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拉默不作聲坐著好一陣子,陷入沉思。和他接頭的人隨時會打電話來,這是例行聯絡。雖然時機還不恰當,但這次他必須報告馬可一事的發展了。
他把其他人全趕出房間。該發生的事情就會發生,結果一定有點難看,不過他的手下不需要知道。不,講電話時絕不準有其他人在場,否則只會有損他的權威,破壞形象。
電話一響起,他立刻接聽,聲音故作威武,劈頭就解釋一切麻煩都是那個該死少年的責任,一如往常,局勢全在他掌控之中。
但是來電者的聲音卻異常冰冷。
「我們真不該把這件任務交給你。你應該非常清楚那會給我們帶來什么後果。」
「就像剛才說的,局勢都在我的掌控中。」
「這句話我聽見了。告訴我,那少年逃跑至今過了多久?」
「聽我說,有人看見馬可出現在奧司特布洛,我已經警告在那邊活動的人睜大眼睛注意。」
「哎呀,夠了吧。他可能會出現在任何地方。」
左拉咬緊牙關。對方說得沒錯,這正是問題所在。
「我所有的人手目前都在布朗斯霍伊區,從那兒撒下搜尋網,一路搜查到市中心。此外,還有三輛車在附近不斷巡邏,範圍涵蓋格拉薩克斯和胡蘇。」
電話那頭的聲音聽起來沒那么信服。「真希望這樣的安排確實足夠。我們掌握了他的背景和特徽,也知道他身上帶著史塔克的非洲項鍊。你已經拿到項鍊照片,請廣泛發給參與找人的手下。還有,下次若是再看見那個少年,行行好,千萬要把他拿下。」
左拉勉強說出「當然」,語氣有點不太自然。接下這項工作,付出的代價太多了。當時他哥哥便力阻他接下工作,但是三十萬克朗的誘惑實在太迷人,何況他們只需要收拾掉威廉‧史塔克。然而自從十一月底馬可逃掉之後,所有人不得不保持低調,家族有一半的人只能隨便亂晃。換句話說,每日至少損失兩萬五千克朗的收入。
馬可真是個王八蛋!第一天發現那孩子有個機伶的小腦袋時,就應該給他下馬威,限制他的發展。
「我們會留意的。」左拉向接頭的人保證說:「他不會在外頭囂張太久。」
「他為什么跑到史塔克的家?」
「這點我們不清楚,也不知道他怎么找到的,但是交給我們處理,好嗎?」
「那個少年會不會去報警?」
左拉謹慎選擇遣詞用字,否則每個答案聽來都像是胡謅捏造。馬可當然可能出賣他們。但是那時他若真的躺在地洞裡,聽見自己父親和左拉談到埋屍體一事,一定心裡有數父親也牽涉在內,所以想必不會那么衝動。話說回來,他也確實出現在史塔克的房子裡,難道是想藉機勒索我嗎?這個寄生蟲想拿自己從基礎學起的技術來攻擊養育他長大的人嗎?左拉思索越久,越覺得可能性很大。
「報警嗎?不排除他會這么做。所以我們不計任何手段也必須儘快阻止他。」
「嗯,能這樣做最好,一切就沒問題了。」他的委託人嘲諷說:「左拉,你必須瞭解,我也被迫要出動自己的人馬。噢,對了,請別期待我們下次還會再委託任務給你。」
※※※
銀行家泰斯‧施納普震驚萬分,不得不靠在桌緣穩住身子。幾秒之前,監事會主席顔斯‧布萊格─史密特通知,他的人承認他們在找的那個少年闖入了史塔克的房子。那句話還在他的腦子裡迴蕩發酵,布萊格─史密特又要求五十萬克朗,希望做為「擺平少年」的共同預算。
「在丹麥境內謀殺少年,」施納普低聲反對,「你們真以為卡勒拜克銀行的主要股東會賛助這件事嗎?謀殺的刑責是無期徙刑,若是東窗事發,誰該負責?」
「沒人。」回答非常簡短。
「沒人?」
「事情不會發展到這個地步,不是嗎?若是真出了差錯,我建議找埃裡克森承擔責任。」
施納普目光落在辦公桌上的照片,那是他和埃裡克森大學時期的合照,兩人臉上掛著燦爛的笑容。希望破滅所造成的汪洋大海,將兩人與年輕的自己遙遙隔開。
「你簡直喪心病狂,想法太不成熟了。」他極力控制自己,想辦法保持冷靜。「請問埃裡克森為什么要接受這種事情?」
「我們當然不會問他,他會自己認罪。」
「怎么說?」
「哎,寫在遺書裡啊。」
施納普重重摔在史坦德與魏斯牌的辦公椅上。「遺書」兩個字久久迴蕩在耳際,他覺得頭昏腦脹,無法也不願繼續思考。
「未免日後迫於時間壓力,為了安全起見,我們應該現在先草擬好遺書的內容。」布萊格—史密特無動於衷接著說:「此外,我們必須儘快切斷埃裡克森和我們在喀麥隆官方聯絡人之間的聯絡管道。你必須請他自己處理,他很擅長這種事。我們在庫拉索的證券你都保管妥當吧?」
「是的,都放在馬杜羅暨庫列爾銀行,也就是mcb銀行的保險箱裡。」
「我們手中有鑰匙嗎?」
「有的,埃裡克森和我各有一把。不過若要開啟保險箱,我需,他的授權。」
「好的。你今天下午想辦法拿到授權,然後飛到庫拉索拿走所有的證券,再重新設定保險箱。重點是,只要他還活著,我們就得趕快取走證券。若是出了岔子或者需要快速撤退,我們便擁有那些證券以及自己手上的持股,清楚嗎?」
「嗯,是的。」施納普汗流決背,像匹剛比完賽的馬。他斟酌著可能會出現的後果。「如果真發生不可預期的事情,該怎么架構他的自殺呢?」他問道。講到「自殺」兩個字的時候,聲音近乎低喃。
「很簡單:對男妓性虐待。更加能說服人的論點是:埃裡克森和他的同事史塔克固定和馬可發生性關係,而史塔克因為羞愧,很久以前就採用了強烈的解決方式。」
施納普震驚得說不出話,但是他發現自己的脈搏似來稍微緩和了一些。這個主意有點意思,而且拿來解釋史塔克的失蹤也很有道理。
「瞭解。」他低聲說:「因此我們必須抓到少年,讓他沒有機會反駁我們的說法。但是,如果把他解決掉的話,誰來舉發埃裡克森和史塔克的性虐待呢?」
「一切都會寫在埃裡克森的遺書裡。遺書會說明他如何在了斷自己的生命之前,處理掉少年屍體。」
施納普眉頭深鎖。他的這個腦袋做過數千種決定,但是現在……他和埃裡克森打從學生時期就認識,自己孩子的年紀也比他們正在尋找的少年還要大。
「我必須承認,要做這些事情,我心裡有障礙。不過我也明白事情有堅不可摧的邏輯。無論如何,首要之務是先找到少年。」
「沒錯,正因如此,你必須儘快交出五十萬克朗,資助搜尋行動。我的人底下有好幾個少年,馬上就能掌握訊息,任何蛛絲馬跡都無所遁形。錢一旦匯過去,行動立刻展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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