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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在威斯特馬利西北方找到了克利斯託弗‧達爾畢小屋所在的街道。威斯特馬利基本上不算是樸素的住宅區。達爾畢的地產也許是附近最小的,但是仍舊有空間設定鞦韆、溜滑梯和沙坑。
「我們有沒有走錯啊?」阿薩德問。
卡爾檢視導航系統,搖了搖頭,接著指向路邊一個信箱,上面寫著:「克利斯託弗‧達爾畢與英格‧達爾畢(ingedalby)」,下面還有個更小的牌子,寫著:「馬帝亞斯和嘉蜜莉」。
他們按下門鈴。階梯旁的一個垃圾桶引起他們的注意,裡頭至少有五十支菸蒂。哈,這裡一定住了個怕老婆的人,卡爾心想。這時,門後傳來嘈雜聲。
「阿薩德,我們等一下直接切入主題。」才講完這句話,一個鞋子磨損破舊的男人開啟了門。
雖然眼前的男人肋骨上明顯多了好幾斤肥肉,鬍子蓬亂灰白,卻是克利斯託弗‧達爾畢無疑。雅貝特若是還活著,絕不會回頭多看他一眼。
他們才剛說明來意,對方臉上的親切表情頓時萎縮,卡爾內心的警鈴隨之大作。阿薩德似乎也從對方的表情得到類似印象。
那是意圖有所隱瞞的人會出現的典型反應。
「您在等候我們嗎?」卡爾故意說。
「我不懂您的意思。」
「我不是看不出來您對我們的來訪萬分震驚,所以認為您十分害怕。達爾畢,過去二十年有沒有什么事情一直糾纏著您呢?」
達爾畢的容貌似乎在剎那間變小,雙頰凹陷,嘴唇緊閉,眼睛瞇成一條縫,反應十分古怪。
「兩位請進。」他不情不願地說。
一張印著街道、紅綠燈和房子的遊戲地墊上,木頭玩具堆積如山,達爾畢從凌亂的玩具堆中,拉出兩把椅子給他們。屋子裡色彩繽紛,雜亂不堪。窗臺上放著一把達爾畢曾經想拿來誘惑人的喇叭。
喇叭如今積滿灰塵。
「您有很多小孩嗎?」阿薩德問。
達爾畢想擠出微笑,但失敗了。「我們有兩個小孩,不過他們現在不住在家裡了。我老婆是保母。」
「原來如此。好的,我們就別浪費大家的時間,立刻切入主題吧,達爾畢。」阿薩德說。「您的姓氏為什么不是史督斯嘉了呢?難道您認為改名字這種小把戲,能夠妨礙我們找到您嗎?若是如此,您就不應該搬進一棟這么靠近民眾高等學校的房子,不是嗎?」
這是什么亂七八糟的句子?而且為什么「浪費時間」?
卡爾四下張望。裱在相框裡的照片上,兩個青少年坐在一個類似電視機的老舊箱子上頭,錄影帶擺滿了櫃子。竟然還有這類東西。
「我聽不懂您的意思。我老婆不想冠上史督斯嘉這個姓氏,我才改成了她的姓。」
「聽好了,達爾畢,我們就從頭開始吧。我們知道您曾經和雅貝特交往過。到這裡為止,我們彼此都同意,對吧?」卡爾插話說。
滿心勉強的主人頭垂向一旁,盯著地板。「沒錯,雅貝特和我是在一起。但是說實話,我們之間十分純潔,而且也才交往了兩個星期。」
「可是您確實愛上她了,不是嗎,達爾畢?」阿薩德問。
他點頭同意。「是的,我是愛上她了。雅貝特美得不可方物,甜美可人,而且……」
「而且您把她給殺了,因為她想和別人在一起,是不是?」阿薩德咄咄逼人。
達爾畢不知所措地看著他們兩個。「不是……天啊,您……怎么有這種結論?」他結結巴巴地說。
「她不想和您在一起,難道您不覺得心痛嗎?」阿薩德繼續緊迫盯人。
「會,當然會心痛。可是事情有點複雜。」
「請您解釋究竟怎么個複雜法?」卡爾說。
「我老婆很快就要回家了,現階段我們兩個人的關係不太好。如果兩位動作能快一點,我萬分感激,可以嗎?」
「為什么?達爾畢。您沒告訴您夫人所有真相嗎?還是她得知一些不該知道的事情呢?您向她吐露一切,現在擔心她的反應嗎?」
「唉,兩者風馬牛不相干。您知道我們有兩個孩子,剛高中畢業,說得含蓄點,他們什么都還不懂。夫妻不和相當令人沮喪,您瞭解嗎?」
「當然。不過您自己說了,這與您和雅貝特的事情無關,不是嗎?為什么不能讓您的妻子知道這件事?」
他嘆了口氣。「英格和我從一九九七年就戀愛了。我們就讀民眾高等學校,遇見雅貝特時,已經相戀半年。我不想重提往事,至少現在這種時候不恰當。」
「啊哈,也就是說,雅貝特搶了英格的男朋友囉?」
達爾畢點頭,動作輕微得幾乎察覺不到。「英格當時完全失控,到現在也還一樣。當年我騙了她,這件事她永遠不會忘記。」
