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〇一六年五月三十日星期一
安奈莉闖入一樓公寓,匆忙中只將包包往走廊隨便一丟。她在網路上查到至少三十種機油濾芯,雖然都能拿來做臨時消音器,但她在找的那種相當大。她開啟機械工程師客廳裡的日光燈,花半秒鐘掃視房間,立即了悟他為何很少在家。就她看來,客廳從地板到天花板的架子上,堆滿應該送去垃圾場的東西──即使她天馬行空地想像,還是難以相信如此龐雜的零件真能派上用場。
她在一個箱子底部找到適合的機油濾芯,箱底至少還有二十個這種機油濾芯。機油濾芯是紅色筒狀,一邊有洞,剛好可以插在槍管上。
她揮著槍,繞個圈,不禁手癢,想試試自製消音器是否運作良好。實際上,她正要對著一袋繩子或木棉或不管它是什么,扣下扳機。此時,門鈴卻響了。
安奈莉很困惑。來的是挨家挨戶的資源回收嗎?無國界醫生組織才剛來過這裡,所以會是紅十字會或其他慈善團體嗎?她搖搖頭。那樣的話,他們就來晚了一天。頭腦清楚的人哪會在星期一挨家挨戶地敲門?沒有人會。
安奈莉皺緊眉頭,她不會有鄰居或朋友不請自來,但也許是某個來找機械工程師的訪客。如果是那樣的話,她會建議他們趕快上網去買一張能立即到手的機票,飛去委內瑞拉、寮國,或任何在最近這該死的初夏他可能會去度假的地方。
她走到窗簾旁掀開一角,窺探是誰等在屋前階梯上。
是位女人,一頭黑髮,妝容同時給人廉價和強悍的感覺。安奈莉從未看過她。要不是那女人穿著百褶裙,她絕對不會開門。這些荒謬的組合激發她的好奇心。她將槍悄悄放在客廳門後面的架子上,開啟前門,綻放微笑,但笑容稍縱即逝。
站在門階上的女人冷冷地看著她,手槍直指她的胸口。儘管畫著濃妝,此時近看她,安奈莉仍立刻認出她的身分。
「丹尼絲。」她訝異地說。她只說得出這幾個字。
女孩用槍抵著她,安奈莉蹣跚倒退回到走廊。女孩的姿態顯示極大的決心和毅力,絕對不是安奈莉長年鄙視的那個懶惰又固執的丹尼絲。
「我們知道是妳殺了蜜雪兒。」丹尼絲說:「如果妳不想下半輩子都蹲在牢裡的話,妳得仔細聽好,懂嗎,安妮—琳‧史文生?」
她默默點頭。她說了「蹲在牢裡」,意味著丹尼絲來此不是要用那把看起來很有效率的手槍射殺她。這代表她可以順著她演戲,靜觀其變。
「我很抱歉,但我不知道妳在說什么,丹尼絲。妳為何變成這模樣?我根本認不出妳來。我該知道什么嗎?我能幫妳什么忙嗎?」
當槍托打到她下巴時,她馬上知道自己演得太過火了。她抑制住疼痛的叫喊,試圖擺出一副她不瞭解發生了什么事的表情,但丹尼絲顯然不買帳。
「我不知道妳要我做什么。」安奈莉溫馴地說。
「把妳的錢給我,懂嗎?我們知道妳靠彩券贏了很多錢。妳把錢藏在哪?如果放在銀行,妳得在網路上轉帳給我。妳有在聽嗎?」
安奈莉用力呑嚥口水。那個老掉牙的謊言真的要在這么多年後回頭給她惹麻煩嗎?倘若眼前狀況並非如此嚴重,她甚至會一笑置之。
「妳的訊息恐怕不正確,丹尼絲。彩券那事只是謠傳,我很願意讓妳看我的銀行明細表,但妳可能會很失望。倒是妳是發生了什么事,竟然這樣做;丹尼絲?這不像妳。妳何不把手槍放下來,我保證絕對不會聲張。妳可以告訴我──」
第二次被槍托打中下巴,她痛徹心扉。她曾被一個傢伙用拳頭揍臉,那段關係就此結束,但這糟糕許多。她舉高一隻手想護住臉,丹尼絲喝斥,如果她沒把錢放在銀行裡,那是藏在哪。
安奈莉嘆口氣,點點頭。「就在隔壁房間。」她邊說邊推開機械工程師的客廳門。「為了應付緊急狀況,我在這藏了幾千克朗。我們可以從那開始。」說時遲,那時快,她一把從架子上抓下那支還未測試過消音器的槍。
她立即轉身,將槍抵住丹尼絲的前額,同時扣下扳機。消音器和槍運作無誤,她不禁鬆了口大氣。
沉悶的「啵」一聲。如此而已,簡單乾脆。
丹尼絲死得很徹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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