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湯瑪森,我們十分感謝你願意與我們碰面。」卡爾接著說:「如今還認識海寧‧約耿森的人已經所剩不多了。」
湯瑪森臉上的笑容消失。「他是最優秀的同事,也是最好的朋友。當年我們是隔壁鄰居,直到那起案件我和我太太才因此搬家。慘案讓約耿森太太抑鬱成疾,精神恍惚,我們也不想再繼續住在那兒,那些回憶實在是太可怕、太駭人了。」
「我想海寧‧約耿森當時並未預料到他的夏日別墅裡發生了什么事?」
湯瑪森搖搖頭。「是那兒一位鄰居打電話報警。他過去約耿森家想打聲招呼,卻發現兩個孩子被人謀殺,之後立刻通報派出所,剛好是我接的電話。約耿森那天休假打算去接兒子和女兒,當他抵達別墅時,看見前面停著許多巡邏警車。那是暑假的最後一天,孩子們隔天就要上高三了。」
「他到達時你人在那兒嗎?」
「嗯,與鑑識人員和調查組長在一起。」他又搖了搖頭。「唉,那位組長也不在了,死於交通意外。」
阿薩德從袋子裡拿出筆記本記錄重點。不過轉眼間,這個助手已經可以獨立作業了。咳,這下可好。
「你在別墅有什么發現嗎?請大概說明一下。」
「窗戶與門全都敞開,屋子裡有許多不同的腳印。我們沒找到鞋子,不過後來發現掉落在現場的沙子是來自其中一個嫌犯父母家的陽臺。兩個被害人陳屍在有壁爐的客廳地板上。」他在茶几旁坐下,比了個手勢,要他們兩個也跟著落坐。
「那個女孩……我真希望能忘掉那慘狀,你們應該可以理解,畢竟我認識她。」湯瑪森頭髮斑鬢的妻子幫大家倒咖啡,對阿薩德的客氣婉謝視而不見。
「我從未看過被痛毆得如此悽慘的身體。」湯瑪森繼續說道:「她是那么瘦小、那么柔弱。我一直無法理解她怎么能撐那么久。」
「你的意思是?」
「根據屍體解剖報告,她被毆打時仍舊活著,也許又撐了一個鐘頭。真正的死因是肝臟出血,血液流積到腹腔,最後失血過多至死。」
「那么兇手可是冒了很大的風險。」
「並非如此。她雖然活了下來,但大腦嚴重受損,根本無法說明事發經過。」湯瑪森把臉撇過凝視窗外田野。卡爾瞭解那種感受,那種希望能置身事外,單純看著世界流動的感覺。
「兇手知道這件事嗎?」
「知道。顱骨破碎即使不死也會去掉半條命,傷口就在額頭中央,很不尋常。我的意思是那太明顯了。」
「那男孩呢?」
「他就躺在旁邊,臉上的表情驚愕又平和。唉,那么好的一個年輕人!我常在家裡和局裡遇見他,他將來也想當警察,就像他父親一樣。」他直視卡爾的臉。卡爾很少看見一位資歷老練的警察眼中出現如此悲慼的神色。
「他們的父親都看見了嗎?」
「很遺憾,是的。」他搖搖頭。「他想馬上帶走孩子的屍體,絕望無神的在現場踩來踩去,破壞了許多線索,我們不得不強行將他帶離別墅。我至今仍深深後悔自己那么做。」
「然後你們就將案子轉給霍貝克的人嗎?」
「沒有,是被人抽走的。」他向妻子點個頭,桌上已擺滿了豐盛的點心。「要不要吃點餅乾?」那語氣聽起來彷彿在暗示他們應該婉謝然後立刻離開。
「是你設法讓我們拿到檔案嗎?」
「不是,不是。」他呑了口咖啡,盯著阿薩德的筆記本。「不過我很開心能夠重新調查這件案子。每次在電視上看見狄雷夫‧普朗、託斯騰‧弗洛林和那個股票交易員幾個豬玀時,我就怒火中燒。」
「看來你似乎很清楚誰應該為此案負責。」
「這點無庸置疑。」
「那么被判刑的畢納‧託格森又該怎么說?」
退休員警的腳在桌下的鑲木地板上畫圈,但臉色平靜。「相信我,那六個不知天高地厚的有錢人家小孩是一起犯案的。狄雷夫‧普朗、託斯騰‧弗洛林、股票交易員和那個女孩全都牽涉其中,畢納‧託格森那個沒用的膽小鬼毫無疑問也在場,不過卻是所有人一起動手。第六個人是克利斯汀‧吳爾夫,他應該不是死於心臟病發那么簡單。我的看法是,一定是其他人幹掉了他,因為他忽然心生恐懼。那是謀殺,一定是。」
「據我所知,克利斯汀‧吳爾夫是在打獵時喪生,難道並非如此嗎?資料上寫他開槍打到自己的大腿,失血過多。意外發生時,附近並沒有其他打獵的人。」
「我壓根兒也不相信。不可能,那是謀殺。」
「你的理論根據是什么?」阿薩德傾身向前從桌上拿了塊餅乾,同時目不轉睛盯著湯瑪森。
湯瑪森聳聳肩,代表那是出自警察的直覺。這個助手知道什么了嗎?他心裡揣度著。
「那你是否掌握了其他線索,能讓我們深入調查洛維格謀殺案?也許是我們在其他地方找不到的?」阿薩德又說道。
湯瑪森把放餅乾的碗朝阿薩德推近。「我想沒有。」
「那么誰會有?」阿薩德問,把碗又推了回去。「誰能幫這個忙?如果我們無從得知的話,卷宗大概又將被塞回大倉庫裡。」
這結論來得突然又專橫。
「如果是我,會去找海寧的太太,瑪塔‧約耿森。你們去找她看看,在謀殺案和先生自殺後,她老是去找調查人員,不妨試試瑪塔這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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