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〇一四年五月十二日，星期一
「卡爾，你到底在搞什么把戲？你瘋了是不是？」還在接待室，卡爾就被砲聲轟炸。
偶爾聚到這兒來的同事瞪著他，有些人面露「幸好我不必進去」的訊息，有的大剌剌的一臉不屑寫著「白痴」。羅森的姪女站在櫃檯後面，甚至還幸災樂禍地笑著。等他出來再對付她。
「你差不多等著停職吧，卡爾。」兇殺組組長羅森在辦公室裡等候卡爾，他豎起兩隻手指強調所說的話，指節粗壯的精瘦手指之間應該夾不住郵票。
毫不意外，羅森接著就是一陣開罵，怒斥卡爾不忠不義，欠缺敏感度，不知道什么場面該說什么、該做什么，而且不尊敬其他同事的工作。卡爾默不作聲，腦子裡想著有多少人在這個非基督時間正在收看tv2的新聞。
「你到底有沒有在聽我講話，卡爾？」
卡爾抬起目光。「有，羅森。我倒是很想知道，你一大清早就冷不防地被人拉到鎂光燈前，面對一把奪走你朋友性命，甚至也毀了自己生活的武器，是否能忠心耿耿、滿懷敬意，懂得適時地察言觀色？」
「別用這種口氣說話，別逃避話題。你忽視職場規定，我必須想想該怎么處罰你。」
「建議你給我公道的工作環境，感謝我仍舊認真破案。」他轉向門口。他已經聽夠了。
「等等，卡爾，站住！」羅森臉色刷白，口氣冰冷。「我們兩個立場不同，這點不難理解，因為我在此握有主導權，而你必須遵循我的規定。你若是再一次當眾奚落我，或者出言不遜，你很快就會發現自己該滾回鄉下老家了，聽懂了嗎？那兒還有很多空位。」
羅森終於把他轟出辦公室。卡爾出去後，發現羅森的姪女臉上仍舊掛著幸災樂禍的笑容。
卡爾目光冰冷，走近櫃檯。
「親愛的，妳露出一口漂亮的白瓷假牙，大概是想告訴大家妳有多么享受剛才的狀況，是吧？何不承認，看見妳叔叔在運轉的攝影機前氣得臉紅脖子粗，耳朵直冒煙，妳高興得心花怒放呢？因為若非如此……」
「當然囉！」她打斷他的話，臉上忍俊不禁。「剛才太精采了。我若是告訴我媽，她一定笑得上氣不接下氣，停不下來。她也受不了他。」
卡爾的眉頭舒坦開來。「妳母親？」
「沒錯。我爸是羅森的兄弟，同樣一副德性，所以我父母也離婚了。」
櫃檯這處王國裡未受加冕的女王麗絲走過來，拍拍女孩的肩膀說：「露伊瑟（louise），去樓下幫一下忙。我在樓梯上聽見卡塔琳娜‧索倫森的聲音了。妳知道的，就是妳幫忙代班的那個人。」姪女和麗絲競相對卡爾綻放笑顔，笑容燦爛耀眼。
但是，原來的正職秘書索倫森與代班姪女交換位置後，可就沒那么賞心悅目了。美女海灘救生員讓出空間給頭髮油膩的悍婦，其惡劣的眼神凍結了方圓百尺之內，晨間咖啡裡的牛奶。
索倫森的眼神好似在說：「看什么看！」卡爾今天不像平常一樣和麗絲例行地打情罵俏，打算逃開。他寧可從警察總局屋頂高空彈跳，往下一躍，也不願單挑熱潮紅的索倫森。
「是呀，你就在那邊挺著大壯腩呆看著吧。我告訴你，更年期可不是好玩的。你何不去問問我們親愛的首席心理醫師。」
卡爾蹙起眉頭。夢娜也會這樣嗎？她也到了更年期？
卡爾低頭往下看。大肚腩？索倫森現在變得更不像話了嗎？還是他襯衫太緊了？
褲子口袋裡傳來手機震動。他看了一眼亮起的螢幕。是哈迪。
「我看見tv2的新聞了。」
「我剛才他媽的被狠狠颳了一頓，但我可不想喪失釋出尋人啟事的機會。」卡爾說道，看見索倫森在一旁猛翻白眼。大概是「他媽的」把她給卡住了。
「沒錯，你抓住了機會，現在就得承擔後果。不過，我腦子裡想的是這次記者會的目的。死在排水管裡的那個人，拉斯穆斯‧布倫。你沒印象嗎？」
「沒有，毫無印象。」
「卡爾，我搞不懂，而且心裡惶惶不安。」
「什么意思？」
