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爾翻回正面。四張照片很明顯是以老爺車為主角的系列照片，十之八九是在某場老爺車聚會上拍攝的。
卡爾心臟突地跳了一下。每次調查忽然有新進展時，就會出現這種狀況。他不由自主地笑了。這就是活著的意義。
「我們找到他了。」卡爾努力剋制興奮感，一邊敲著某張照片上一處約莫一‧五公分大小的地方。「在停車場很後面的地方，你看見了嗎？他正望著一輛有進口冷卻器的車子，非常漂亮的老款式。」
「但是這個也不比哈柏薩特的影本清楚多少，卡爾，我們就算試了一百年也沒用。」
阿薩德說得沒錯。哈柏薩特盡了最大力氣。
「照片底下寫著cib14g27，相簿紙邊緣還寫著bmv／br。卡爾，照片上那輛黑色車上面寫什么？tha20？另外兩張底下是：w1kn27、w1kn28。這些應該是在說明那幾輛車，對吧？你熟悉老爺車嗎？撇開你載我們過來的那輛生鏽的老車不算。」
卡爾搖搖頭。「我只知道ci，也就是雪鐵龍。但tha和wikn，我完全不知道。」
「我們來查一下。」阿薩德建議說。
蘿思還來不及抗議，捲毛的阿薩德就把她連同辦公椅推離螢幕。
「等一下再跟妳解釋。」卡爾說。阿薩德已經把「雪鐵龍，b14g27」輸入搜尋欄。
沒有結果。現在呢？
「你們還真是專家啊。」蘿思的語氣酸到極點。「你們沒看見那都是老車嗎？款式老舊得可以，二十年代的車了。說得準確一點，如果我沒解讀錯誤，就是一九二〇、一九二七和一九二八年。」
卡爾眉頭蹙起，感覺無地自容，真想挖個洞鑽進去，他竟然沒想到。
「好的，蘿思。阿薩德，那就鍵入『雪鐵龍，b14g，1927』。」
蘿思沒說錯。螢幕上立刻出現拋光得晶晶亮亮的車子，滿坑滿谷，五顔六色。在兩次大戰之間，竟然製造瞭如此優雅脫俗的汽車。
「太棒了。阿薩德，接著查一下哪種汽車品牌叫做th和wikn？」
「讓我來吧。」蘿思用辦公椅從側面猛撞阿薩德的屁股。
不到幾秒，她巧手一變，螢幕上隨即出現一輛一九二〇年的圓靈（thulin）a，以及兩輛一九二七年和一九二八年的威利斯—奈特（willys-knight）汽車。
阿薩德目瞪口呆，臉上的表情彷彿像開啟了禮物。一看到蘿思把所有汽車款式鍵入搜尋欄中，他不禁興奮喊道：「答案快出現了，卡爾，我們就要找到了！」
一共出現三個搜尋結果，第一個絕對就是他們要找的目標。
一九九七年伯恩霍姆聚會（照片集）
http：//www.bornholmsmotorveteraner.dk
bmv／br也得到了解答：伯恩霍姆機動老爺車／伯恩霍姆聚會（bornholmsmotorveteranen/bornholmerrunde）。
阿薩德興奮地跳起來，扭臀擺腰地跳了一小段舞。他那個已經不再清新有朝氣的身軀跳起舞來，只有荒誕怪異能形容。
「好、好，阿薩德，我們簡直就像破案了。現在還剩幾個小細節要釐清，例如照片誰拍的，誰把這頁相簿照片借給哈柏薩特，照片上的男人是誰，他是否有責任，這個人又在哪裡，以及哈柏薩特怎么……」
阿薩德乍然停止舞動。
「好啦，我們懂了，卡爾。」蘿思說：「好，我看看哈柏薩特的印表機能不能印，如果能印，就列印出我能找到的這個老爺車聚會的所有資料，如何？這樣一來，就知道該如何著手了。」
卡爾拿出手機。該死，幾乎快沒電了。他輸入畢肯達警官的號碼。
「我是卡爾‧莫爾克。有兩件事，」畢肯達一接電話，卡爾立刻說：「如果方便的話，我們想把哈柏薩特的所有資料帶回哥本哈根警察總局。」
「好，我想遺產繼承人應該會很高興。不過，理由是什么？」
「我們的好奇心被激起了，人總需要關心一些事情。第二是……」
「卡爾，若和雅貝特案有關的話，」畢肯達打斷他。「你們必須先直接和負責的警官談過。他是個好人，所以管好你的舌頭，懂嗎？他是那種做牛做馬工作的型別，也善盡了職責。我把電話轉過去，他叫做尤拿斯‧拉夫納（jonasravnå）。」
「還有一件事。你們在畢亞克‧哈柏薩特那裡有沒有發現什么我們需要知道的事情，例如自殺動機之類的？」
