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她對自己點點頭,在瞬間下了決定,繞過車子,笑容燦爛地走向前幾步,靠近他。

「她沒事吧?」他大喊。

她點點頭。「是的,但我想她喝得醉得不省人事,得洗胃了。」安奈莉大笑著說,脈搏加速。

他對她報以微笑。「好在大學醫院就在附近。」他喊道,繼續走下人行道。

安奈莉舉起手,抹掉臉頰上的汗水,然後上車,往成排的房舍那邊看過去。如果她要下人行道和腳踏車道、開上馬路的話,她得足足開一百公尺,經過眾人的前門。b如果有人突然從大門走出來,他們會直接走過車子前面,/b她想道,也清楚知道這會導致何種災難。

她開第一擋讓車子駛過房舍前面,首次發覺腳踏車道和人行道之間、在停車場前方有個不準停車標誌。倘若她能將車開過那道狹窄空間,就能回到馬路上。在她駛抵停車收費器二十五公尺前、能開回上馬路的地方時,一輛警車開過,對她按按喇叭。

安奈莉停在一棟淡藍色的房舍前,搖下車窗。她盡力維持鎮靜,巡邏警車的藍燈不祥地閃爍著。

「我知道──對不起!」她大叫。「但我要讓我岳母在隔壁房子下車。她走不穩。」

坐在副駕駛座的警察正要走出車外,卻被另一位警察阻止。他們交談一會兒,然後第一位警察對安奈莉點點頭。「下次妳一定會被開罰單,女士。在其他警察看到妳前,動作快點,離開這裡。」

安奈莉看著警車離開視線,用手肘推推屍體確認安全帶有繫好,然後放鬆排檔。

※※※

終於抵達林比路時,她鬆了口氣。現在她只要開到伯恩斯托夫路,一路到伯恩斯托夫公園,就可以抵達目的地。這種時候,絕對不會有人出來遛狗,公園外面一定有免費停車格。當然,要拖行丹尼絲不是件輕而易舉的事,但如果她繞過芬姆路尾端圓環的紀念碑,車子就會面對正確方向,副駕駛座門一開就是公園。然後她只需將屍體拖過腳踏車道和人行道,再拖上步行路徑即可。

她想以兩個階段完成計畫。首先,她會將屍體拖進最近的灌木叢內,休息一下,喘口氣。如果安全,她會再將屍體拖到下一個灌木叢內,等她離馬路夠遠,她會將屍體和槍留在她所能找到的最濃密的矮樹叢內。明天早上,狗很有可能就會嗅到屍體,但無所謂。只要在安奈莉回到城內前,屍體沒被情侶或熱中慢跑的跑者發現就好。到那時,她已經清理好車子、將鞋子丟到垃圾桶內、用被子舒適地包住了自己。

再過幾個紅綠燈,她就到目的地了。事情如此順利,她不禁大笑。

「安奈莉阿姨現在要帶妳去公園玩,丹尼絲。妳很興奮吧?」她說,用力拍拍屍體的肩膀,但她實在不該那么做的。屍體違抗地心引力,倒向她,結果頭靠在她胸前,眼睛空洞地向前瞪視。

安奈莉用空出的那隻手,使盡全力將屍體推回原位,但屍體似乎卡住了。她再度嘗試用手時用力頂住屍體的肩膀,才發覺是安全帶阻止她將屍體推回原位。安奈莉略轉過身,鬆開安全帶,推回屍體。最後她終於成功了,與此同時,她正在基德格路的十字路口中央,以時速七十公里闖紅燈。

當她聽到另一輛車尖銳刺耳的煞車聲時,已經來不及了,只能眼睜睜看著黑色窗戶撞進她的車頭旁,發出巨大和怪異的金屬撞擊聲。玻璃碎片四散紛飛,兩輛車像舞伴般纏在一起拚命打轉。這一刻,她可以聞到終極災難的氣味。安奈莉在安全氣囊頂住她身體時,暫時失去意識。安全帶擠壓她的肋骨,幾乎將她肺部的空氣全部擠出來。她可以聽到撞上她的那輛車發出嘶嘶聲響,突然了悟她這下身陷巨大麻煩。

安奈莉本能地看向旁邊,恐懼萬分地察覺副駕駛座的安全氣囊裂開,而丹尼絲的屍體已從她旁邊的座位上消失。她陷入恐慌,掙扎著鬆開安全帶,強行開啟門。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汽油味、燃燒的塑膠和機油臭味。

她直接走到人行道上,因為兩輛車瘋狂打轉後,現在幾乎抵在一棟房屋的圍牆上。

安奈莉困惑地環顧四望。

b我在伯恩斯托夫路上/b,她想起。現在路上杳無一人,但他們上方的公寓裡有活動跡象,窗戶正被開啟。

她聽到憂心忡忡的聲音從上方傳來,但安奈莉本能地緊靠著圍牆向前走,經過被撞得亂七八糟的黑色golf。駕駛是一位非常年輕的男人,仍卡在白色氣囊後方,雙眼緊閉,但他略略在移動。感謝老天。

安奈莉無力挽救局勢,她得趕快離開這裡。她揹著帆布袋急急轉過街角,走進赫勒魯普路。往回一看,恰好看見丹尼絲的屍體趴臥在黑色車輛的引擎蓋上,宛如被輾過的狗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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