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爾,有沒有好一點?」阿薩德靠在門框上問。
「好多了。」卡爾虛弱地說。
「要不要泡杯茶給你?」
卡爾退縮了一下,若有所思地搖了搖頭。「不用,謝了,現在寧願別冒險。但是蘿思,或許妳需要來杯茶?」
她舉起兩手拒絕,臉上寫著寧願喝下一公升魚肝油也不喝阿薩德的茶。
「聽著。」她雙眉高高聳起,看來他們又要扮演老師和學生的角色了。「我拿到有關快桅集團在加里寧格勒貨櫃的回覆了,就是安威勒明信片上的貨櫃。一切都沒錯。貨櫃剛卸下,堆放碼頭上,時間與明信片上的日期一致。刑事鑑識人員證實照片是真的,沒有動過手腳。所以就像我一直講的,這個人沒有犯罪。案子結束。」
這時候,阿薩德的表情變了,臉雖然還是歪的,現在卻歪向另一邊。他似乎屏住了呼吸,一邊嘴角往內癟,做出戲謔的有趣表情。現在又在搞什么了?
「嘿,阿薩德,幹嘛賊頭賊腦地笑?你發現左拉和他同黨的有趣之處了嗎?」
「沒有,卡爾,可惜沒有。目前看來,這傢伙登記在盧森堡的進出口貿易公司完全合法,稅也繳到那裡。就我查到的資料,他二〇一〇年有兩百一十萬克朗的收入要課稅。」
「嗯,薪資支出佔其中多少?這樣的收入不算太多,不是嗎?」
阿薩德聳了聳肩。「如果你問我,我會認為他們全都是犯罪分子。我對他們的調查工作尚未結束。」
「那么剛才有什么事那么好笑?」蘿思好奇問道。
「我笑的是別件事──每日一幽默,這樣說對嗎?蘿思,妳一定會喜歡的。我聽說安威勒在德國與丹麥邊界的弗倫斯堡被攔下來。巡迴車裡藏了五十公斤的大麻。所以他又被關起來了。五十公斤大麻耶,真是難以想像。至少要坐十年牢吧。如果你們問我,我想這傢伙應該寧願待在加里寧格勒。」
卡爾蹙著眉望向蘿思,案件最後的結果應該是她始料未及的。
「哎,算了,我最好還是閉嘴。」她嘆了口氣。「隨便他了。我釋出了馬可‧耶墨森的尋人啟事。」她冷靜地說下去:「卡爾,除了你從克雷姆帶回來的那張照片之外,若能有其他拍攝時間較近的照片,應該會有弒助。那張照片上的馬可才七歲。不過,根據他成長的背景來看,也不難想像他們沒人有興趣拍張新照片。」
她把尋人啟事丟到卡爾面前。的確,看來幫助不大。
「好吧,蘿思,妳說得沒錯。因此,妳應該實際運用新學會的地毯式搜尋技巧,到馬可被看見的地點轉一轉。我建議從達格‧哈馬舍爾德大道上的圖書館附近開始。或許再加入購物商圈,也就是克雷森街、北弗哈芬街、特立昂林等地。詢問店員是否看過少年。我們至少有了人名和照片,即使照片不太理想。徹底踏遍每一處地方,這類行動往往會帶來意想不到的結果。」
蘿思看起來似乎想要強烈抗議,但過了一會兒後,她臉上的五官忽然放鬆下來。
「好,卡爾,算你運氣好,我喜歡雨天。另外,我還有事情要告訴你。」她繼續說:「你們在外面查案時,捎來了一個小小的好訊息。有人請我轉達,請你上樓去找羅森。高登打了你的小報告。」
※※※
他看見索倫森走向羅森辦公室門口時,腦子忽然冒出奇怪的念頭:一石二鳥,而且還是兩隻醜陋的鳥。木乃伊搖搖晃晃走出墓室,恐怖片開演了。雖然如此,他還是向索倫森送上甜膩的笑容。但應該會熱臉貼上冷屁股,他心想,她的箭袋裡反正只有毒箭。她曾經特別參加了可疑的神經語言學課程,教人重程式設計式,把腦子裡的負號變成加號,之前她又臭又長解釋了一堆。但是效果早已煙消雲散。
「裡面的聲音不會太吵嗎?」他指羅森的門問,並未真期待會聽到答案。
她挑高一邊眉毛,另一邊則往下移。真是了不起。
「是的,這種改變至少不會削減期待提早退休的喜悅。」她回答道。
什么?這說法令人錯愕驚訝。
他們兩人難道培養出默契了嗎?
「如果那小子至少繫上學生領帶,或許還可以說他衣著得體。但是不是,完全不是。」
小子?她說的是羅森‧柏恩?
