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爾一進辦公室就看見擱在桌子中央的塑膠套。
見鬼了,那又是什么?他心裡感到納悶不解,然後叫了阿薩德。
他出現在門口,卡爾指著塑膠套。「你知道那是怎么來的嗎?」阿薩德只是搖搖頭。「我們不要碰那東西,懂嗎?上面應該留有指紋。」
兩人盯著透明塑膠套,可以看見最上面那頁寫著「寄宿學校學生攻擊事件」幾個字,應該是從雷射印表機列印出來的。
這是份暴力攻擊事件的清單,上面註明了發生時間、地點與受害者的名字,攻擊事件顯然從很久以前就開始了。尼柏格一處海灘上的年輕女子受到攻擊,塔本諾耶遊樂場一對雙胞胎兄弟大白天被人痛毆,還有朗格蘭一對夫婦等,共有二十件。
「阿薩德,我們得想辦法找出是誰將東西放在這兒。打電話給鑑識人員,如果這個人來自警察總局,很快就能找出指紋的主人。」
「這裡沒有我的指紋資料。」阿薩德似乎非常失望。
卡爾搖搖頭。為什么沒有?難道與那些聘用阿薩德的閒言閒語有關?
「找出被害兄妹母親的地址。案發後,她搬了好幾次家,上次戶口申報是在蒂斯韋德地區,但現在應該搬離那兒了。腦筋靈活點好嗎,阿薩德?打電話給她的鄰居,號碼在那邊,也許他們知道一些訊息。」他指著一堆剛從袋子裡掏出來的紙條。
然後卡爾拿了一本筆記簿,記下講事項。他心中有種感覺,新的件似乎將再度發生。
※※※
「卡爾,我是認真的,別再把你的時間浪費在早已判刑定讞的案子上了。」兇殺組組長搖搖頭,一邊在桌上亂七八糟的紙堆中翻找。短短八天內便發生了四件重大刑案,雪上加霜的是組裡有三個人申請休假,兩個人掛病號,其中一個病人甚至長時間無法上班。卡爾很清楚馬庫斯腦袋裡在盤算什么:可以把誰從手邊的案子上調走。謝天謝天,幸好那不是他的問題。
「你專心接待挪威的訪客就好。那些人因為聽聞過梅瑞特‧林格一案,想要了解你如何組織任務、決定調查的優先順序,我相信他們有很多埋藏已久的陳年舊案。去把你的辦公室整理乾淨,然後給那些人上一堂丹麥警察井然有序的辦案課,這樣之後他們受邀和司法部長見面時,就有話題可以聊了。」
卡爾欲振乏力的點點頭。他的訪客事後還要跟那位傲慢的司法部長喝咖啡聊天,八卦他的懸案組?真是越來越不像話!
「我必須知道是誰把那些案子放在我桌上,馬庫斯。這樣我才能決定之後該怎么做。」
「是啊、是啊,決定權在你。不過你若要重新調查洛維格案,拜託請繞過兇殺組,目前我們沒有人力可以支援,就算只是暫時幫忙也沒有辦法。」
「彆著急。」卡爾說。
馬庫斯傾身按下對講機。「麗絲,妳可否過來一下?我找不到我的行事曆。」
卡爾望向地板,看來組長的行事曆從桌緣滑下來,現正躺在地上。他用腳尖輕輕一踢,行事曆便滑進書桌的抽屜下方,心裡期待他和挪威人的會議也能因此消失。
麗絲快步走進辦公室,卡爾心情愉快的與她擦身而過,雖然他比較喜歡她改變造型前的模樣,不過那又如何?麗絲還是麗絲。當他經過秘書處櫃檯時,蘿思‧克努森坐在櫃檯後對他微笑,她那深似馬里亞納海溝的酒渦彷彿在說:「我很高興能到地下室與你們一起工作。」
卡爾並未回應那笑容,反正他也沒有酒渦。
※※※
地下室裡的午後祈禱結束了,阿薩德早已穿好風衣站在那兒,皮製公事包夾在腋下。
「被害兄妹的母親住在羅斯基勒一位老朋友家。」並補充說,如果他們動作快,不到三十分鐘就能到那兒。「霍內克的脊椎中心那邊來了電話,卡爾,狀況似乎不太妙。」
卡爾眼前浮現哈迪的臉。那個兩公尺又七公分高的癱瘓者,將他的臉轉向厄勒海峽,旺季過後,仍見帆船揚帆滑過海面。
「怎么同事?」一股不舒服的感覺湧上心頭,他已經一個多月沒去探望他的前同事了。
「他們說他經常哭泣,就算給他藥吃,還是停不下來。」
※※※
那是棟平凡的獨棟住宅,位於法桑路盡頭,黃銅門牌上寫著「顏司—阿諾德與伊薇特‧拉森」,下面還有一小塊厚紙板用大寫字型寫上「瑪塔‧約耿森」。
幫他們開門的婦女比一般退休年紀還大了好幾歲,人感覺非常嬌柔,是位雍容美麗的老婦人,卡爾不由自主對她綻放溫柔的微笑。
「沒錯,瑪塔住在我們這兒,自從我先生過世後,她就搬過來了。先和你們說一聲,她今天身體狀況不太好。」她在走廊上低聲說:「醫生認為她隨時可能會走。」
