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可有如驚弓之鳥,一道陰影,一個輕微的聲響,就能嚇得他高高彈起。他又回到了奧司特布洛。左拉曾經再三耳提面命告誡他們,千萬不能回到被發現的地方,因此他們應該不會再到奧司特布洛這個區域來找他。
夜深月黑,恐懼侵蝕著馬可,他摸黑爬入一個大型垃圾箱,希望能休息幾個小時。
要是被他們逮到,絕對不是毆打幾拳就能了事,畢竟他逃離那兒前,左拉已經對他開槍了。
馬可被垃圾箱開啟的聲音驚醒,一個流浪漢探頭想找點東西。馬可急忙從他身邊跳走,著著實實把流浪漢嚇掉了半條命。
時間頂多六點半,第一道曙光柔柔射進街上,隱約傳來清晨交通低沉的聲響。這座城市才剛甦醒。
他將自己的東西全塞在一個黑色塑膠袋,雖然時間還太早,他還是緩緩走向達格‧哈馬舍爾德大道上的圖書館。圖書館裡有他需要的一切,有廁所可供漱洗,電腦可以列印他等下要找的地方的地圖,更別說還可以把自己的塑膠袋藏在電錶上一個小櫃子裡。
圖書館開門前,他像張偽鈔在使館區的便衣人員之間飄蕩。每個角落都可見便衣的影子:俄羅斯人監視美國人,美國人也同樣防範著俄羅斯人。
圖書館終於開館,他只用了很短的時間就完成先前的計畫,接著毫不耽擱,立刻出發。他先沿著黑潭湖畔走,再轉進萊斯街,接著往北前進。他雙眼不停來回警戒,再細微的風吹草動也不放過。
※※※
他抵達史塔克房子所在的郊區,四周仍舊一片死寂。在這種維護良好的寧靜獨棟住宅區,中午時分是闖空門的最佳時機。想在丹麥享有一定的生活水準,需要有兩份薪水的收入,所以雙薪家庭在這兒司空見慣。也因此在這種時間,大部分的房子裡都沒人。只要留心狗、退休老人和少數僅有的家庭主婦就好。但是對於馬可這種從小就闖空門的人來說,那都不是問題。他一臉漠不在意的表情,神態自若走在街上,儼然像是此地的居民。巴爾幹或者是俄羅斯來的半弔子沒辦法採取這種策略,他們總是穿著老式的運動服、變形的破舊牛仔褲,揹著磨損的袋子,拿著裝得爆滿的塑膠袋,而且總是兩人一組出現,遠遠幾百公尺外就能認出他們。「闖空門」三個字簡直就刺在他們額頭上。
反觀馬可,輕鬆愜意,一副懶散的模樣,目光若有所思直視遠方,事實上任何細節都沒有逃過他的雙眼。
他希望自己以後也能住在這樣的住宅區,漂亮的大房子,湖岸旁高聳入天的佔樹,垂枝輕撫湖面,花園裡有鞦韆、蹺蹺板和附設陽臺的遊戲屋。
馬可的目光掃過眼前富裕的世外桃源,威廉‧史塔克的屍體忽然浮現在他眼前。一想到史塔克生前也像他現在這樣走在同一條路上,感覺就很詭異。
他距離史塔克住過的房子大約只剩百來公尺,看見鄰居有個婦人跪在花盆前面,正全神貫注在自己手邊的工作。馬可數了數那些植物,天啊,還有十五株。按照她溫吞繁冗的工作方式,等她做完離開花園,還得花上好久的時間。她若待在花園,馬可沒辦法在不讓她察覺之下,踱步到史塔克那棟平房的入口。所以他除了晚點再過來,別無其他選擇。
他正要走過史塔克的房子,忽然察覺門口停了一輛深藍色的標緻六〇七。他的計畫完全被破壞了。
他經過房子時,若是有人從窗戶看見他怎么辦?搞不好是那個女孩?若真是這樣,我就直接按電鈴,不去管隔壁那個婦人怎么想,馬可心裡暗自決定。
事實上,臨街的一個房間裡似乎有人走動,由於距離窗戶太遠,馬可看不清影子和輪廓。雖然輕微,他仍舊聽到房間傳出了聲音。會不會房子已經賣給別人了?但是,在網路輸入這個地址,屋主名稱仍舊是威廉‧史塔克啊。當然,房子也有可能租給了他人。若是如此,他只能繼續往下走。
馬可發現了玻璃窗後面的男人,對方尚未看見他。男人靠近窗戶,頭部緩緩環顧四周,似乎非常專心。表情嚴肅,動作節制,好似在檢驗著什么,簡直像個正在進行評估的工匠。但這個男人不是工匠,不,這人是個警察。馬可一眼就看出來了。他遠遠就能從走路方式、眼神和外表認出對方是不是警察。還在行人徒步區行乞時,他和塞穆爾有時候會玩「發現警察」的遊戲。那些左顧右盼,密集現身徒步區、仔細觀察四周的怪異之人,往往就是警察。
馬可從眼角打量那輛標緻六〇七,放在擋風玻璃後面儀表板上的警示燈立即躍入眼簾。他果然沒猜錯,並且知道自己必須馬上離開。