他若是沒解讀錯誤她瞥向羅森辦公室門口的傲慢翻白眼動作,那么顯然沒錯。
「你知道馬庫斯的事情嗎?」
他的頭點得有點炳豫。「嗯,知道,我和阿薩德前天在王國醫院看見他。他是不是生病了?妳知道嗎?」
「謝天謝地,不是。」她陡然陷入沉默,或許被自己爆發的感性給嚇到了。「不是,生病的不是他,是他老婆瑪塔。」她語氣節制地說:「她去做化療,所以他一定會在場陪她,給予支援。」
馬庫斯的妻子真的叫做瑪塔?真罕見。馬與瑪,感覺像馬戲團裡兩個走鋼索的人,或者默片裡面的丑角雙人組。
「真令人遺憾。嚴不嚴重?」
她點頭。
卡爾眼前浮現馬庫斯的妻子,嬌小、迷人,精力充沛,感覺沒有什么事物能夠傷害她。
「妳認識她嗎?」
「不認識,但是我認識馬庫斯。媽的,我真想念他。」說完她就離開了,扁平的胸前緊緊抱著檔案。
卡爾下巴簡直要掉到喉結上了。索倫森罵髒話?除了貓之外,她竟對其他活生生的生物有感情?這簡直是媲美聖經規模的表白!
就在此時,羅森辦公室的門開了,瘦竹竿高登走了出來。
「你這個馬屁精,他媽的到底跟他說了什么?」
被責罵的高登只是露出笑容,那顯然是他隨時能夠召喚出的本能反應模式。
卡爾擠過他身邊,直接在羅森對面坐下。
「好。」卡爾先發制人,取得話權。「我承認自己向那個白痴怒聲大吼,因為他和蘿思毫不浪費時間迅速進入到某種程度的交往,若用英文字母來說明的話是三個字,其中一個還是很少使用的子音,而且就在我的地盤上。我毫不諱言自己痛恨這個自以為是的人,不希望他到我那邊與人嬉笑怒罵。」
卡爾的長篇大論顯然絲毫未撼動到新上任的兇殺組組長,因此他得以有機會接著滔滔不絕講完後面的話。基本上,羅森正等著他接下來的侮辱。
「除此之外,我不希望你插手攪和我的特殊懸案組。我們運作良好,配合無間。即使是你強光一現成立了懸案組,也不得不承認後來有更優秀的人接手運作。因此,不了,謝謝,我們組不需要改變。還有,祝你今天愉快。」
他伸直上身靠在扶手上,一隻手指故意畫過羅森的桌面,一塵不染,他讚賞地點了點頭──因為灰塵永遠把他與愉快的馬庫斯時代連結在一起。最後,他邁步走向門口。
他的手才伸向門把,背後就傳來回應,說得鏗鏘有力,毫不含糊,清楚得令人痛苦。
「高登正走向地下室的懸案組。從今天開始,他就是我和你之間的聯絡管道。高登每天會向我報告你做了什么,在哪一案子上有何進展,此外,還包括你一切支出。最後,我希望你到外交部向埃裡克森問話時,他也在場。我表達得夠清楚了嗎?」
此刻,疲倦感又猛然回頭攻擊卡爾。他吸收空間裡所有的負面能量與情緒,堆積在他的雙腿,如鉛一般沉重。他深呼吸,尋找強大有力的反駁話語以及不容拒絕的建議。但是他除了感到空洞和報應之外,腦筋一片空白,於是乾脆閉上嘴。他渾身缺乏回嘴的氣力。
他好想念馬庫斯。
※※※
「阿薩德,首先先找出左拉和史塔克之間是否有關連。我們知道左拉和史塔克經常出門在外,或許會有交集。史塔克是否曾和左拉交易過?他的屋子裡或許還找得到他們接觸過的證據,例如發票之類的。史塔克以前和克雷姆與馮里斯維的地緣關係如何?哎,你知道必須注意的重點。這段時間,我會找人徹底調查克雷姆林地那個地洞,懂嗎?對了,你反正都要處理了,就再檢視一下那個謀殺指控,你知道的,就是左拉供出的說法。調查馬可上哪所學校,或許他在學校惹過麻煩。還有,他在克雷姆是否曾經涉入某種暴力或犯罪案件。」
「我可以開車去嗎?卡爾?克雷姆挺遠的。」
「開車?阿薩德,我不是要你親自過去。打幾個電話給當地警察局和學校就綽綽有餘了。」
阿薩德點頭。「開玩笑的,卡爾。你就像只知道自己要和單峰駱駝結婚的雙峰駱駝……」
阿薩德拍腿大笑,無法抑制。
卡爾真是被打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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