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讓我找出來的話,願老天保佑她!」莉塔語氣冷酷的說。
妮特審視著她好一會兒,明白莉塔什么事都幹得出來。她看過莉塔拿洗衣棒毆打島上的女孩,只因為對方拿了她的菸但不想付錢。莉塔還故意重重打在不容易被人看到的身體部位。
「滾開,莉塔。」她果斷的說。「我不想再見到妳,懂嗎?」
莉塔抬起下巴,識諷的盯著妮特瞧。「哎呀,現在變得清高了啊。妳這小賤人,和我說話,有辱妳高貴的身分了嗎?是這樣嗎?」
妮特在腦海裡點頭。
多年來她學到,若想透徹瞭解生命的話,便不能不清楚兩種真理。一種是她兄長對於世上分成兩種人的說法,另一種是生活教會她的──人的一生就像是在慾望的懸崖邊保持平衡,只要踏錯一步,就可能墜落萬丈深淵。
眼下她正面臨著握全揍人的巨大誘惑,想要狠狠打醒莉塔的傲慢。但是,妮特做了個深呼吸,然後轉過頭去。如果要有人成為慾望的犧牲品,那也絕對不是她。
「一路順風,莉塔。」她背對莉塔說。但是莉塔沒那么容易打發。
「妳最好哪兒也別去!」她抓住妮特的肩膀叫說,目光轉向一旁拿著購物袋往這兒瞧的家庭主婦。
「妳們眼前看見的是兩個史葡格島來的賤人,願意為了十克朗和妳們的先生上床,讓他們快活得死去活來。而這個女的,是最糟糕的一個。」她喊道,用力將妮特的臉轉到家庭主婦的方向。「仔細看清楚這婊子的臉。妳們不認為自己的先生寧願和她上床,也不想和妳們這些醜陋的老烏鴉做愛嗎?她就住在這一區,妳們最好小心一點。」
莉塔瞇起眼睛注視著妮特。「妳現在要一起來了嗎,妮特?妳若是不從,我會一直站在這兒叫嚷,把警察都引來。相信我,到時妳在村子就有許多樂子了。」
※
她待在自己房間裡垂淚哭泣。門上響起敲門聲,養父一臉嚴肅走進來。
他沉默了好久,沒有說話。
他會要我收拾東西離開,她心想,我又得繼續上路了。這次他們一定又會把我交給一個不懂得禮義廉恥的家庭,防止我接近其他正派的人。
這時,艾力克小心翼翼握住她的手說:「妮特,妳應該知道,村子裡的人談論的都是妳面對狀況時所表現出的得體行為。他們都看見了妳雙手握拳,但是並沒有動手打人,反而用語言的力量捍衛了自己。那是好事。」
「現在大家都知道了。」妮特說。
「知道什么?他們只知道妳冷靜理性,用語言反擊挑釁妳的女子。妳不是說了:『妳有什么資格叫我婊子?哎呀,莉塔,停止吧,別老是想和別人扯在一起。妳下次若是又出現在此隨便謾罵毀謗,這些女士會拿把鏡子給妳照照的。走妳自己的路吧,別再回來,否則我會報警。』」他點了點頭。「許多婦人這么告訴我。這就是她們知道的事。而那會怎么樣嗎?」
他微笑注視著妮特,她終於卸下心防,不再擔憂。
「還有一件事,妮特,我有東西要送給妳。」
他在背後摸索了一陣。
「是這個。」他遞給她一份文憑證書,上面的字寫得很大,妮特花了點時間才漸漸瞭解文憑上的意思──可以讀懂這些字的人不是文盲。
他碰碰她的手臂說:「將文憑掛在牆上,妮特。等妳讀完了我們書架上的書,做完我們給失聰學生練習的數學題後,妳就能上實用中學了。」
※
轉眼間時光飛逝,她進入實用中學,然後接受研究員進修培訓、成為真正的研究人員,後來進入了實驗貿易公司,最後嫁給安德列‧羅森。美好的往昔時光,是她的第二種人生,是她嫁給羅森之前的生活,更是距離她在這棟屋子裡犯下四樁謀殺案前的久遠時光。
她心想,等到姬德一死,第三段人生即將開始。
這時,對講機鈴聲嗡嗡響起。
妮特開啟通往樓梯間的大門,姬德像根大理石柱般映入眼簾。她依舊擁有亮麗的外表、身材高大,但是歲月仍然在她身上留下了不可磨滅的痕跡。
「謝謝妳邀請我來,妮特。」姬德邊說,邊像一條蛇鑽入鼠窩似的溜進屋內。
她站在玄關四下打量,把外套交給妮特,然後趁著妮特掛外套時,逕自走進客廳。她眼神晶亮閃爍,在心中一一記錄下每一把銀湯匙,估量每一幅畫的價值。
然後她轉向妮特。「我真的非常遺憾聽見妳生病了,妮特。是癌症嗎?」
妮特點頭。
「確定沒有辦法治療了嗎?」
妮特又點了點頭。這個態度果敢的女人弄得她手足無措。妮特好不容易開口請姬德坐下,但是接下來的程式她忽然想不太起來了。
「不對,妮特,要坐下的人是妳啊,讓我來照顧妳。我看見茶已經泡好放在那兒了,我幫妳倒一杯。」
她輕輕的將妮特推到沙發坐下。
「加糖嗎?」她站在桃木櫃旁問。
