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會的小窗戶燈火通明,炙亮得宛如燒得透紅的金屬。看來那群蠢蛋已經開始了。
他在玄關將外套脫下,和那些所謂不潔女子打招呼,月經來的女性只能在外面聽別人唱頌歌。然後,他穿越雙扇門悄悄步入教會。
禮拜儀式進行到教徒奉獻金錢的階段。他先前已經參加過禮拜好幾次,流程始終如出一轍。教士會穿著自己縫製的袍子站立在神壇前,準備稱之為「生命慰藉」的聖餐,接下來穿著一身純潔白襯衫的教徒,將不分長幼聽從教士的指示起身,低垂著頭依序疾步向前走。
走到神壇的過程是儀式中的高潮,教士會化身聖母的象徵,親手將聖餐與麵包遞給教徒。之後,所有教徒將在大廳中跳起歡樂的舞蹈,口中連番讚美在聖靈耶穌基督幫助下賜與生命的聖母,為尚未出生的孩子祈禱,或是彼此擁抱,諸如此類的讚美就這樣持續好一陣子。
就像其他很多地方一樣,這兒進行的是最沒有意義的無聊活動。
他靜靜走到後方牆壁站著,沒有參與他們的儀式,有人朝他露出歡迎來教會的虔敬微笑。當這群教徒沉浸在狂喜的情境中,可能還會感謝上天將他引領至聖母面前,成為他們的一員。
他觀察著被他挑中的那一家人,包括父親、母親與五個小孩。在人群中,孩子顯得非常渺小。
父親頭髮已有幾許斑白,走在兩個大兒子後面,有時候會被他們遮住身影。另外三個小女孩慢呑呑走在大兒子前面,沒有綁起來的頭髮隨著步伐飛揚飄逸。母親排在最前面,置身兩個婦人之間,她的嘴唇微啟,眼睛緊閉,雙手輕輕放在胸脯上──這裡的女人一律是同樣的姿勢。其餘的人則是不住輕晃身體,一心浸淫在親近聖母的集體意識中,渾然忘我。
大部分的年輕女人都懷有身孕,其中一個即將臨盆,溢位的母奶將胸前襯衫浸溼了一大片。男人著迷的打量著那些生殖力旺盛的女子。畢竟排除月經來潮的時間,女人的軀體對聖母教會里的年輕男人而言才是最為神聖的。
置身祈求生育的女人當中,男人一律雙手遮著褲襠。此舉引起小男孩訕笑,跟著模仿起大人的動作,完全不知道這種動作背後的含意。在場的三十五個人完全融為一體,這種一體感鉅細靡遺的明列在所謂的「聖母令」中。
對於聖母的信仰是一體的、信仰那位整體生命緣起的女子……這些話他已經聽到要吐了。
每個派別各自有其無法理解、無懈可擊的真理。
趁著神職人員一一分發麵包給教徒,嘴裡唸誦著模糊不清的話語時,他打量著那個家庭中的第二個女兒瑪德蓮娜。
她深深陷入自己的思緒中。是在思索聖餐所要傳遞的訊息嗎?還是想著埋在家中庭園草坪裡的東西?或者想到她成為服侍聖母的聖童那天,會被人脫掉衣服、在身體抹上新鮮的羊血?要不然就是眾人將她帶到一個男人面前,頌揚她的子宮,祈禱子宮有旺盛生育能力的那一天?難以判斷究竟是哪一個。十二歲小女孩腦袋裡裝了什么,這答案只有她們自己知道了。她也有可能是心生懼怕,不過那的確值得害怕。
在他的故鄉,要忍受這類事情的是男孩,為了全體教徒,他們必須拋棄意志、夢想與慾望。當然,還有他們的身體。那些事永遠令他記憶猶新。
而在這裡,換成了女孩。
他試圖捕捉瑪德蓮娜的視線。或許她的心思仍縈繞在花園裡那個洞?比起信仰,不能說出口的事情是否在她心中喚醒更強的力量?比起站在身邊的哥哥,她很有可能更難搞定。所以這兩個人究竟誰是比較恰當的選擇,目前尚無定論。
誰將會命喪他手下?
※
他約莫等那家人上教堂做禮拜後一個小時才潛入他們家。在三月的夕陽西斜照射下,他只花了兩分鐘就開啟窗鎖,爬入其中一個孩子的房間。
雖然房裡沒有習以為常的粉紅色物品,沙發上也沒有擺放心型抱枕,但他一眼就看出這是最小妹妹的房間。沒有,這兒沒有芭比娃娃,沒有小熊鉛筆,床底下也不見涼鞋,房裡沒有一件物品可以反映出一個普通十歲丹麥小女孩,對自己與外在世界的看法。他之所以能看出這是小女兒的房間,是因為那件一直掛在牆上的禮服,那件衣服由聖母授與,也用於聖母教會,必須小心保管照料,最後在適當的時間傳給下一代。在那之前,禮服必須由最小的孩子代為收藏,週六上床前必須把禮服仔細洗刷乾淨,復活節來臨前得將衣領和花邊熨燙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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