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薩德緩緩轉過身。
「我查到阿杜‧阿邦夏瑪希‧杜牧茲在厄蘭島的地址了。」他回道。
卡爾點了點頭。這不正是至關重要的訊息嗎？為什么他們還像兩袋穀物般杵著不動，毫無生氣，沒有熱情？
「阿薩德，那到底是什么？我們究竟怎么了？」
「我們怎么了嗎？我沒有呀，只不過工作了大半夜。」他聳聳肩說。
「既然這樣，你幹嘛站在外面？高登說你一整個早上都在辦公室和中庭走來走去。」
「卡爾，我只是累了，不過仍想保持清醒，待會才能上路。」
卡爾覷起雙眼。要問他名字的事情嗎？
「蘿思不太舒服，卡爾，所以今天不進來。我看她催眠後狀況不太好。回程在計程車上，她不停發抖。要下車時，她一直前後搖晃。我剛才打了電話給她，但她沒有接。」
「好的。我自己也狀況不佳，昨晚噩夢不斷，而且眼前老是浮現好幾年沒想起的事情。」
「會過去的，卡爾，至少他是這么告訴我的。」
卡爾半信半疑。「蘿思到底怎么樣了？」
阿薩德深吸一口氣。「蘿思？她只需要在家安靜休息幾天，一切又會回覆正常。」
＊＊＊
「你和蘿思保持聯絡。」卡爾對高登說：「我們要幫助她恢復健康。找到她時，問她是否需要你幫忙。還有，高登，我的意思可不是你能幫『你自己』什么忙，懂嗎？」他嚴肅地看著他。
高登乖乖點頭。「我看這個路線圖，從這裡到厄蘭那個中心，有三百六十五公里。你們大概需要四個半小時的車程。所以若是現在出發，大概下午三點能到，休息時間也計算進去了。要不要我打電話給那個中心說你們會過去？」
人類在分配腦漿時，這個人是排在隊伍的最後一個嗎？
「高登，這主意爛透了。你別擔心，我們明天才去。阿薩德和我今天都狀況不佳。」
「好的。還有，伯恩霍姆警局來電，他們很推崇電視上釋出的尋人啟事。」
「他們應該告訴羅森的。你沒有告訴他們，我們找到了這個福斯布利車男吧？」
「mygod，no（老天啊，當然沒有）！你把我看成什么了？」
最好不要告訴他答案。
「伯恩霍姆的警察同僚還說，他們又開始在員工餐廳談論這件案子，其中有個同事想起一個人，他的親戚正是民眾高等學校那個死在課堂上，遺下的一把手槍被哈柏薩特給沒收的老師。總之，那個人說，死掉的老師有兩把一模一樣的槍。」他深深喘了一大口氣。講得冗長又累贅，一口氣當然提不上來。「然後第二把手槍消失不見了，也沒有出現在哈柏薩特的遺物裡。」
卡爾搖了搖頭。在今日的丹麥，多一把或少一把武器，有什么要緊呢？反正黑社會里每個黑道白痴早已擁槍自重了。
這個世界早已失心瘋了。
卡爾的大腦也一樣。
＊＊＊
下午四點他回到家裡，立刻撲到床上呼呼大睡。隔天一早醒來，狀況依然糟糕，於是他打了電話給阿薩德，取消今天的行程。
「卡爾，一定是催眠的副作用。」阿薩德試圖安慰他。「你知道，要是一直盯著駱駝的眼睛看，最後會變成鬥雞眼。」
卡爾謝了他這項比喻，又躺回枕頭上。他感覺置身五里霧中，身體的運作宛如慢動作，大腦也不遑多讓。他雖然想要控制動作和思想，兩者卻自有其原則。他想思考雅貝特案，眼前卻浮現羅尼的弟弟橫衝直撞、開車到他父母農莊的情形。等他轉而思索這段插曲，記憶又滾向在劫難逃的那一天，哈迪、安克爾和他出發到亞瑪格島的棚屋。他最後試圖在腦中深入探究那場可怕的事件，卻又遭到始料未及的情緒和害怕失去的感受淹沒。忽然間，他一一看見維嘉、夢娜、莉絲貝和克琳斯汀，然後又出現了夢娜。他完全無法控制自己的思緒，簡直完全瘋了。
他聽見小心翼翼的敲門聲，還沒來得及開口，莫頓就開啟門，一手還端著早餐盤。
「我完全記不起來你上次出現這副模樣是什么時候了，卡爾。」他扶卡爾坐起身，在他背後塞了幾個枕頭。「你不打個電話找人幫忙嗎？」
卡爾看了一眼莫頓給他端來的早餐盤，兩顆荷包蛋正瞪著他，旁邊躺著兩片無味的土司。他痛恨土司，莫頓根本就知道。
「蛋白質，卡爾，你蛋白質嚴重不足，這些食物可幫你改善。」
接下來他要做什么？打電話求助，還是與這盤誇張的倫敦早餐百匯奮鬥？接著又會端出什么？蜂蜜牛奶？還是幫我的屁股量肛溫？
「我要帶哈迪到哥本哈根。」莫頓說。卡爾覺得莫頓今天的臉圓得有點怪異。「你不需要等我們。」
真讓人鬆了口氣。
＊＊＊
卡爾醒來時，棉被已成了荷包蛋、土司和咖啡三角洲揮就而成的月球表面。
「他媽的要命！」他接起吵醒他的手機，阿薩德打來的。
「我只想告訴你，蘿思剛才來辦公室了。她臉色憔悴得很嚇人，但是我寧可不告訴她。她整理好最後一個櫃子了。還有，倫納警方送來了畢亞克的舊電腦，蘿思正在清理硬碟。她要我告訴你，裡頭有許多大膽放肆的照片，男人穿著皮褲，但是臀部是空的，兩片屁股全露了出來。她明天會繼續處理，不過是在家裡，因為我們也不在辦公室。我算過了，如果你明天早上六點來接我，這樣很早就能抵達那裡。你有沒有好一點？」
明天早上六點……？床上有兩顆荷包蛋，咖啡還正往棉被下滲透……他有沒有好一點……見鬼了，他該怎么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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