「不用,謝謝。」妮特說著,站了起來。「我來泡壺新的,那壺茶冷掉了。那是上一個客人來時泡的。」
「上一個客人?還有其他人來過嗎?」姬德好奇的打量著她。然後不理會妮特的阻攔,還是將冷茶倒進杯子裡。
妮特不知所措。那個問題是什么意思?姬德知道了什么?還是猜到了什么嗎?難道她觀察到什么跡象?不可能,妮特親眼看著她走過來的,絕對不可能碰見其他人。
「是的,在妳之前,有兩個朋友來過。妳是最後一位。」
「啊哈。」姬德把茶杯遞給妮特,也給自己倒了一杯。「所有人都有同樣的優惠待遇嗎?」
「不是,不全都一樣。此外,我的律師在下班前還有事情要處理,所以要請妳耐心等候一會兒。妳沒有急著要走吧?」
這問題惹得姬德發出不尋常的笑聲。時間完全不屬於姬德眼前最需擔心的問題。
我必須繼續應付下去,直到她讓我幫她倒茶。但要怎么做?妮特的頭倏地又痛了起來,感覺就像有人拿內襯硬刺的頭盔倒扣在她頭上。
「真不敢相信妳病得這么嚴重,妮特。我還以為歲月對妳特別友善。」姬德攪動著杯子說。
妮特搖了搖頭。
她看得出來兩人在某些方面非常相似,歲月其實對誰也沒手下留情,她們都有皺紋、皮膚長斑、頭髮灰白……同樣度過了困難重重的艱苦日子。
妮特試圖回想她們在島上共同擁有的時光。如今風水輪流轉,兩人角色互換了,令她心中升起一種怪異的感覺。她們閒聊了一陣後,妮特拿起兩人的杯子,像之前幾次那樣走到桃木櫃前,問道:「還要再喝杯茶嗎?」
「不用了,謝謝。我不喝了。」姬德回答說。這時,妮特悄悄將天仙子濃縮液倒進曾經摺磨她的人的杯子裡。「不過,妳給自己再倒一杯啊。」
妮特故意忽略她說話的語氣,心想,在那個地獄之島上,她就是用那種口氣指使她們。所以她故意把倒滿茶的杯子放在姬德的位置上,自己也拿了一杯。偏頭痛和隨之而來的血壓升高,導致她耳朵嗡嗡作響,光聞到茶的氣味,便讓她作嘔欲吐。
「我們可以換一下座位嗎,姬德?」她感覺自己馬上要吐出來了。「我頭痛得厲害,沒辦法面對窗戶坐著。」
「噢,老天爺。」姬德站起來,這時妮特將茶杯推了過去。
「我現在沒體力說話,必須閉眼休息一會兒。」
兩人交換了位置,妮特閉上眼睛,腦中急切的想著辦法。姬德假如不喝茶的話,鐵鎚就得再次派上用場。可以藉口要請她喝咖啡,然後取來鐵鍵,朝她太陽穴敲下,最後再靜靜等候頭痛退去。當然,一旦採用這種殘忍的方案勢必會見血。不過那有什么關係呢?反正姬德是最後一個人,等到事情辦完,她有的是時間洗潔地毯。
她聽見向她走近的腳步聲,忽然間,姬德輕輕扳過她的身體,把手放在她脖子上。妮特嚇了一大跳。
「別激動,妮特,我很擅長這些事。只是妳坐的位置不太方便,坐在這張椅子會比較好。」姬德的聲音在她頭上方響起,手指深深陷入她脖子的肌肉裡。
妮特似乎聽見了聊天的聲音,但是話語模糊難辨。她的丈夫也曾經如此幫她按摩,那時候她感覺舒適快意,撩人情慾。但是如今這個碰觸卻只讓她厭惡痛恨。
「最好停下來。」她擺脫姬德的手。「否則我要吐了。我已經吃了藥,很快會發揮效用,讓我坐一下就好。妳喝點茶吧,姬德。等律師來了之後我們再談。」
妮特微微張開眼睛,看見姬德彷彿被電擊似的縮回手,然後繞過桌旁,輕手輕腳在沙發上坐下。過了一會兒,她也聽見茶杯輕聲碰撞的聲音。
妮特仰起頭半覷著眼,觀察姬德將茶杯拿到嘴邊。姬德看起來有點緊張、不安、鼻翼歙張,她嗅聞了一下茶,喝下一大口。接著,只見她眼睛驀地瞪大,露出猜疑和警醒的表情。她審視著妮特好幾秒,然後又嗅了嗅茶。
等她放下了杯子,妮特才完全張開眼睛。
「我感覺好多了。妳的按摩還真有效,姬德。」妮特說,一邊揣測著姬德腦子裡的想法。
快起身,到廚房去拿鐵鎚!她體內羈轟喊叫著。趕快解決這件事!把福馬林灌進屍體喉嚨之後,妳就可以躺下來休息了。
「我得喝口水。」妮特小心翼翼站起來。「我吃了太多藥,嘴巴好乾。」
「那就喝口茶吧。」姬德把杯子拿給她。
「不用了,我不喜歡冷掉的茶。我再泡壺新的,不會花太多時間,我想律師應該隨時會出現。」說完她迅速閃進廚房,開啟櫥櫃,彎身要去拿鐵鎚。
這時,她聽見姬德的聲音在身後說:「如果妳問我的話,妮特,我才不相信會有律師過來。」
作者「歐爾森」的其他小說
《懸案密碼6:血色獻祭》《懸案密碼2:稚雞殺手》《懸案密碼8:第2117號受難者》《懸案密碼7:自拍殺機》《懸案密碼5:尋人啟事》《懸案密碼3:瓶中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