亂七八糟的講些什么呀!
羅森親切地笑了笑,把手放在李努斯的袖子上。
「非常感謝貴單位出色的工作。」連羅森也擠出英語了。謝天謝地,他接下來轉回丹麥語。
「三天前,在鹿特丹西南方郊區的弗里斯蘭,十二歲少年丹尼爾‧耶本斯,沿著狹窄的梅爾戴克運河騎腳踏車到公園,經過一個排水管,排水管穿越腳踏車道下方,流進運河,少年在排水管發現了一具屍體。」羅森講話都沒有句點的,了不起。
羅森向媒體發言人比個手勢,對方又按了一下鍵。銀幕上出現某地的空拍圖,從google地圖擷取下來的螢幕快照。公園裡的樹木,堤岸上沿著運河前行的腳踏車道,排水管嵌在堤岸中,腳踏車道從上而過。放眼望去,一片綠意。地圖下方註明「布拉班公園」。
「死者是位男性,右腳綁著一條結實的繩索,繩子橫越腳踏車道,在車道另一邊往下拉,穿過下方的管子,繩索另一端就在水中纏在男人的左手腕上。」
史塔爾叫出照片,腳踏車道上的繩索模糊不清,稍微靠近排水管裡面一點的地方,約莫就是屍體。這是丹麥媒體得以最靠近死者的距離了。
「死者身體上的傷痕清楚顯示他生前曾經激烈反抗。根據警方鑑識人員研判,他先在腳踏車道上遭人綁住,接著繩子被拉進排水管,將受害者拖入充滿水的管子裡,把他淹死在那裡。」
卡爾不禁皺眉。既然都要奪走他的命了,手法何不乾淨俐落一點?
「不能排除兇手決定取他性命之前,曾多次來回拉扯他。」
「也許是要逼迫他交出什么東西。」蒲羅冷不防地插嘴,羅森眼神鋒利地射向他。
「是的,就如蒲羅所言,可因此假設對方或許脅迫他要交出某個東西。」
記者的手臂紛紛快速舉起,但是媒體發言人制止大家。
「很抱歉,今天沒有機會給各位提問。不過,大家待會會拿到載明各種可供使用的事實資料。」
陣陣牢騷響起,卡爾能夠充分理解。他媽的,他們拿內容貧瘠的資料能編出什么故事?
「死者的身分已經確認。」蒲羅向史塔爾比個手勢,史塔爾繼續按下一頁投影片。螢幕上出現一個男性照片,頭禿了一半,湛藍色眼睛,露出挑釁的輕蔑笑容。「年紀約莫四十五歲左右,衣著光鮮亮麗,雷朋太陽眼鏡推得老高,熨得筆挺的潔白襯衫,雨果博斯風格西裝,在在顯示他是那種『看過來,我可是熟門熟路,知道利益在哪兒』的人。但他被拖進排水管時,最後的念頭鐵定不是這個。」
「他是住在荷蘭的丹麥公民,叫做拉斯穆斯‧布倫(rasmusbshn),四十四歲,有多次前科,最近幾年化名位元‧鮑斯威爾,從事記者工作。」
卡爾心中打了個突。這個人在說什么?
蒲羅的目光掃過在場人士。「各位當中或許有人記得這個名字。亞瑪格島的棚屋被拆後,我們在土中找到裝著肢解屍體的箱子,屍體的主人就叫這個名字。當時我們有三個同事在棚屋中遭到槍擊。」
不僅是卡爾,連記者也明顯困惑不解,有個記者喊道:「你們怎么查到亞瑪格島上的屍體是彼特‧鮑斯威爾?」
「匿名提供的訊息。」羅森這時插嘴說:「我們收到許多相關線索,死者右肩上有個百合花飾烙印引發的皮疹。基於各種考量,這項訊息沒有公開。此外,由於屍體已經腐爛,所以法醫需要幾天的時間才能證實。這個名字只是推測,不過根據我們的看法,這個推測合情合理。是的,這就是匿名提供的訊息。各位媒體朋友應該最熟悉這種訊息來源。謹慎為上,小心為之,不是嗎?可惜這個訊息誤導了我們。」
卡爾摸著西裝口袋的菸盒。知道香菸在身上,總比什么都沒有好。有他媽的太多事情必須和羅森與蒲羅好好談談,但是他提不起氣力。
「我們的荷蘭同事調查了死者背景,有幾個地方引人注意。首先,他旅遊記者的身分正好提供絕佳機會,讓他成為信差,我們第一個想到的是寶石。此外,他的網路無遠弗屆,能夠與人保持良好聯絡,並透過這種方式傳遞訊息。他曾旅遊遠東與中東的許多國家,也經常出入非洲和加勒比地區。」
這時,他朝荷蘭人點個頭。「現在,我們的同事漢斯‧李努森將為大家說明,警方對屍體的鑑識結果,在拉斯穆斯‧布倫住處又發現了什么。」
