察看手指的狀況,接著猛一用力將它推回原位,斷指的疼痛錐心刺骨,但是琦蜜一聲也沒吭,若有必要她也可以用槍將手指射斷。琦蜜擦掉脖子上的血走進樹蔭,她成功來到籬笆的另一邊了。

託斯騰的樹林屬於混合林,她還記得上次來時的景象。前方有一片栽種著赤松林、落葉樹種的林中空地,再遠處則是野生的樺木、山楂、山毛櫸與零星幾株橡樹。

空氣中飄散著強烈的腐葉氣味,琦蜜在街上過了十多年的生活,對於這種味道的感受特別強烈。

腦中的聲音又聲聲催促,要她加快腳步趕緊把事情做個了斷,並且必須按照他們的條件進行。不過琦蜜充耳不聞,她知道自己還有時間,一旦託斯騰、鄔利克和狄雷夫開始進行狩獵遊戲,在他們感到過癮前還需要一段時間。

「我要沿著林邊和防火道緩緩漫步。」她大聲說,腦中的聲音只得乖乖聽話。「雖然繞了點路,不過我們最後一定會走到主屋。」

也因為如此,琦蜜才發現到有群黑人面對森林站著,看見關著那隻疲狂動物的籠子,還察覺那些黑人在褲子外頭穿著遮蓋到腹股溝的護甲。

她默默退回林子裡等待接下來的事情發生。

接著她聽見有人大聲吆喝,五分鐘後第一聲槍聲響起,她已置身在獵人的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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