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說他有什么特殊的才能,就是能看出不對勁的眼神與偽裝的表情。
當一家人圍坐在鋪著防水桌巾、擺上盤子的餐桌旁,低頭唸誦主禱文時,他便可知道父親是否又毆打了母親。父親非常狡猾,為了不在教區裡落人口實,所以不會直接打在臉上,以免讓人看出母親受了傷。他的母親也一起跟著演戲,總會用深不可測的假正經表情坐在一旁,仔細注意孩子們在餐桌上的行為舉止,盯著他們吃一口馬鈴薯就要搭配一口肉,連絲毫細節都不放過。但是在那雙安靜的眼睛底下,流淌著恐懼、仇恨和深層的軟弱無能。
他全部看在眼裡。
有時候他會看見不知多久以前便消失的純真眼神悄悄潛入父親的眼底,但是機率少之又少,實際上他時表情萬年如一。要讓這個男子冷淡尖銳的瞳孔放大,每天在家人身上實行的肉體懲罰遠遠不夠。
是的,當年他就養成那樣的眼力,如今依然沒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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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走進門那刻,便發現了妻子眼中的陌生感。她的臉上依舊掛著微笑,但是笑容扭曲,目光不敢直視他的臉。
要不是她緊緊抱著孩子,而只是單純坐在地板上,他或許會認為她應該是太累了或者頭痛的關係,但是她卻把孩子緊擁在懷裡,一副神思飄渺的模樣。
不太對勁。
「我回來了。」他出聲打招呼,呼吸著房子中的空氣。在熟悉的味道中,他隱約察覺一股陌生的芳香,那是股打破底線的麻煩氣味。
「妳喝了茶嗎?」他撫摸她的臉頰,滾燙得像發了燒。
「你好不好啊,小傢伙?」他把兒子抱到腿上望著他的眼睛,那雙眼睛清澈、無憂無慮,只是有點疲累。兒子臉上隨即綻放燦爛的笑容。
「他看起來狀況不錯啊。」他說。
「嗯,他昨天鼻水還流得很厲害,但今天早上又沒事了。你也知道孩子都這樣。」她倉促的笑了一下。他從未見她那樣笑過。
感覺好像他不在家的短短幾天內,她突然老了好幾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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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遵守承諾與她纏綿,如一個星期之前翻雲覆雨,不過這次持續得更久,久到她完全獻出自己,身體與思考無法連結。
事後,他將她擁過來躺在自己胸前,通常她會捲著他的胸毛,或是輕柔挑逗著他脖子上的毛髮,但是這次她什么也沒做,只是默不作聲平穩著自己的呼吸。
於是他開門見山問道:「大門口停了一輛男用腳踏車。妳知道那是誰的嗎?」
她藉口睏了想睡。但是她其實沒睡著,而他也無所謂她會答覆什么。
他雙手交疊枕在腦後,躺在床上兩個小時沒有闔眼,望著黎明的微弱曙光慢慢滑進角落,房間一點一點變得明亮。
他的思緒平靜了下來。他們之間有個問題,但是他會解決,而且一勞永逸。
等她醒來,他將剝掉一層一層剝掉她的謊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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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將班雅明放進嬰兒床後,訊問便正式開始,一切正如他所料。
他們一起生活了四年,從未測試過彼此的信任感,看來今天是時候了。
「那輛腳踏車有加鎖,所以不是贓車。」他打量著她的眼神特意不帶情緒。「妳不覺得是有人故意放在那兒的嗎?」
她努起嘴,聳了聳肩。那姿勢表示她怎么會知道,但是他移開了目光。
她感覺腋下都是汗水,背叛了故作鎮定的偽裝,不用多久額頭也會大汗淋漓了。
「只要我們願意,一定能找出腳踏車的主人。」他注視著她說,這次頭微微低垂。
「你這么認為嗎?」她故意讓聲音聽起來顯得意外,而不是吃了一驚。然後把手舉到額頭假裝抓癢,汗珠果然已經冒了出來。
他緊緊盯著她的一舉一動,忽然之間,廚房顯得非常擁擠。
「我們需要找出是誰的嗎?」她接著又說。
「我們可以問問鄰居是否看見是誰將腳踏車擱在那兒。」
她深吸口氣。他絕對不會這么做,這點她深信不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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