李努森講得斷斷續續,又臭又長,但是重要性不容忽視。屍體在水中泡了好幾天,伸在嘴巴外面的舌頭不再泛藍,虹膜有點腫脹。排水管內部的刮痕與管底的爛泥顯示,這個人曾經掙扎想要脫身。一身衣著明顯比歲數年輕,全身只有一張名片,雖然泡在水中有段時日,仍舊能讀出名片上的字,因此循線找到死者位於德阿克區哈佛德列夫的住處。在他的住所找到手槍、充沛的子彈和指紋,還有四分之一公斤的劣等海洛因,以及好幾本記載名字的筆記本,包括丹麥的親友在內。他的丹麥親友住在索羅,其中一名在當地汽車工廠被釘槍打死,是兩名受害者當中年紀較輕的那位。而他正是卡爾、安克爾和哈迪在亞瑪格島上發現腦門裡有根釘子的死者的姪子。
卡爾望著羅森,他面無表情地看著媒體發言人在螢幕上播放的證據。
照理來說,透過這一連串的訊息,辨認出特定關聯,開啟嶄新的調查方向,應該讓人鬆了口氣才是,但卡爾卻只是滿心厭惡。他同時也察覺自己的下巴肌肉不自覺地緊繃著。
羅森握有這些訊息多久時間了?他做了多少次不要知會卡爾的決定?為什么他沒有第一個來找他?
他身旁這些人一一提出可能的犯案經過與動機,但是到頭來他們仍舊一無所知。卡爾心中激起強烈的反抗之意。
他們到底為什么要坐在這裡,將不可靠的空洞假設公諸於世?是要收集積分兌換大獎嗎?羅森想誇耀自己擁有優秀的領導能力、行動力和綜觀全域性的視野,提升自己的知名度嗎?想向全世界展示他夠資格成為馬庫斯‧亞各布森的接班人?但他卻同時禁止卡爾在tv2新聞臺向大眾釋出伯恩霍姆島的尋人啟事!
「還有其他要補充的嗎?」羅森忽然詢問身旁的同事,卡爾應該發怔了一會,只見漢斯‧李努斯已經站起身了。
「是的。」他搶先荷蘭人一步。「有的。」
他在包裡翻來找去,才拿出正確的紙張。
「目前我正在偵辦另一件致人於死的交通事故,正在尋找這個男子。我手上的照片約莫拍攝於十七年前。這個人高一百八十公分、下巴有個窩、嗓音粗啞、雙眼湛藍、五官勻稱、眉毛粗濃,門牙有點寬,其中一顆上面有個淺色痕跡,說著一口流利的丹麥語。」
卡爾把那張福斯車和男子的照片朝著tv2新聞臺的攝影師方向,故意不去看羅森,但感受得到蒲羅擔憂的目光。
「就是這個男子。請大家注意淺藍色的福斯布利車,保險桿特別經過強化。可惜看不見畫在車頂的大型和平標誌。我們只知道要找的人叫做法蘭克,不過目前他已改名換姓,有點異國味道。」
羅森抓住他的下臂,力道大得不像一般穿西裝打領帶的人。「謝謝,卡爾‧莫爾克。」他故意強調說:「可以了。今天是另外一件案……」
但卡爾把手臂掙脫開來。「剛才提到的法蘭克,一九九七年停留在伯恩霍姆島,參加史前時代柱壇的挖掘工作。柱壇是由粗壯柱子撐高的木頭平臺,在上面敬拜太陽神,獻祭石頭和動物骨頭。我們知道,這位男性是個『禮拜太陽的人』,至今應該仍舊持續相關儀式。與這男子有關的任何有益線索……」
「住手,卡爾‧莫爾克!」羅森舉手擋住媒體。「等到這件案子更加明朗,我們可以再來談。謝謝各位蒞臨。關於釘槍事件,一旦丹麥方面的調查有所進展,我們會立即通知各位。在此之前……」
「你們也可以直接找特殊懸案組,直播電話就在照片下方。」卡爾指出位置。「我們的調查工作承受極大的壓力,希望各位能夠多加幫忙。」卡爾直接面對攝影師,然後把照片放到鏡頭前。
如果他有機會,當然會出示公事包裡更多的資料,但現在已抵達臨界點了。他希望至少明天還能回到工作崗位上。
卡爾故意把照片影本放在桌上,但是在記者湧上來取走前,早被羅森弄走了。
「到我辦公室見!」他咬牙切齒地對卡爾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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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懸案密碼4:第64號病例》《懸案密碼7:自拍殺機》《懸案密碼2:稚雞殺手》《懸案密碼8:第2117號受難者》《懸案密碼5:尋人啟事》《懸案密碼3:瓶中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