還沒踏進屋內,他們就聽見瑪塔咳嗽的聲音。一進門後,只見她人坐在那兒,眼眶凹陷的望著來客,眼前的桌上擺了一些藥罐與藥盒。「你們是?」她問道,拿著小雪茄的手簌簌發抖。
阿薩德坐在一張鋪著破損羊毛毯的椅子上,椅墊上還有窗臺植物掉落的乾枯落葉。他直接執起瑪塔的手,拉向自己。「我只想跟你說一件事,瑪塔。我彷彿看見了自己的母親,她也曾經歷過類似的事,這讓人很不好受。」
若換成是卡爾的母親,應該很快會把手抽走,但是瑪塔沒有這么做。阿薩德從哪兒學會這種事?卡爾心裡納悶,試著在眼前的狀態中替自己找個恰當的立場。
「護士來之前,我們還有點時間喝杯茶。」名叫伊薇特的婦人露出微笑,想活絡一下氣氛。當阿薩德說明他們來意時,瑪塔落下淚來。
直到瑪塔平復情緒,伊薇特為大家端上茶與蛋糕。
「我先生以前是個警察。」瑪塔終於開口說。
「是的,約耿森夫人,這點我們已經知道了。」這是卡爾對她說的第一句話。
「我從他一位老同事那兒拿到了檔案複本。」
「喔?是克拉艾斯‧湯瑪森嗎?」
「不是他。」她深吸了一口雪茄,抑制住想要咳嗽的衝動。「從另一個人手中拿到的,對方叫作亞納,不過他也已經不在了。他將與案情有關的所有資料收集在一個卷宗裡。」
「我們可以看看嗎,約耿森夫人?」
她的嘴唇顫抖,用蒼白得近乎透明的手抓抓頭。「沒有辦法,檔案不在我這兒了。」她沉默了一會兒,瞇起眼睛,顯然頭又痛了起來。「我不知道最後一次借給誰,有很多人來看檔案。」
「是這份嗎?」卡爾把淺綠色卷宗遞給她。
她搖搖頭。「不是。那份卷宗更厚、更大,而且是灰色的,一隻手拿不起來。」
「還有其他的資料嗎?也許你這兒還有一些可以借給我們參考?」
她看著她的朋友。「可以說嗎,伊薇特?」
「我也不知道,瑪塔?妳認為這樣好嗎?」
病懨懨的瑪塔凝望著窗臺上生鏽的澆水罐與聖法蘭西斯小石像之間的雙人肖像畫。「妳看看他們怎么了,伊薇特?」她的眼眶變得溼潤。「我心愛的孩子。難道我們不能為他們做些什么嗎?」
伊薇特把「八點後」巧克力盒放在桌上。「我們可以的。」她嘆口氣走到角落,那兒擺放了摺好的老舊聖誕包裝紙、可重複使用的盒子與包裝材料,所有東西堆在一起像是一座陵墓。那是經歷過物資缺乏時代的人會有的習性,有時候東西會莫名其妙越收越多。
「在這裡。」她從底下拿出塞得滿滿的彼特漢商店的箱子。
「瑪塔和我近十年來偶爾會將從報紙剪下來的新聞放進這兒。自從我先生過世後,我們兩個就只剩彼此了,不是嗎?」
阿薩德拿過箱子開啟一看。
「裡頭是與未破案的攻擊事件有關的報導。」阿薩德說:「還有雉雞殺手的相關文章。」
「雉雞殺手?」卡爾滿頭霧水,跟著重複了一次。
「是的。否則該怎么稱呼那些人?」伊薇特在盒子裡翻找一番,然後拿出一份雜誌剪報。沒錯,稱這些人為雉雞殺手當之無愧,非常貼切。在一份八卦報紙上的大張照片上,所有人裝模作樣擺著姿勢:皇室成員、生活愜意的有錢無賴,還有鄔利克‧杜波爾‧顏森、狄雷夫‧普朗、託斯騰‧弗洛林等人。人人手中拿著霰彈獵槍,一隻腳伸往前象徵勝利,面前躺著一排被射殺的雉雞與鷓鴣。
「喔。」阿薩德發出意味深長的一聲。
他們察覺瑪塔情緒激動,卻對她接下來的行為始料未及。
「我絕對不會善罷干休!」她猛然大吼一聲。「他們一定要接受應有的懲罰!他們殺了我的孩子和先生,下地獄去死吧!」
她掙扎著起身,一個重心不穩往前撲,額頭重重撞在桌緣上,但她似乎沒有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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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懸案密碼4:第64號病例》《懸案密碼6:血色獻祭》《懸案密碼8:第2117號受難者》《懸案密碼7:自拍殺機》《懸案密碼5:尋人啟事》《懸案密碼3:瓶中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