「換句話說,您的妻子不只恨您,也對雅貝特恨之入骨?」卡爾問道,然後轉頭問阿薩德:「報告裡怎么說?英格‧達爾畢曾因雅貝特謀殺案遭到審問嗎?」
「謀殺?為何是謀殺?」達爾畢滑坐到椅子前緣。「那是樁意外呀!所有報紙都這么寫!」
「很有可能,不過我們有不同的理論。阿薩德,怎么樣,她有沒有接受審訊?」
阿薩德搖頭。「那群人裡面根本沒有英格‧達爾畢。」
現在換達爾畢這個老師搖頭了。「真蠢,她是……」他忽地停頓不語,然後飛快點頭。「不,當然沒有。當年她叫做英格‧庫爾,但是她比較喜歡媽媽的姓氏。島上有太多人姓庫爾、史督斯嘉、菲爾和柯福特了,不過這點您一定知道。我們結婚時,決定使用她母親比較少見的姓氏。就是這樣。」
阿薩德把收錄班級團體照的畢業紀念冊放在餐桌上,一一查詢名字。「英格‧庫爾,嗯。有了,在這裡,就站在雅貝特後面。」
卡爾湊過去看。是一個黑色捲髮的女孩,身材稍微豐腴,姿色一般,不是特別漂亮,與第一排那位閃耀光輝的天使是截然不同的對比。
阿薩德繼續翻閱紀念冊,說:「即使如此,我們還是得和您夫人談一談。」
達爾畢嘆了一聲,咬緊牙關,向他們保證他和妻子絕對與雅貝特的死亡無關。他說雅貝特吸引了所有男性的目光,所以大部分的女孩不是特別喜愛她。當然,雅貝特確實受人歡迎,但是她的出現也擾亂了寧靜。這種寧靜和諧,來自於大家在「羅曼蒂克的戰場」上,擁有差不多的先決條件。這是達爾畢的說法,聽起來有點矯揉造作。
「雅貝特移情別戀,您是否感到憤怒、痛苦?」問話的是卡爾。
「憤怒痛苦?不會。如果她是選擇學校裡的另一個同學,或許我會氣憤。不過事情並非如此。」
「英格輕而易舉地就接受您回頭嗎?」阿薩德問。
他點了頭,然後又嘆口氣。這聲嘆息難道暗示他後悔了嗎?
「您說雅貝特和校外人士在一起?那個人是誰?」卡爾問道。
「我不太清楚,不過雅貝特提過他住在厄倫納的一個公社。我就知道這么多了,學校其他人應該也不知道。」
看來哈柏薩特是由此循線找上公社。
「十之八九是個唐璜(donjuan)型的人物。」達爾畢繼續說。
「您為何這么說?那個人在學校裡還有其他女友嗎?」
「呃,沒有,就我所知沒有。」
「那么您怎么說他是個唐璜呢?」
「不知道,純粹是種感覺,因為他擄獲了雅貝特的芳心。」
「您沒看過他嗎?」
他搖頭。
「您確定?請看一下這個。」阿薩德把從福斯布利下車的男人照片拿給他看。「您沒看過這傢伙嗎?他也許在校門口等過雅貝特,您從沒見過?」
達爾畢拿起照片,從胸前口袋掏出眼鏡。卡爾看著阿薩德,只見阿薩德聳了聳肩。是的,他們兩個都觀察到了。達爾畢的反應確實合情合理,態度畏縮,恐懼陳年往事攤在檯面上。完全能夠解釋他對他們意外來訪反應出的震驚與慌亂。
「這張照片很不清楚,但是我相信自己沒看過這個人。不過,我想起確實有輛車經常停在學校附近的省道,和這輛一樣是淺藍色的。就我記憶所及,車子後面同樣是封住的,沒有窗戶。我沒有從前方看過車子。」
這么多年,記憶還如此精準。卡爾內心的猜疑又開始作祟。
這時,他們聽到外面走廊簌簌作響,達爾畢的表情立刻變了。
「誰來了?」有個女人的聲音喊道:「我不認識家門前那輛六〇七的車子。歐凡又想擺脫掉老廢物了嗎?」
隨著話聲,一個粗壯的女人出現在門口。要把她和畢業紀念冊上那個女孩聯結起來,不是件容易的任務。
她眉頭緊皺,目光從達爾畢低垂的頭部,飄移到兩個陌生人身上,接著又移到餐桌,落在檔案夾和民眾高等學校紀念冊上。
「又提起那件往事了?」她怒視丈夫,目光充滿敵意。「究竟怎么回事,克利斯託弗?我們永遠無法擺脫那個女人嗎?」
卡爾介紹自己和阿薩德,向她解釋因為最近發生的事情,所以重新調查此案。
「還真感謝克里斯欽‧哈柏薩特,那個男人射死了自己。都死了,還惹人氣憤,可惡透頂!我還以為他過世之後,雅貝特終於能滾出我們的生命了!」她憤怒咆哮。
「您非常痛恨她嗎,英格?」
「不像你們所想的,也不是哈柏薩特以為的那樣,如果你們知道他的想法的話。但是,雅貝特出現在學校之後,一切都走樣了,我不可能高興得起來。」
「我們想聽聽您的故事版本,您同意嗎?」
她移開目光,看來是不樂意。
然而,她還是娓娓道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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