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然後,她使盡生平最大氣力大吼,希望窗戶玻璃破了個洞後,終於有人能聽見她的呼喊。但是叫了幾分鐘後,她認命放棄了。

冷靜觀之,她應該相當沮喪挫敗,可是事實並非如此,她甚至還哈哈大笑。瘋了,一切都瘋了。早知道飢餓和口渴竟能引起不可思議的幸福感,讓人感覺體態輕盈、心靈自由,她應該很久以前就嘗試看看才對。

她又蹲下去,抓起眼鏡,把陽光聚焦成織熱明亮的小點,先是聚集在牆壁上,然後移到揉成一團的藍色筆記紙。只見紙張慢慢變色,但是顏色還不夠深。

***

皮莉歐六歲大時,曾度過一個完美的採藍莓夏天。由於樹林裡有免費的藍莓可摘,加上坦佩雷出現大量觀光客準備付錢買藍莓,所以皮莉歐的父親開始動腦筋想增加新的收入來源。從此以後,他每晚坐在桌旁計算,幻想自己若成功擴大客群,例如圖爾庫的遊客,或者誤入此地的瑞典人,將會有多高的獲益,最後得出收益驚人的結論,於是他開始夢想擁有一輛小貨車,甚至是自己的超市。他夢了又夢,而皮莉歐和她母親則動手摘採有利可圖的藍莓。

雖然蒼蠅很多,討厭的蚊子一直咬人,她們還是搬了很多桶藍莓回家,數量多到數不清。然而,觀光客不見了,藍莓也開始腐爛。

「我們把藍莓榨成汁,釀成酒,煮成罐頭。」她父親叫皮莉歐一個人再去採藍莓,要母親留在家製作罐頭。

等她又摘了滿滿的藍莓回家,母親卻坐在廚房裡,雙手擺在大腿上,放棄不煮了。數量太龐大,她根本應付不來,何況糖也很貴。

「皮莉歐,把妳今天摘的藍莓吃了,免得壞掉。」她說。於是皮莉歐吃掉藍莓,手指、嘴唇和喉嚨全染成了藍色。

更糟的是,皮莉歐因此嚴重便秘,肚子痛到打滾,不得不趕緊送去看醫生。

不過和皮莉歐現在感受到的痛楚比起來,當年不過是小巫見大巫。劇痛從腹部傳來,說不清楚是怎么樣的痛,但令人憂心忡忡。

她把手放在隆起的肚子,觀察胎兒踢動的方式是否有改變。雖然這幾天胎動確實微弱了些,不過她覺得沒有變化。肚子裡的空間越來越小,也難怪胎兒不好動,她心想,然後望向窗外。

面對省道的空曠寬闊的平地上,一組工人整個上午都忙著搭建腳踏車棚。建材及時送到,下個星期就等第一批腳踏車送來了。

到全島宣傳阿杜的思想,能否帶來一點收益?皮莉歐不像父親只會成天做白日夢,不過如果能在厄蘭島上招攬到五十個人,就算是成功了。

關掉拘禁雪莉那棟房子的水源,至今過了四天。她過去那兒檢查時,雖然聽到刮牆壁的聲音,但不足以大驚小怪。不出幾天,刮嚓聲就會停止。而再過一個星期,事情就會落幕。

這段時間,皮莉歐只想把心思放在自己和孩子身上。

她從躺椅起身,往外看,男人們一個個放下手邊的工作,待會又是禮堂集會時間。

她心滿意足地點點頭。從各方面來看,腳踏車棚最後會成為路旁一棟體面出色的小型建築,反正外面那兒原本就顯得有點空曠。到時候在四周種上薔薇,不僅能美化她的窗外景緻,也能稍微降低路上的車流聲。

她佇立在窗邊,陷入沉思。這時,一輛掛著丹麥車牌的車子緩緩駛過,速度慢得奇怪,司機還頻頻注意這邊建物的狀況,不過車子沒有停下來。

不過,這沒什么好令人不安的,因為像他們這樣的機構,本來就容易吸引許多好奇的目光,光是名稱、顯眼的建築和穿著白袍的人,就夠引人注目了。但是,那個男人是不是露出打探的目光?從年紀和型別判斷,不太像是觀光客,他旁邊那個人也一樣。他們兩人是誰?

腰側傳來一陣刺痛,脈搏劇烈跳動。

會是西門‧菲斯克警告過她的那兩個丹麥警察嗎?駕駛座上的男人一眼就看得出來是警察。

她心神不寧,在窗邊站了五分鐘,想要看看車子是否會折返。

沒有,這顯然只是她的幻想。她正要邁出房間,心情輕鬆地朝禮堂走去時,卻看見街道對面有兩個人走過來。

這次她實實在在地感覺到腎上腺素進入備戰狀態。較高大的那個,明顯是丹麥車牌的司機,黑皮膚的就是副駕駛座上的人。

西門不是說過,那個警官旁邊有個外來移民助手嗎?沒錯,這兩個人就是他先前提醒過她的警察。

現在她該上場即興演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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