可是他還來不及移動,窗戶後面的警察猛然轉過身來,直接和他正眼對視。兩人只不過對看了一會兒,馬可卻從未感覺在這么短的時間內被人如此看透。
馬可拔腿跑開之前,腦中唯一的念頭是:我有許多事情被他知道了。
他上氣不接下氣全力奔到胡蘇廣場後才停下腳步,腦中思索著史塔克的房子裡出現警察,只有一個可能,表示案子還沒有結束,如此一來,他一定要進行下一步才行。
他必須再回去,看看該如何才能潛入房子裡。
※※※
這棟建於三〇年代的平房佇立在斜坡上,烏特斯利沼澤公園美麗的湖景風光盡收眼底,後面矗立著雄偉醜陋的高格拉薩克斯建築。卡爾搖了搖頭,如此優美的自然美景中竟橫亙著龐大的水泥建築,若是拋開人工的痕跡不看,哥本哈根這一區實在美不勝收。
「好長的東西啊!」阿薩德指著突出於樹木之間的格拉薩克斯電視塔說。
最好和那堆狗屎水泥一起炸掉,卡爾忿忿想道。
「你們說這房子曾被人闖入,是什么時候的事?」
蘿思從袋子裡拿出鑰匙,開啟門鎖。
「就在史塔克失蹤後沒多久,那時候他的女友和她女兒還沒有搬出去,所以警方能夠清楚掌握物品損失。」
「一般的闖空門?」
「不是,這個地方被徹底翻遍了,破壞得非常嚴重,床墊被割開,牆上的畫被撕毀。並不是故意為了破壞而破壞,有人在尋找特定的東西。」
卡爾點了個頭。所以他們面對的不是一般的失蹤案件,也不是尋常的闖空門。他逐漸能理解蘿思為什么如此好奇了。
屋內散著陳腐氣味,無人居住的房子典型會有的味道。史塔克以前就住在這裡。不過,十之八九再也沒回來了。
卡爾佇立在整理得並然有序的客廳中,透過大型窗戶望向花園,眺望布朗斯霍伊區。草坪不久前才除過,醋栗樹已經修過枝了。
「房子和花園是誰在照顧?」
「我想他女友仍會定期過來。阿薩德,報告裡是不是有寫?」
阿薩德點點頭。
卡爾環顧四周。室內裝潢顯然相當簡樸,不像史塔克這種身分的人會有的風格。從便宜天花板和壁板看來,他對千篇一律的時尚住家風格不感興趣。由客廳隔出去的側房,也是採用最簡單的材質。即使如此,側房卻非常舒適。不,住在這種地方的人不可能會產生自殺的念頭,也不可能自我隔絕不與任何人聯絡。
松木架上放著少少幾張照片,史塔克、女友和她女兒三人並肩而立。照片並非拍得能贏得攝影大賞,卻散發出快樂與和諧的氣氛。從照片中人的笑容看來,史塔克很可能按下自拍功能,再匆匆忙忙及時衝進畫面中。
瑪蓮娜秀氣漂亮,稍微豐滿,臉上有酒渦。女兒卻是弱不禁風,和她有天壤之別,像只體弱多病的雛鳥,將被母鳥推出巢訓練飛行。
照片上的史塔克洋溢著幸福,一派愜意。他站在兩位摯愛中間,摟著她們的肩膀。若要說這男人有什么誇張之處,大概僅侷限於拿淡紫色領帶搭配西裝或綠色格紋的短袖襯衫。外表已足以說明為什么他即使學習成績如此出色,卻無法繼續高升的原因。毫無疑問他生性害羞退縮,在許多方面也一定中規中矩過頭。照片清楚顯現出他的特質,引起了卡爾的好奇心。這類正派耿直的人如果生活突然發生不尋常的變化,通常都會留下蛛絲馬跡。
「阿薩德,多敘述一點闖空門案。」卡爾要求。
阿薩德開啟檔案夾,拿出報告影本。
「那些都是行家,沒有留下指紋,也沒有dna痕跡。有個鄰居說他們看見一輛黃色貨車,裡面有幾個穿著藍色工作服、頭戴黑色棒球帽的男人。在那個季節,他們的膚色顯得有點黑,除此之外,看起來就像一般人。」阿薩德茲出賊笑,顯然找到了毫不猶豫能用在自己身上的說法。
「對於膚色的看法現在已經不太適用了,不是嗎?許多人一整年都出門旅行,滑雪度假、做日光浴等等,很容易看起來和我一樣,只差沒那么俊俏罷了。」他挑釁地高高抬起眉毛,然後聳了聳肩,又接著說:「他們從大門進入,應該使用了開鎖槍,總之門上沒有留下強行撬開的痕跡,所以沒有人察覺到不對勁。一個當時在隔壁花園勞動的婦人說,她特地注意了一下他們出來時是否搬走很多東西,但是什么也沒有。至少她沒有看見他們拿了東西。對方在屋裡大概待了一個小時就離開,走的時候還對她揮手。」
「報案的是瑪蓮娜?」
作者「歐爾森」的其他小說
《懸案密碼4:第64號病例》《懸案密碼6:血色獻祭》《懸案密碼7:自拍殺機》《懸案密碼2:稚雞殺手》《懸案密碼8:第2117號受難者》《懸案密碼3:瓶中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