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〇一六年五月三十日星期一
潔絲敏無計可施了。丹尼絲已經失去聯絡好幾個小時。b幹,她到底在幹嘛/b?她以為潔絲敏應該怎么辦?丹尼絲禁止她打電話,因為如果丹尼絲打算躲起來,那會暴露她的行蹤。但她該怎么辦呢?浴室裡那個女人在呻吟。她的臉色看起來真的不好,大腿上有噁心的紅色斑點,手指幾乎是藍色的。老實講,由於那女人非常虛弱,潔絲敏真的很擔心。倘若她給那女人喝水,她說不定會噎死。
潔絲敏不喜歡去思考這件事,因為如果那女人死了,她們就等於犯下兩樁謀殺案。她們會被判無期徒刑,那意味著人生就此結束。等她四十五歲出獄時,缺乏教育又有永遠無法擺脫的前科,她能做什么?她在監獄裡能存任何錢嗎?那裡有到世界另一頭的車票之類的東西嗎?除了當妓女外,她還能有什么下場?她絕對不想變成那樣,但她還能怎樣?倘若丹尼絲在一、兩個小時內還不回來,她就要自己溜之大吉了。她會拿走所有錢,離這裡遠遠的。那可是丹尼絲自己的錯。
她收拾鈔票,放入老女士在三十年前會覺得很酷的帆布袋裡。沒人會對這種袋子起疑。然後她會搭電車到中央車站,從英格斯雷街搭長途巴士。那裡有班巴士會在十點左右離開,她還趕得上。
一旦她抵達於特蘭,她就有更多機會繼續南下而不怕被抓──對,她要去南方,遠離丹麥,就這么消失無蹤,永遠不回來。一張打過折、直達柏林的綠色阿比庫巴士車票只要一百五十克朗,而從柏林她可以轉到世界任何角落。現在她對義大利非常心動。那裡有數不清的帥勁男人,他們喜歡她這種女孩,而薩丁尼亞和西西里島聽起來更是迷人萬分。
浴室裡的那個女人現在又在嗚咽個不停了,她聽起來越來越虛弱。潔絲敏試圖聚精會神地看著房間裡的某樣東西,免得被浴室裡在發生的事分神。
「我到底該不該去?」她輕聲對自己說了幾次,後來還是走到廚房拿了一杯水。她發誓這是最後一次,然後她會將一切交給命運。
她才剛靠在不鏽鋼洗手檯上、想把杯子裝滿時,突然聽到有人敲隔壁公寓的門。
潔絲敏稍微掀起廚房窗簾往外偷窺,發現走廊上有位肌膚黝黑的男人往她這方向看過來,她立即抽回身子。潔絲敏屏住呼吸躲在冰箱旁的角落。b他看見我了嗎?/b她納悶。有道影子閃過窗簾。她可以清楚聽到他們在外面說的話。她害怕得不得了,心臟差點停止。那兩個聲音是男人的聲音,一位說他什么也沒看見,接著門鈴響起。
現在那女人又在浴室裡呻吟了。聲音很低沉,但潔絲敏聽得見。外面的人也聽得見嗎?
走廊上的男人正在討論。
他們突然用力捶門,其中一位男子對著郵件孔大叫說他看到裡面有人,她嚇得連連往後退縮。他大吼說他想問些問題,但潔絲敏並不想和任何人說話,所以她默不作聲。滾開!她的內心尖叫著,另一個男人問,從郵件孔是否可以看到屋內動靜。好在她沒有走到玄關,否則一切就完了。
窗簾後的影子似乎又在移動,彷彿有人想看進廚房裡面,然後她聽到有人敲窗。潔絲敏看著窗戶下方的流理臺。除了髒盤子和裝了刀具的馬克杯外,沒別的東西可看。他會從這番景象推斷出什么嗎?
「也許你什么也沒看到,阿薩德。」另一個男人停止敲門時,她聽到他這么說。他的丹麥文說得非常清楚,他也說他們該記得帶公寓鑰匙來的。另一個男人回答,車上有開鎖器。
潔絲敏差點嚇昏。如果他們去拿開鎖器,她的人生就要宣告結束了。是的,浴室裡那個女人還活著,但仍舊很不樂觀。潔絲敏才剛想像自己被繽紛色彩和熱情的黑髮男子包圍,但結果那些都只是白日夢。她的前景將苦澀地難以呑嚥。
但之後,第一個男人說,他會留給兇殺組的同僚來檢查公寓,接著,他們的聲音變得越來越微弱。潔絲敏覺得自己聽到他們進入隔壁公寓。是的,現在她能透過牆壁,聽到他們隱約的談話聲。那表示她暫時脫離險境,但也許不會持續太久。一個男人說過兇殺組會派人過來這裡。但既然他們會那樣做,他們究竟知道了什么?和丹尼絲有關嗎?她為什么沒打電話?潔絲敏想得快發瘋了。一切原本聽起來是那么簡單,丹尼絲只是想勒索安妮—琳,如果有必要,她會對安妮—琳施展對付浴室裡那女人一樣的手段。把她綁起來,直到她肯投降、交出彩券的錢為止。但她還是能打電話啊,所以她為什么沒打?
b愚蠢的賤女人!/b那是她的錯,因為潔絲敏可不能留在這。她會拿走所有搶劫來的錢,丹尼絲可以擁有安妮—琳的那一份。潔絲敏不在乎,反正等丹尼絲回來時,她們原本也打算對分的。
她蹙緊眉頭,將所有的細節再想一次。他們說兇殺組會再來一次是什么意思?安妮—琳的公寓裡出了什么不對勁的事嗎?是這個關係嗎?
她倆先前同意,如果丹尼絲遲遲不現身,潔絲敏就得打匿名電話給警察,舉報安妮—琳。但她敢嗎?警方可以追蹤她的電話,如果她打的是手機,更是輕而易舉。丹尼絲顯然沒考慮到這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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