「沒有，什么也沒發現。他的電腦裡都是同性戀的色情照片和落伍的電腦遊戲。」
「你們檢查完他的電腦後送過來給我們，好嗎？」
「好的，你自找的喔。我現在把電話轉給拉夫納。」
一個疲憊的聲音從線路另一端傳來，卡爾表明來意後，那聲音也沒有變得更有活力一點。
「不管您願不願意相信，其實我很樂意幫助克里斯欽‧哈柏薩特。問題在於，我們一直沒有取得更具體的事證，何況意外發生當時以及後來，也不斷有其他案件要處理。您也別忘記，意外發生至今將近快二十年了。」他說。
卡爾點頭，有誰比他更清楚這類遊戲規則呢。另一方面，如果生命中有件事絕對牢不可破，那就是犯罪者不會輕易停止罪行。
「哈柏薩特懷疑一個福斯布利的車主，他是在一九九七年拍的照片上找到的。您有沒有任何頭緒他為什么有此懷疑？他告訴過您這件事嗎？」
「最後五、六年，哈柏薩特和我已經不再討論這件案子了。說得準確一點，是我禁止他老是糾纏在這件案子上，除非有突破性的新發現。我告訴他，應該把重心放在自己的警察工作上，也就是一般的日常業務。他最後幾年有找到什么新突破嗎？」
「您呢？您後來有找到能夠給出結論的發現嗎？您怎么看這件案子？」
「每個人各有自己的一套理論。」
「結果是什么？」
「我們沒有發現煞車痕跡。萬一這真是樁意外，司機很可能是酒駕或者吸了毒。但若不是意外，而是蓄意謀殺，我們又完全找不到動機。雅貝特沒有懷孕，且受人喜愛，誰有理由殺害她呢？當然也不排除強姦殺人的可能，或是忽然心生衝動想要殺人的精神病患，碰巧遇到雅貝特而驟下毒手。還有，雅貝特一大早騎腳踏車跑到那個地方，一定有個理由，但這個理由也尚未查明。她要和誰見面呢？為什么選在那個地方？我推測她和人約了見面，然後從腳踏車上下來，在那邊等著，因為她把腳踏車放在稍遠的地方。若非如此，她一定也會在撞擊時被腳踏車零件給弄傷，而我們在腳踏車上沒有找到任何生物組織的痕跡。因此，我認為她太早抵達那兒，稍微在附近走一走，然後等待對方。或許她等的人，最後殺害了她。」
「有任何推論，可能指出這個人的身分嗎？」
「還是有的。我們知道她有一個男朋友，我的報告裡面也提到這點。我們知道他在島上停留過，但是他在事發之前或之後是否離開了島，我們就不清楚了。」
「您知道他的姓名和他在島上的落腳處嗎？」
「我們推測他可能住在厄倫納某處宅院的公社裡，不過我們不知道名字。出租宅院的屋主沒有締結租賃契約，租屋期間，他拿到五萬克朗的現金房租，甚至還把租金報稅了。」
「您剛才說『推測』。你們怎么找到他的？這點沒有記錄在報告裡。」
「說實話，我記不太清楚了。很有可能是哈柏薩特發現的，畢竟他一天二十四小時沒日沒夜地調查此案。」
「嗯。房客租多久時間？」
「六個月，一九九七年六月到十一月。」
「有關於承租者的個人描述嗎？」
「有的，大約二十五歲，也許年紀再大一點。相貌堂堂，長髮，服裝風格有點走嬉皮風。軍裝夾克，上面繡著『核能，敬謝不敏』之類的標語，您知道的。」
「然後呢？」
「就這樣了。」
「資料並不多。您確定屋主把他所知的一切都告訴您了嗎？」
「吶，我希望是如此，因為他已經過世了，三年前死的。」
卡爾搖著頭結束了談話。案件真的不可以拖太久。
＊＊＊
「有件小事我得告訴你，卡爾，可是我不確定你聽了是否會開心。」蘿思說。
那個賊頭賊腦的笑容究竟是什么意思？
「我另外訂了兩晚的旅館房間。」
「所以有什么問題？」
「噢，不能說是問題，只是你和阿薩德要到另外一邊睡覺。」
「啊，我們要搬到另一間旅館嗎？」阿薩德戒慎恐懼地問道。
奇怪，卡爾心想，他開口的速度竟比他還快。
蘿思打量了他們一會兒，彷彿他們兩個是被寵壞的青少年。看來沒有另一間旅館這種事。
「還是說，我們要搬到另外一個房間？」阿薩德不罷休。
「沒錯，只不過已經沒有單人房了，所以我幫你們訂了雙人房，超大的雙人床，還有雙人床單等等有的沒的。你們一定會睡得很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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