「死者照片出現在大螢幕上時，你竟然沒有發表意見，我非常意外。」
卡爾離開櫃檯幾步。「發表什么意見？為什么？哈迪，我又沒見過這個人。」
「才怪，你見過，還在大街上燒了他的駕照。」
「我做了什么？」卡爾向檟臺後的女士們揮揮手，消失在樓梯間。「哈迪，給我點提示，我的記憶很模糊。什么樣的逮捕行動？」
「噯，拜託，卡爾！你、我和安克爾到蒙帕納斯餐廳猛往肚子裡塞燻肉的那一天，那天是你的生日，卡爾，我們本想幫你慶祝，可惜那時候維嘉才剛離開你，你失魂落魄地呆坐著，一直喃喃自語。這時有個醉鬼靠過來，硬纏著安克爾。」
「我慢慢有點印象了。然後呢？」
「他靠得很近，不斷說著只有安克爾才懂的廢話。後來安克爾給了他一個耳光，你笑了。你、我和一個服務生，最後把他趕到街上。他開始胡亂打人，還拿汽車鑰匙攻擊我們。」
「是的，我隱約記得奪下了鑰匙。我沒把鑰匙交給那個服務生嗎？」
「你給了，等那個白痴清醒過來，可以再拿走。」
「後來他朝我眼睛揍了一拳。他媽的，我慢慢回想起來了。」
「很好，卡爾，還有其他事也讓我十分驚訝。」哈迪的語氣特別嘲諷，卡爾聽了很不是滋味。哈迪究竟在想什么？覺得他說謊嗎？
「你沒收他的駕照，拿你的朗森打火機把證件給燒了。」
「是那個人嗎？你確定？」
「百分之百肯定。」
卡爾朝樓梯間經過他身邊的碧特‧韓森點了個頭，她是總局絕色美女之一。不過上次懷孕後，下半身明顯寬廣許多，卡爾始終覺得十分可惜。她曾經愛慕過安克爾，但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所有的事都距離現在好遙遠了。
他試圖集中精神。「哈迪，你很久以前曾經懷疑安克爾涉入亞瑪格島的槍擊案。」
「是的，而我現在比以前更加確定了。如今整件事只剩下一個環節要補充。」
「哪個環節？」
「你心裡有數。」
「完全沒有頭緒。」
「你燒了駕照時，這個拉斯穆斯‧布倫指著你大聲痛斥。你一點也不記得他說了什么嗎？」
「想不起來。」
「他威脅你，咆哮道：『給我記住，最後別讓我遇上……卡爾！』他知道你的名字，而我很清楚，在整個事件中，一次也沒提及你的名字。」
卡爾靠著牆壁，閉起雙眼。該死，哈迪之前為什么一直沒提及此事？若是他們談過這事，或許早就破案了。
「聽著，哈迪。安克爾如果和那個人有什么勾當，十之八九大概是這樣，那么安克爾很可能在他面前提過我們的名字。」
「卡爾，那個人不知道我的名字。他要我別插手，吼道：『你這個混蛋，滾遠一點！』」
「哈迪，我覺得你在發脾氣。我當年不認識那傢伙，今天也沒認出來，懂嗎？事情發生很久了，哈迪，我和你不一樣，我每天要面對新的狀況……」
話筒另一端傳來嘆氣聲，接著電話就結束通話了。
他媽的該死，他幹嘛非得這樣說話？
＊＊＊
「我的老闆、我的英雄！」蘿思在走廊迎接他時興奮喊道。她現在也變得稀奇古怪了嗎？是阿薩德的燻香、高登深藏的魅力，以及她迷宮般的奇怪大腦裡的怪異想法出現短路，導致她舉止異常嗎？還是，真的是……欽佩？
「卡爾，非常勇敢。你的表現已為我們帶來幾通電話，其中一通甚至大有指望，阿薩德正在和這位女士通電話。」她指向敞開的門，阿薩德正坐在門後，把話筒壓在耳邊。
「好，很好。她認出那個男人了？」
「不是，是那輛布利車。」
「什么意思？有千百輛一模一樣的車啊。」
「但不是車頂上都有和平樣誌。」
卡爾走進阿薩德和高登小如儲藏間的辦公室。「讓我和她談。」他低聲說，卻見阿薩德揮動另一隻手拒絕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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