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他離開了人世,卻沒有帶著她一同前往彼岸,從今而後,她得獨自一人活下去了,身邊沒有世界上她唯一鍾愛的人,唯一能給她完整感的人。

她殺死了他。

「她又昏睡過去了。」有個醫生說。但他錯了。她只是沉入自己的世界,前往一個交融著絕望、失敗與其他仇根源的地方。在那裡,寇特‧瓦德的臉如地獄之火般燃燒閃耀。

若是沒有他,她的生命將是另一種風景。

若是沒有他和其他那些人。

妮特強忍住淚水,不讓自己放聲尖叫。她暗自發誓,在闔上雙眼前一定要讓那些人親自嚐嚐欺騙她的代價。她聽見那群醫生離開房間。他們才一腳踏出門,便已經將她拋在腦後,思緒搶先進入了下一個病房。

妮特母親的喪禮結束後,家裡說話的語調都變了,上帝的話語和戒律只屬於星期日,在農莊的一般日子裡找不到棲身之所。當時才五歲的妮特學會了其他女孩要到年紀稍長後──若有必要的話──才會認識的詞彙。那些為德國人工作、在歐登瑟修理裝備的叛國賊,叫作「糞桶」;而準備去幫德國人工作的人叫作「發臭的屁眼」。在家裡,大家講話向來直言不諱,若想說些什么文雅的措辭,最好到別的地方去。

於是妮特第一天上學就嚐到巴掌的滋味。班上六十五個學生在教室外列隊站好,妮特站在最前面。「他媽的,怎么這么多孩子啊。」她大聲嚷嚷。說時遲那時快,老師的右手馬上甩過來一巴掌,並且從此對她厭惡反感。

在妮特臉頰上的紅腫消退,泛起一片瘀青後,有些受過堅信禮的少年逮住了她。她殷勤的將哥哥們講過話對他們複述一次:只要不斷前後搓揉包皮,就能讓老二射精。

那天傍晚,她在房間裡哭著向父親解釋臉上的瘀青。

「妳自己活該。」父親只說了這句話。對他來說,事情就算解決了。自從她大哥在比克爾塞的農莊找到工作,兩個雙胞胎哥哥北上到白沙港當船員後,他每天凌晨三點就得起床幹活兒,累得要命。

從此之後,校方常常抱怨妮特的種種行徑,但是她父親不瞭解事情的嚴重性,不當一回事。

而小妮特再也無法理解這個世界了。

事故發生一個星期後,有位年輕的護士來到床邊問她有沒有要通知的人。

「您是住院病人中唯一沒有訪客的患者。」她說。看得出來她應該是好心想打破妮特躲在自己世界裡的沉默,然而這樣的嘗試只是讓牆築得更高。

「沒有,沒有要通知的人。」妮特說完後,請護士讓她一個人靜靜。

當天傍晚有個來自馬利堡的年輕律師來訪,自稱是羅森先生的遺囑執行人,說明不久之後需要她簽署一些檔案,以利後續執行。他完全不關心她的傷勢。

「妳是否考慮過將羅森先生的事業經營到何種程度呢?」他問話的口氣好似這個話題先前已討論過了。

她搖搖頭。他怎能提出這樣的問題?她是個研究員,遇到她丈夫的時候就是在做研究工作,僅止於此罷了。

「妳明天有辦法出席葬禮嗎?」他又接著問。

妮特緊咬下唇,呼吸停頓,整個世界彷彿陷入寂靜。天花板上的燈光頓時顯得異常刺眼。

「喪禮?」她只擠得出這句話。

「是的,妳的大姑和我們事務所共同處理一切喪葬事宜。妳先生生前留下了詳盡的指示,明天下午一點將在史託吉馬克教堂舉行喪禮。根據他的遺願,只會邀請最親近的人舉辦安靜的儀式。」

她再也無法、也不願意聽下去了。

作者「歐爾森」的其他小說

懸案密碼6:血色獻祭》《懸案密碼7:自拍殺機》《懸案密碼2:稚雞殺手》《懸案密碼8:第2117號受難者》《懸案密碼5:尋人啟事》《懸案密碼3:瓶中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